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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求生記》九 人生地不熟
  象龜一般質地的灰綠色皮膚,乾瘦的尖腦袋,三雙不見瞳孔的柳葉黑眼下面只有一張緊閉的大凸嘴,沒有鼻子和耳朵,也沒有毛發和觸須,脖子比頭更顯粗大,一身暗紫色的長袍,兩側有雙手雙腳,似乎還穿著鞋。

  因為只見到正面,我並不確定它是否有尾巴。

  眼看一個六頭身的古怪直立生物朝我走來,我卻無法動彈,見它那隻四根手指的寬大右掌握著一根拐杖,我隻得暗自祈禱它是個講理的家夥。

  “一個人類,這稱呼沒錯吧?”

  怪物沒有張嘴,它低沉的中性聲音像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

  “你會說漢語?”

  當怪物向我問話後,我才能控制自己說話。

  “不,是你把我的意思想象成了自己的語言。”

  怪物的語速時快時慢,似乎它還沒說完,我就已經知道了它的想法。

  “這裡是什麽地方?我們在地球嗎?那兩個人是誰?你到底是什麽生物?你想對我怎樣……”

  我的問題還沒說完,就知道它回答的是什麽,我因此一個勁的問個不停。

  “我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對於我,這裡就是整個世界。在你出現之前,你這樣的生物就有很多,而提到過地球的只有兩個,你是第三個。你只有在這裡活下去,才有必要考慮其它的問題。”

  “我要怎麽才能活下去?”

  此言一出,我先是感到自己潸然淚下,隨後心中熄滅的希望之火又再次被點燃。

  “據我所知,你這種生物的生存力極強,你不必過於小心,只需大膽嘗試。”

  怪物似乎沒有表情,僅從它的意識裡,我暫時察覺不到惡意。

  “我剛才就大膽嘗試來著,這裡太黑了,為什麽我只能看見你?其它……”

  “正因為你笨戳的行為,我才決定出面。夜晚自然是黑暗的,但也不至於什麽都看不見,你來自別處,可能對這裡不適應。你應該不止能見到我。”

  黑暗中的怪物消失了,隨即整個視界都有了色彩,我看見了腳下的“床墊”,它們和怪物皮膚的顏色差不多,都是青灰色的,被我擠壓的地方顏色更深一些,我躺下的位置甚至已經被壓成了黑色。

  “床墊”並不是由豎起的小纖維組成,我小心的捧起一把,拿到眼前,還是無法看清“床墊”的單獨顆粒,它確如奶油一樣細膩,在沒被壓實前,又像雪一樣蓬松。

  昨晚黑天摸地,我覺著四周是空無的,可現在抬頭一看,漫天都是漂浮的巨大的紫色珊瑚狀物體,大概每千平米,就有一種不規則的粉色長錐從不知多高的天空垂下來,這些錐狀物的體積之大,以至於我能看出它們懸停在離地面六十米左右的空中。

  因為密度很低,這些浮空的物體還會齊刷刷的隨風搖擺,不用抬頭,只是地上明暗變化的影子就能給人帶來足夠的壓迫感。

  “天上的是樹?地上的是草還是落葉?”

  我轉身來到一處崖壁邊,這處近乎垂直的崖壁只有十余米寬,表面沒有岩石或者泥土,而是被無數的鏽紅色莖乾覆蓋,每一根莖乾都有旗杆那麽粗,且表面光滑,質地堅硬。

  我順著莖乾往上爬,滑板鞋蹬在莖乾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這些莖乾很是牢固,我的攀爬並沒有讓它們產生搖晃。

  不知是力氣變大了,還是體重減輕了,我覺著這比平時爬電線杆要輕松的多。

  爬過垂直部分,就來到那段斜坡,“床墊”之所以會整塊的滑動,是因為斜坡也是由光滑的莖乾並排構成的。

  來到崖頂,我看見了絆倒我的東西,它是崖壁上無數莖乾中的一根,只不過它在崖頂並沒有被“床墊”深埋,蓬軟的“床墊”被我踩上一腳,厚度就會壓縮三十厘米,這根埋在“雪”裡的莖乾實在讓我防不勝防。

  “九十尺?這不可能……”

  從我倒下的地方往下看,崖底的腳印顯得很渺小,以我的經驗推測,即使從我墜落時的位置算,離崖底也有二十米,可我落地後並無大礙。

  “這是什麽地方?剛才那個怪物太真實了,真的只是夢嗎?”

  不管它是真是假,眼前的世界絕不是地球。

  植物或是雲朵,總之是一種東西,它們遮蔽了眼前的整個天空。

  離我近的低處都是紫色的珊瑚狀巨物和難測高度的像褶皺的腸子一樣的粉色長錐體,高處會更亮些,由紫變粉,我不確定那就是真正的天空,這裡能看到的最高處就是粉色的。

  我看不到這裡的太陽,可那個怪物有夜晚的概念,說明我能看到眼前的一切,很可能是這裡的太陽的功勞。

  饑渴、來自身體各處的疼痛,只要我稍微清醒些,這些感覺就會變得更強烈,但我要是變迷糊點,就會出現額外兩隻手的莫名知覺。

  “我不在地球,這怎麽可能?要是那些關於地外行星的論說是真的,有這番景象的星球和地球的距離至少要按光年來算,不會有人知道我在這裡,此外,我和所有人的時間都有可能不再同步,不要說我的家人和朋友,我甚至再也別想見到地球人,爸爸、格溫、卡諾斯還有李濟,李濟……”

  想到李濟的同時,我聯想到浮球被激活後的情景,頭目在擺弄浮球時媽媽一聲不吭,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閃光彈傷到了,現在看來,媽媽很可能是破釜沉舟。

  “如果你能活下去,記住你的名字,你叫信時影……”

  “這是什麽東西……”

  “媽媽知道這個地方,她知道浮球會把我帶到這裡,李濟他到底要摸什麽?我當時也在場嗎?我怎麽會看到他?”

  媽媽臨終時的舉措和李濟站在焦屍前的畫面在我腦中交疊,我有一種很強的預感——李濟也被浮球傳送了。

  得知自己很可能不在地球後,憂傷的氣味終於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這是別的星球,我還能正常呼吸嗎?我越想越害怕,可我根本憋不住氣。

  即使這裡的氣體有毒,我也至少在這裡待了半天了。我不可能不呼吸,也許是這裡的空氣密度大的緣故,只需吸一小口,就能感到肺部充滿了氣體。

  呼吸異星的空氣,那種感覺就像是穿著別人穿過的惡臭襪子站在地上一樣,無論你有多麽嫌棄,你和襪子的接觸仍是一樣的親密。

  我摸了下衣服的內兜,墨鏡已經有一塊鏡片碎掉了,可能是摔碎的,也可能是壓碎的,又或者是武裝人員抓我的時候碎掉的?

  無論墨鏡怎樣,我現在需要的是口罩……

  在一通亂找後,我才想起來口罩是在回家後被我閑的沒事從屋頂扔掉了……

  來到崖邊不遠處的紅色“大樹”旁,它是由來自懸崖的十幾根莖乾擰成的一股巨繩,這些莖乾相互盤繞著直上雲霄,也許巨型紫色珊瑚狀漂浮物是樹葉,褶皺的懸空粉色長錐體是果子,這些紅色的高強度莖乾則是樹乾。

  因為總是仰望著天,我感覺脖子快要斷了,猛地一低頭,饑渴和疲憊又使我頓覺頭暈眼花。

  “要找到水和食物,不然活不過今天。”

  我在攀爬的過程中聽見莖乾發出的咚咚聲,這表明它們是空心的。

  如果它們是植物,裡面就很可能會有水,而放眼這片大地,除了莖乾,就只有我自己算是堅硬的東西,我試圖抬起絆倒我的那部分莖乾,可用盡全力,它竟紋絲不動,踹和踩也都不起作用。

  “應該是空心的,不可能無懈可擊。”

  最終,我用雙手捏住它,用力一掐,莖乾竟這樣被我掐破了。

  裡面的確是空心的,且源源不斷的有水流出來,見水色透明,我忍不住嘗了一口,這雖然很冒險,可上次喝水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除非我能回到地球,否則這樣的嘗試在所難免。

  好在除了感到有些微苦外,藤條裡的水並無異常。

  “光喝水也不行,還需要吃點東西。”

  堅硬的莖乾我不敢嘗試,那些松軟的“床墊”不管是觸感還是觀感都給人一種能吃的感覺。

  怪物說我的生存能力很強,要我大膽的嘗試,它是目前這個星球上唯一和我交流過的東西,我從它的意識裡感知不到惡意,它的出現,似乎就是為了助我一力,就算它是想利用我這個活物, 也需要讓我活著才行,目前看來,我只能相信它。

  我說服了自己,抓起一把“床墊”送進嘴裡。

  “床墊”什麽味道都沒有,麵粉要是和它相比,將如同木屑一樣粗糙,它不會像雪一樣入口即化,反而是快速的奪走口腔裡的水分,緊接著依附在口腔上,讓人難以下咽。

  無奈,我只能靠莖乾裡的水把“床墊”順下去。

  “還好是先找到水再吃的‘床墊’。”

  一開始我覺著自己有點走運,怎料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在“早飯”結束兩小時後,我終於將吃進肚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水有毒嗎?或者‘床墊’有毒?還是它們不能一起?”

  莖乾裡的液體仍在不斷的向外流淌,要喝它,首先要確定它能喝,可我現在對此沒有辦法。

  我起身緩了緩,吐了口口水清下口腔,用深藍色的衛衣袖擦了下眼角的眼淚。

  “我的衣服和鞋子全都在,如果我是被傳送過來的,它如何保證傳送的東西隻包括我和我的服裝?”

  我沿著自己踩踏的痕跡回到初次醒來時的位置,並以此為中心四處搜索,很快,我就在周圍的地面上發現一件不和諧的東西。

  這是一塊黑白色的圓形地磚,整體呈半球形(半球的平面是大理石質地板,面積大約有一平米,水泥和磚石組成了半球的其它部分),在把它刨出來之前,它是斜著嵌在地裡的。

  從平面看,這東西是在四塊黑白象棋格子地磚的拚接處切割形成的,而這種地磚和我家一樓客廳裡鋪的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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