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了我一個台階,讓我下。
2021年7月30日上午十點鍾,他打來電話,讓我去他的公司寫字、買菜做飯。
我沒有說話,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我很矛盾。去?還是不去?
去。出去透透氣。我昨天在家裡睡了一整天,今天不能再頹廢下去了。如果不是他給我打電話,我不想出門,總覺得瞌睡懨懨的。哪兒也不想去,什麽也不想做。太熱了,出去一趟還要換衣服,衣服、頭髮很快就會汗濕了,回到家要洗衣服、洗頭髮、洗澡、拖地。不出門,少出汗,至少不用洗那麽多衣服。
如果不是去圖書館借書、不去他的公司,我沒有勇氣開車出去。有了車子,出門的時候如果能找到停車位,我就會逼著自己開車。有幾天不摸車,車子倒庫的時候總是找不到感覺,路過紅綠燈的時候,總擔心闖紅燈。車子一開快,腿就發抖。去吧,就算出去練車了。
快有半個月沒去他的公司寫毛筆字了。他有一個房間專門用來練字,寬大的桌子上鋪著毛邊紙、宣紙,堆著名家字帖,擺著筆架、硯台,筆架上掛著各種類型的毛筆。
去做飯,也可以。人多,吃飯熱鬧,可以多做幾個菜。
我換上深藍色小格子長裙、白色涼鞋,戴上鑲鑽的耳釘,化了極其簡單的淡妝,打著淡紫色遮陽傘,拎著兩本書,開車去了他的公司。
路過市政府附近的紅綠燈路口的時候,看不出紅綠燈的顏色,紅綠燈不亮了,我以為紅綠燈壞了,前面有一輛車子正在左拐彎,我也跟著左拐彎了。估計當時的紅綠燈的黃色燈亮了,太陽光太強烈,黃色指示燈的顏色看不清。
經過三次下車查看車子的位置,我把車子開進前後都有車的側方停車位上。
我去了附近的小店買了一支兩元錢的綠豆沙雪糕,走到了他的公司門前,敲門。
徐主任開的門。徐主任是他的孩子的二姨夫,老成持重。
他的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他穿著淡藍色小格子襯衣,在另外一個房間寫毛筆字。
我沒有和他說話,打開他的電腦,一邊吃雪糕,一邊看電視劇《上海王》。
雪糕快吃完的時候,他過來了,問我為什麽不給他買一支雪糕。我把剩下的雪糕給他。他咬了一口。
我說:“我去買菜。”
他說不用了,去附近的飯店吃。公司來客人了。
他帶著公司來的客人、徐主任和我去了附近的飯店,讓我和他們一起打牌。
小陳去了之後才點菜:紅燜辣子雞、白魚條、荊芥炒千張、糖醋藕。
吃完飯,我和他回公司。
他說晚上請客,讓我早點去餐廳點菜。
我問他:“我不去,可以嗎?”
他說:“去吧。如果有人帶家屬,你可以陪她們說說話。人多熱鬧些。”
我說:“好。你給我台階下,我就順勢下去。不能再端著架子了。萬一你今天出去吃飯,被人勾跑了,怎麽辦?你明天去釣魚,萬一被人釣走了,怎麽辦?”
他笑了,說:“你要是再和我鬧別扭,還真說不準。”
我忍不住問他:“你怎麽把你給我的購物卡帶走了?”
他說:“你說你不要了。”
我問他:“我說不要你了,你怎麽還讓我過來?”
他說:“我想你了。”
晚上,他在廚八怪請客。
廚八怪的裝修風格很獨特,每個房間的門是非常具有農家特色的兩扇木門,木門上貼著很有年味的對聯。
這家店的特色菜是花轎雞。這道菜放在花轎上,有幾隻大公雞一路上引吭高歌,被服務員抬到點餐的客人門口。客人們非常喜歡這道菜,餐廳裡的雞叫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餐廳附近有家鹵菜館,我買了60元的鹵鴨掌、鳳爪。那些鹵鴨掌、鳳爪很受大家歡迎,很亂被吃完了。
吃完飯,大家酒醉飯飽,我們送走客人,回了家。
天很熱,氣溫升到38度。
一夜睡得極不踏實,我對他說:“我多麽希望你白天不上班啊!”
他立即說好,天太熱,我也不想出門了。
溫度上升到38度。如果不開空調、風扇,空氣滾燙。
他把廚房門、陽台門關了,把有空調的房間門敞開,打開空調,開風扇的時候,感覺有些涼風了。
只要有風,空調扇發出的巨大的機器運轉聲音不再那麽吵人了。
他果然一整天沒有出門,開著電視,把家裡弄得很熱鬧,他坐在客廳的灰色布沙發上看電視劇。
沙發上鋪著淡黃色麻將涼席坐墊,靠背上蒙著白色繡花靠背巾。
我在兩年前關閉了有線電視。為了讓他少看手機,給他打發時間,我又重新續交了有限電視費,開通了有線電視。
九天前,他讓我簽放權放棄書,我簽了,把他的衣服送給他。他把他的衣服帶回他的七樓的房子了。我這邊沒有他的衣服了。他要換衣服。
我去給你買,我說。
我擔心超市裡沒有包裝的衣服沒有衛生保證,多花了四倍的價錢給他買了兩件衣服。
我去了三趟超市,又買了很多菜、一袋米、十袋方便麵、一大瓶礦泉水、額溫槍、杭菊、金銀花、原味瓜籽、挑豆。
額溫槍測量體溫速度很快,放在額頭、手腕上立即就能測出體溫。
挑豆是很酥脆的青豌豆,母親生前很喜歡吃。遺憾的是我很少給母親買她喜歡吃的小吃。由於離家有點遠,常年在高三畢業班任教,放假的時間少,我極少回家。母親走了快三年了,我非常想念她。遺憾的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極少到我的夢裡見我。
他說:“你越來越像個家庭主婦了。”
當個家庭主婦是我半年前的夢想。半年前我根本無法預料到現在的生活情景。我以為我會一個人過到老。
我對他說:謝謝你包容我的缺點,謝謝你沒有放棄,讓我能繼續做個家庭主婦。
晚上,我做了四個菜:炒魚塊、炒河蝦、炒芝麻葉、涼拌黃瓜。他喝了一小杯酒。
八點鍾,我和他去河邊散步。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我開車。
晚上燈光昏暗,視線模糊。有幾天沒開車了,我心裡害怕。害怕有人橫穿馬路,害怕停車。
路邊有很多停車位,很容易停了車。
我們戴上口罩,下了車。
人們和往常一樣在河邊的人行道上散步,在廣場上打球、跳舞,孩子們爬到公園石碑上觀看穿著藍色舞蹈服的舞蹈隊跳扇子舞。舞蹈隊至少五十人,一律穿著淡藍色棉綢衣裳,舞著橘紅色綢扇,扇子有很長的飄帶。舞姿輕盈柔美,舞曲悠揚悅耳。我看癡了,羨慕不已。
我一邊走著,一邊搖著一把蒲扇。蒲扇下方的把手接口處縫有淡藍色緞帶。扇子是我三天前在小區後門買的。為了防止扇子散架,我在把手接口處縫上了淡藍色緞帶。淡藍色緞帶是女兒在母親節給我送的花的包裝帶。今年母親節,女兒從外地給我網購了一束白玫瑰。
他在一個賣石涼粉的小推車旁邊停下,問有沒有冰淇淋。
這家夥自從知道可以用一支冰淇淋就能打動我之後,只要看見小店、小推車,就想給我買冰淇淋。
賣石涼粉的人說沒有冰淇淋。
兩個小時後,我們回家。
我去小區後門的小店買鹵鴨掌、火龍果,烤面筋、火腿腸、蟹棒。他在小廣場等我。
剛到一樓的時候,小咪拚命扒門的聲音就傳到了樓下。
這孩子一直熱切地盼望著我們回家。每次門一打開,它就快速地撲過來擁抱我們。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我慢慢地把門打開,等小咪竄出來的時候,一把抱住它。把它的小手小腳放在前面。它的小手小腳容易抓傷人。
一到家,我大喊:“阿寶,出來吃東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