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6日晚上七點鍾,我和余味去河邊散步。
有些悶熱。
氣溫升到了38度,整個天地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不知道是蒸籠裡冒出的水蒸氣,還是我們出的汗被蒸發成了水蒸氣,整個世界霧蒙蒙的,一擰就要滴水。
天上沒有月亮,有一層厚厚的烏雲,暴雨將至。然而,人們依然不想回家。
河邊很熱鬧,生機勃勃。露天卡拉OK、小孩子的各種遊戲、大媽在跳廣場舞、熱鬧紅火的露天茶座、步履鏗鏘有力的暴走團、香氣撲鼻的各種小吃攤驅散了天邊的烏雲。
我和他走得很慢。
河邊楊柳依依。我卻沒有心情和他繼續在河邊溜達。我想回家。
上午,我陪他逛商場買衣服,中午洗衣服,下午沒休息,在手機上看了一部電影,我累了。我像是一塊被耗盡了電量的電池,需要充電。
我想吃點東西,可是我卻沒帶錢。
走慢些,我走不動了,我說,我餓了,你去給我買些東西吃。
他問我,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買東西?
我說我沒帶錢。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錢?你這次如果要到50萬元,給我兩千元。如果要到一百萬元,給我一萬元,可好?剛認識你的那幾天,你用錢砸暈了我。你有半年沒用錢砸我了。
他拚命咬緊下嘴唇,發怒了,面色猙獰:“又要錢!不是剛給你買車嗎?”
看到他厭惡我的神情,我心如刀割。
我沒法看他了,不再說話,快速回到車子邊,打開車門,發動車子。
他又喝酒了,不能開車。即便是我開車開得慢,不會停車,笨手笨腳,也只能是我開車了。誰讓我學開車的?
他一直走在我身後,上了車,也不說話。
空氣變得沉悶。
天空被一道閃電撕開一個口子。有一道瀑布從那個口子裡滾滾落了下來。
不知道我是被淚水模糊了眼睛,還是雨水遮擋住我的視線,我什麽也看不見了。
我猛地一腳踩住了刹車,把車子熄了火。
下大雨了。
“你想幹什麽?要在這這雨地裡過年嗎?”他吼道。
我沒有吭聲,盡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是我越是想忍住哭聲,反而哭得越來越厲害。我索性放聲大哭。
他慌了,撥打代駕平台的電話號碼,叫了代駕過來。
代駕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大約二十歲左右,看樣子是個大學生。她長相甜美,說著流利的普通話,問我:“阿姨,是您叫的代駕嗎?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不能在雨地裡耽擱太久,要是衣服淋濕了,把你的車子弄髒了,就不好了。”
我不好意思再任性哭下去,立即下了車,打開後排座的車門,坐上車子。我哭累了,確實需要歇一會兒。
余味指揮代駕把代駕騎過來的迷你小自行車放到車子的後備箱裡,告訴她開車注意事項。
我什麽都不想管了,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因為開車的事情,他吵過我很多次。
2021年6月1日是我們領證後的第二天。因為我停車太慢,他就衝我發火了。我哭得很厲害,心碎了一地。
那天,我和他歡天喜地去公園散步。停車的時候,我看錯了參照物。他的車子很大很高,沒有倒車影像。我停了將近十分鍾車,車子無法停進車位。
他咆哮著過來了:“你想在這過年?!你停個車停半天,你老是動方向盤幹什麽?往左打方向,別打死,再回一點。把窗子打開!邊倒邊看……”
我停了車,下車看看。
我不敢亂動車子了。車子前面有車子,我怕碰撞別人的車子。後車輪抵到右側水泥路沿了。車子動不了了。
我上了車,重新發動車子,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開出危險區域,再重新嘗試側方停車。他大聲地指揮我倒車。
他很生氣,聲音很大。
我拔了車鑰匙,把鑰匙給他,在他面前停了幾秒鍾後,我朝另外的方向走了。
我不想看見他,不想跟他一起吃早餐了。
我後悔了,不應該和他領證。
以前不高興了,受委屈了,失望了,還能說散夥,現在不能說散夥了。婚姻不是過家家遊戲,說不玩了,就可以不玩了。
不會停車是多大的事情?遇到這樣的小問題,不能互相支持、包容,遇到大問題更不用說可以共同解決問題了。
領證的時候買喜糖、領證的費用都是我付的。
中午,他請一些親戚朋友吃飯,讓我點菜。我說我不知道點什麽菜。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說他不管。
我隻好點價位高的菜。每點一個菜,我就會問他行不行。
他說不要苦瓜、臭鱖魚。
結帳的時候,他叫代駕,讓我去結帳。
我去結帳了,一共1220元。
下午五點鍾,我回家做飯,七點鍾回單位加班,來不及收拾碗筷。九點三十分,我到家的時候,他隻把碗筷、碟子放在水池裡,沒洗碗。
看樣子,他想做甩手掌櫃了。
他說他想看看我能做多少家務。
顯而易見,他啥都不不想管了。我是他的保姆、司機。只不過我太笨了,讓他恨鐵不成鋼。
既然成不了鋼,那就算了。我不想和他繼續過下去了。
他追上了,抓緊我的手。我拚命甩開他。他繼續抓緊我的手。他的手像是兩把巨大的鉗子,將我的兩隻手抓得緊緊的。我隻好被他拉扯著去了我們去常去的小吃店。
小吃店裡坐滿了人,我怕丟人,不好意思再鬧下去。
我找了個座位立即坐下,任由他跑前跑後點餐,端蒸餃、豆腐腦,拿茶雞蛋。
他說他的手機連不上網,沒法掃二維碼,他沒帶零錢,問我帶零錢了嗎。
我去掃碼付了錢。
吃了飯,他開車回去。我的太陽傘、要退的衣裳放在他的車子上。我想回家拿書,隻好跟著他回家。
這一次,我沒有坐副駕駛座位,坐到駕駛座後面的座位上。
一路無話。
到家以後,我不說話。我拿了一個筆記本,說要寫日記,把我們的喜怒哀樂都寫在上面。問他從本子的後面往前寫,還是從本子的前面往後寫。
他說都可以。
我說,如果你再吼我,我就不跟你過了。咱們能過下去最好。也有可能過不下去。如果過不下去,哪些方面出了問題?需要平時多溝通。無法溝通的時候,可以寫下來。我平時黏你,是依賴你。如果我不想和你說話了,離你越來越遠了,那就麻煩了。
他的情緒逐漸穩定了,眼神變得緩和。
我說,今天不寫了,太費時間了。如果能當面溝通最好。咱們能平心靜氣溝通嗎?
他說可以。
我說,剛才停車的時候我看錯參照物了,把劃分人行道的白線看成了停車位的邊線。我開車過來的時候只有我停車的那個位置好停車些。別的停車位前後都有車。
他說,你肯定糊塗了,迷向了,亂打方向盤。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你就跟我說你停不了車,讓我停車。
我說,你聲音那麽大,衝著我吼,我非常生氣、失望。你總是說倒、倒、倒,打多少方向,我不知道為啥要這樣做。不能徹底解決問題。為什麽打那麽多方向?為什麽倒車?我不知道。我隻照著你說的去做。以後遇到這種情況還是不會停車。
八點三十分,他準備去工地,等我一起下樓。
下午四點三十二分,他發信息給我,說晚上在工地吃飯。
我沒有回復信息。
五點五十分,他打來電話,問我吃飯了嗎?吃什麽?說晚上一起去吃燒烤。
他知道我喜歡吃燒烤,想讓我高興。
我說正在吃飯,不去吃燒烤了,要在路口過年。
他笑了,問我:你生氣了?你開車了嗎?
我說以後我不開車了,又不會停車。我的飯要涼了,不跟你說了。
他立即掛了電話。
他的話治愈了我。
我不生他氣了。
他主動給我打電話,說明知道他在處理倒車問題的時候態度不好,想哄我開心。
晚上七點鍾,他問我:出去散步嗎?
我說不去。我要去路口過年。你對我發脾氣,我很生氣,不跟你玩了。
他說,我脾氣不好,有很多缺點。
我說,我不生你氣了。你那樣子對我就像是狂風暴雨摧殘一朵正在盛開的花。花瓣落了一地。以後,你要要好好對我說話。
誰知道剛過一個月,他又對我發了火。
代駕把車子開到小區附近的停車位,雨停了。
回到家,他對我道歉,說對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以後不會這樣了。
我累了,懶得跟他掰扯,休息了。一覺醒來,他做好了早飯,笑眯眯地喊我起床。看著他溫柔的眼眸,我再一次原諒了他。
沒想到沒過幾天,他又發火了。
2021年7月10日中午,他的一個親戚說請大媽聚聚。
他說好,立即打電話邀請大媽晚上聚聚。
晚上六點鍾,我到了聚會地點。聚會地點在一個茶莊的二樓,環境雅致。
一個身穿白色襯衣、黑色筒裙的女孩在泡紅茶。
條形茶桌上鑲嵌著小巧玲瓏的電磁爐、專用水管、鏤空出水口。白瓷茶碗、小茶杯,透明淡茶色玻璃杯。玻璃杯分為三種類型:濾茶葉的杯子、倒茶的杯子、喝水的小杯子。
大媽是一位穿著綠色紗質短衫、短花裙子、長發披肩的資深美女。這位美女談吐優雅,說著標準的普通話。她是余味的大伯的妻子。大伯在市裡是個大領導。
共有九人參加聚會。
大媽懂得茶藝,能夠熟練地使用各種茶具:用竹夾子夾茶杯、一直不停地給我們倒茶,茶過五巡之後,更換茶葉、燒水,用雕花小銅錐子撬開紅茶盒蓋、用杓子舀紅茶、把不用的茶葉茶水倒進相應的地方。
大媽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官太太,見過大場面,能夠把控全局,舉止言談落落大方。
他請客,他帶的酒。我結的帳:950元。
送走客人後,我開車帶他回家。在停車的時候,我又因為停車太慢,他暴跳如雷。我沒理他,一點點調整方向、停車位置,把車子停好後,下了車。
他搖搖晃晃下了車,差點摔倒了。
我雖然心裡有氣,但是不能丟下他不管,隻好扶著他,鎖好車門。
他醉了,他說他心裡被酒燒得難受。我在路邊給他買了一碗石涼粉借酒。他坐在圓形石墩上吃石涼粉,滿臉通紅。這個男人皮膚松弛,年過半百,頭髮斑白,身材臃腫,虛弱不堪。我有些可憐他,不忍心不管他。
在等他的時候,我也吃了一碗石涼粉。石涼粉必須加白糖,否則,薄荷水味道太辛辣了。
吃完石涼粉,我和他去附近的小區散步。他需要醒醒酒。否則,帶著一身酒氣回家,會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
我說我越來越不喜歡他了,要和他散夥。
他說他知道他脾氣不好,還不洗衣服。
我說:“你請客吃飯,還讓我付錢。我說啥也不想跟你過了。”
半個小時後,他轉了3000元給我。
我立即收了錢,喜笑顏開。
他說:“我就知道你喜歡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