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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為石》外星人?
  這個男人時常在半夢半醒中聽到一個熟悉的女孩的聲音,那如夢囈的輕呢,像是輕撫過面的柔風,像是觸電般的微微發麻,或是無法找尋蹤影的螞蟻在身上爬。任憑他怎樣在腦海裡恣妄地甩著腦袋都無法擺脫,那如鬼魅般如影隨形,百鬼纏身。像是用力扯著他的耳朵卻又在那近乎撕裂的皮肉下撥弄最清脆的琴弦。

  聲音伴隨吐息誕生的一刻,回憶的碎片構築成如泡影般的畫面像洶湧的江流襲來。

  在一望無際泛黃的丘陵上,他用一種炙熱的目光勾著渾濁狂湧的江水旁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

  她手裡正用兩塊一塊石頭給另一塊已經磨得鋒利的石頭繼續雕琢,她依稀在說要做一把乘手的石頭武器。

  是誰教會這個年紀小小的女孩這樣的本事了?男人破碎的記憶裡沒有畫面,但他知道不是自己。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呀。

  女孩輕聲跟他說,磨這些尖銳的石頭,以後就可以用來防止那些會傷害我們的人。

  什麽人會傷害你呢。

  男人以為自己沒有發出聲音,更像是捫心自問,但女孩還是回答了他。

  什麽人都會呀,哪怕是所謂最親近的人...現在我只相信...和那個人說的一樣...眼見為實…

  眼見為實...

  哪怕是血濃於水這般的依托於社會關系的紐帶,也不能因為所謂“愛”而綁架了感情或蒙蔽了雙眼。

  “當將匕首伸向自己親人的時候,我必須要堅信眼見為實,而非此人是我的親人...”

  “叮鈴叮鈴...”

  伴隨著吱呀作響的木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刺耳如指尖摳抓黑板的聲音,掛在門口的鈴鐺也因為男人設計的碰撞而摻和進這最“揪心”的交響樂。

  “陸護舟,我這邊有個夥計想要一塊石頭,是送學校的,就按他們那邊校訓刻字就行了,錢不是問題,你完工了通知一聲,我帶人來看直接拉走就行。”

  男人剛從沉悶的幻景裡蘇醒,沒好氣的說道。“那麽放心我的石頭?”

  “石頭肯定是別人拉過來,你出工力就可以了。至於你辦事,我閉著眼睛都能應答。”

  從店門外走來的老伯也沒有打算久留,對於他們彼此的關系,通知一聲沒必要搞得那麽客套。只是他看到了藏在屋子最深處的工作桌子前坐著一個長頭髮的人。

  “嘿,我還以為是你家閨女呢,正說著這也沒到學校研究生放假的時間...”老伯本想更往前湊近來看,卻被男人給阻攔,因為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女孩被提及後的尷尬、面對社交與他人未知不解的猜疑的害怕。“不是...那這是哪來的啊?你這家夥不會是想趁老婆不在大變活人吧?”

  一陣“咯咯咯”的怪笑讓女孩更加羞愧地低下頭,而男人這個時候也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這種不可理喻的玩笑。

  “你怎麽這樣說話,你要在這樣說真就你丫抽你了。就我一侄女,這邊說是找不到工作,就送過來跟我來雕石頭。”

  “啊...這樣啊...小姑娘家那麽害羞躲那裡一句話不說,早說話我就不會開這種玩笑了。”

  男人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一眼對方,接著反駁到。

  “人家在那裡很專注的刻字,你這種老屁股突然過來,也沒等人開口就說出自己的惡意揣測,人家本身一個小女生面對你這種大流氓,怎麽可能敢說話。”

  不過這些狠話對於對方並沒有什麽殺傷力,或許是他們平時開玩笑就這樣毒辣,也可能是男人本身就有尖酸刻薄的嘴巴,以至於認識他的人都習慣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這些話都狠狠地幫助了那個尷尬處境的女孩。

  “所以啊,你們這些老屁股尤其是成群坐在大樹下乘涼說閑話的,更不要人雲亦雲,用道聽途說的先入為主的印象來惡意揣測別人,要相信眼見為實。”

  待造訪者離開後,女孩小心翼翼地詢問起男人為什麽要將她說成其侄女。

  男人表示她來這也不會是一兩天的事情,索性直接這樣說也能讓旁觀者少說閑話,女孩自己也落得耳根子清淨。

  沒一會這個屋子又陷入了沉靜,男人來到一旁的桌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女孩。

  “你能幫我到城裡找個藥房抓藥嘛?”男人用略微卑微地語氣和女孩說話,像是請求嗎…在女孩看來更像是祈求。女孩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患者名字就是剛剛來過那人喊出的陸護舟,也就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名字…而女孩並不清楚這些她可能連名字都念不出來的中藥材,但她覺得這種舉手之勞根本沒必要如此卑微…但是女孩同樣是個害怕社交的人,她沒能想辦法安撫對方,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同時她看到了陸護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女孩不由得想起剛遇到陸護舟時的情景…那是幾天前她來求學,當然她的真實目的並不是真的學習篆刻,只是她隨便編了一個文化傳承的研究生課題的謊言,這個男人沒經過思考就同意了女孩的拜師,“哪怕只是宣傳這份手藝,也夠了。”那時候陸護舟的形象在女孩心中高大起來,以至於她都有些後悔撒謊…

  剛拜師的那天晚上,她約出了這次求學計劃的另外兩個策劃者,同時三者也都是彼此的發小,正因如此他們才能一拍即合地著手調查他們那潛藏著的計劃。

  吳槨和黎恭兩個人一見面就拌嘴,自然是鬧騰得女孩捂上耳朵,但沒一會兩人就同時扭頭看著女孩,似乎是在無聲責備她怎麽什麽都不說。“周可盈,你快把今天的經過說出來啊。”黎恭有些著急,相比起來頂級理工男吳槨就顯得冷靜很多,他只是讓女孩不必著急,慢慢說。

  周可盈深吸一口氣,講出了今天拜師成功的事情,她和黎恭拍手慶祝時,只有吳槨還在思考。“這個世界上那麽多篆刻家,陸護舟難道不詢問你為什麽偏偏找了他嗎?”女孩想到,當時陸護舟確實問了她這個問題,只是她的回答略微暴露了三個人的計劃。“因為我聽說過您遭遇外星人…”這句話讓陸護舟點點頭,接著問道周可盈相信他的經歷嗎。“不然我也不會來找您…”兩人都露出尷尬的微笑,但答案已經在不言中。

  “他似乎很喜歡別人承認他那遭遇外星人的經歷。”周可盈總結出這一點,另外兩個男人點點頭,只是黎恭的腦子大抵不靈光,對於計劃的討論一般都落在周可盈和吳槨身上。“那我和黎恭過幾天假裝買石頭的客戶去套話,你就正常去學習篆刻,能查到什麽是什麽。”黎恭在一旁點點頭,仿佛認同這個觀念能顯得他還算有點用。吳槨說完後又補充關心周可盈的話語,希望女孩不要太累了,沒必要學的那麽認真。“辛苦了,周可盈。”

  周可盈從回憶裡逃出來,接著在石頭上篆刻漢字。陸護舟來到一旁的搖椅上坐著,開始自言自語般地說起來。

  “只能說從我們那個時代到現在一直對女人都包含著歧視,就好像剛剛那個人以玩笑的口吻說出的那些話一樣。”陸護舟的言語有些自責,周可盈一度懷疑他是在為自己的過去懺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來學藝,但是我收你,你便是徒弟。我不會像那種家夥說的做出什麽齷齪的事情來,因為我所經歷過的事情...但是我同時不希望別人說我家閑話,即使明明應該相信眼見為實的,但惡意帶來的閑話卻容易讓人堅信‘耳聽為虛’,我也怕給我妻子和我女兒造成麻煩,所以對外先這樣說。”

  “對了師父...我發現不管是我在雕飾刻字還是平時生活你似乎總喜歡對其他人提到‘眼見為實’...”

  “啊啊...這個啊,我只是以前走過一些路,聽到太多閑言碎語,即使不是真的也實在是帶來困擾,我不想我也這樣對待別人,當然我也希望我能改善我身邊的人不這樣做。”

  周可盈看著老人默默朝著門外走去,伴隨著門口吱呀作響後傳來一陣“叮鈴叮鈴”的響聲,那接近六十載歲月帶來的閱歷厚重如山壓在脊梁的背影融入午後刺眼的陽光裡。

  女孩開始審視其自己來這裡的真實目的。似乎被這個叫做陸戶舟的老人說中了...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她不經意地想到了老人願意收自己為徒,似乎就是為了以一個更合理的身份告誡自己,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話說你們信這個家夥說自己被外星人抓走嗎?”黎恭那天找到一份很多年前的報紙,在三個人面前的桌子上鋪開。而正由於三人都搖頭不信任,於是這個辨偽計劃就在三人的內心醞釀,最終經過短暫的策劃後便開始了行動。

  至少目前第一步,周可盈打入目標內部的計劃已經達成。

  似乎是感應到四周只有自己的存在, 女孩不再思考這些無意義的事情,她悄悄放下手裡的工作,然後側過身朝門口望去,似乎在她直覺裡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回來。

  她如貓匍匐般安靜,悄悄打開裡面生活起居房間的門口,在餐桌的一旁放著一堆零散奇怪的金屬物件,而在牆面上有一張薄薄的紙,女孩不知道這是什麽材質,但是其堅硬度不像是樹漿紙張。

  紙張是上端緊緊貼在牆面,而下端則可以隨意擺動。女孩掀開紙張,發現牆裡面挖了一個內嵌式的格子,而格子中間擺著一個近乎是十多年前才流行、如今市面已經看不見的大頭台式電腦。

  她懷揣著忐忑的心情,正打算點開開機按鈕,卻不料木門吱呀作響,伴隨著“叮鈴叮鈴”的響聲,像是防空警報般刺耳地敲擊著她本就不安的心。

  如果有心臟類疾病,可能都當場嚇死了吧?她不敢多想,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對這位叫做陸戶舟的老人,同樣那也是自己的老師。

  “老師...我剛剛進來上廁所...”

  看著站在房間門口險些嚇了自己一跳的女孩,老人沒有說話,只是拖著一條略瘸的腿慢慢地向房間裡面走去,讓女孩接著按照他給的筆記在那些普通的石頭上刻字。

  女孩出去後只聽得房間裡面傳出的金屬碰撞,以及老舊電子元件啟動發出的運轉轟鳴

  “要相信...眼見為實嗎...”

  她覺得陸護舟正在做著一些事情,在讓別人相信自己與外星人的遭遇。

  只是我還未見到...尚未確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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