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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為石》周可盈的記事簿1
  早在兩個月前,我們三個人就探討了關於這件事真偽的可能性。

  我們發小三人組裡相對成熟穩重的理工男吳槨早在最開始就提出了質疑。

  “他裡面的公式邏輯性都不對,就好像是硬拚湊、或者他本來在這裡給了一個定義,到另一個公式裡這個東西的定義又變了。”

  我當然無法複述他說的話,畢竟物理學是一門嚴謹的學科,他們說的那些什麽“歐米茄”、“伽馬”之類的東西與我高中所能觸碰到的物理學門檻,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我為了其嚴謹性就不把記憶不深的代名詞寫上。

  不過這不是一個日記,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呢?又或者我所寫這些自問自答一定是我的心裡話?就好像這篇日記在我死後會保存幾個世紀?然後被自己的子孫從某個落灰的書架上不慎打翻撿起來看這跌宕起伏的人生?這場景就像是許多西方電影的套路那樣。如果是中式故事呢?會不會是別人盜墓從我棺材裡翻到來看我的碎碎念?來揣測我是不是真的為了解釋自己在未知方面不自作主張的態度而寫下那些話?

  但我這輩子都沒有為任何一個男生生孩子的打算,當然更不指望有人會幫我收屍丟進棺材裡,爛在家中我溫馨的床上也無所謂,或者街道辦的人上門幫我火化了...如果他們願意再燒我的時候給我夾帶一點“某地銀行”的私活,我肯定會保佑他們。

  哦...不...我現實裡根本不可能像我記日記這樣張狂,我現實裡就像一個避免一切的社交恐懼症患者,哪怕不小心吸引到別人一絲目光都會感覺麻煩到對方,如果不是害怕,我這樣沒有太多夢想的家夥其實可以馬上從這個社會透明化,走在街上不佔用一寸土地,站於地鐵緩解別人的擁擠,吃進肚子的食物都能立刻循環利用...額...我一個文靜的女子怎麽能寫出這種話語。

  這種極致的反差就好像我喜歡聽孫權的歌,他的行為和硬核的歌曲多少有些出入。然而我說的並不是三國的那個仲謀,至於我欣賞歌曲的孫權,你也可以在遇到他時叫他法老。

  當然...可能...如果我們的調查有結果,我想...我想這本日記可能還是會在即興或是有知音尋上門來後,我便按耐不住分享的欲望而公之於眾。

  言歸正傳。

  即使這位即將出國到頂尖大學的物理天才研究生吳槨認為這位大爺不過是為了博人眼球而做出此番事情,三人組裡的另一位,女人緣超級好、只不過我們都很嫌棄的吊兒郎當的黎恭則認為一個人如果只是為了短期爆紅奪眼球,不可能堅持那麽多年一直在從事民科研究。同樣的,想爆紅吃到短期流量紅利的家夥,一定是急功近利,更別說這樣一位被爆料只有小學文化的老人,在他這一生即使所有人都嘲弄他,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但他並不認為沒有不尊重,還能靜下心來雕刻石頭維持生計。

  “浮躁的社會,還能如此心如止水,老人的境界我想你們這些只會抓著別人講不清楚的一些東西來認為是邏輯漏洞而對對方發出嘲笑。”

  哈哈...黎恭就是這樣,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當然如果他沒有這一副好皮囊的話。一個普通的成績,上了個普通的二本大學,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很普通,就連喜歡看的小說,都是上不了所謂高雅殿堂的普通三流,這也是為什麽這個男孩有著一顆赤誠的心,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中二”。

  但拋去所有的普通,他倒也生得一副好皮囊,也就僅靠這一點優勢,他的閱歷就比我們精彩。在我們的世面都隻局限於大學校園和周圍“打卡景點”,他便已經一分錢不花以“陪伴”的名義踏過祖國南北大好河山。就當我還在考慮是否要省一省生活費來買些化妝品或者好看的小物件時,別人送他的每一件名牌奢侈品,其售價都是我一年生活費都無法湊集的零頭。物欲橫流而言他幾乎是極度飽和,至於精神層面...也許同樣不差,畢竟我總聽說他要給女生做心理開導,熱情微笑面對每一個女孩。

  當然我、吳槨和他的關系已然不需要過多解釋,所以我們總是當面說他是個“渣男”,特別是當他面對那些他需要溫柔密語對待的人,我們總是起哄得大聲,但他總是不惱怒,還把自己對別人曖昧不清的距離感說成“溫柔與深情並存”。

  當然我作為一個閱劇不少的小女生,自然聽到他這些話就想吐。不過為何對別人會有那麽大的魔力呢?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神秘感吧?就像之前聚在一起吃東西,他就開著一輛不是他的,還特別響的摩托車來,跟我們說,“錢是給女生看的,不是給女生花的。”

  這種能被大量男性奉為“真理”的名言,究竟是誰在教學?而他究竟是怎麽學了這麽多這種套路。

  啊哦...再次言歸正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要介紹起我們這個調查組三人的另外兩位“大能”,也許是我總認為我這記事簿會被人知道吧,也許我的故事不值一提,但當我們都從藍色星球消失後,這些斑駁的文字還可以變成我們來到過的證明。

  黎恭的話語似乎很正確,但是一個很在乎邏輯嚴謹性的理工高材生吳槨則繼續提出質疑,倘若對方就是看透你會認為短期爆紅是炒作,所以才要長期堅持做另類的營銷。當然這個說法我反而是率先表示不可能。

  因為我不認為一個人為了炒作在那麽多年前說了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情後,沉澱那麽多年都沒有再次營銷炒作的打算。

  “這不就是和他最開始你們認為的初心炒作背道而馳嗎?我算了一下到今年他都七十五歲了,就算這幾年蹦出來又能拿那些錢逍遙幾年。”

  “可以給自己的兒女呀。”吳槨不敢像反駁黎恭那樣大聲的反駁我。

  “可是你沒看嗎,他說過自己的女兒有精神類疾病,而且我們不是細心研究了他的采訪嗎。他的妻子也有出鏡,我們可以很明顯的了解到其有一定的重男輕女的傾向,當然這些我們不做評判,尤其是對於一個歷經多年風霜與思想變遷的老人。”

  他的妻子比他小好多歲,倘若按照事物的本源規律發展,能有繼承權的妻子也許會想方設法不讓女兒拿到一絲好處。

  啊...我突然想到這並不可恨,尤其是我作為一個女性,我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後,我似乎還感覺到悲哀。

  然而在很多人看來,老來得女,且就這一個後代,歧視應該不複存在了。

  可我想用力嘶吼...卻嗚咽得發不出聲音...我想要代替他們的悲哀狂妄的哭...卻在淚眼婆娑間綻放了醜陋的微笑。

  總之,我們在一番激烈的討論後,決定讓我這個有一定書法功底的家夥去接觸老人,就好像現在成為了他的徒弟一樣。而他們兩個之後就裝作買石頭的買家,除去旁敲側擊老人的故事,還要在不經意間提到一些物理學方面的東西,讓吳槨來判斷真假。

  至少目前看來計劃都在按照預想的進行,我甚至可能因為大腦對記憶的保護機制而忘卻,我這樣一個“社恐”是如何登門拜訪並拜師求學的。

  只不過坐在那幾隻張雕刻小石頭的椅子上,比我在書法班上課還要如坐針氈。石頭比宣紙更難控制,而老師還沒想讓我直接練習大石頭,說一塊大石頭老貴了,就先做一些他也在做的配套業務,也就是篆刻石頭印章。

  不過我覺得這其實比小石頭刻字做裝飾品還要難,畢竟印章是要反著刻的,這樣按了朱紅才能在紙上是正常的字跡。不過話說回來我想起我小時候練書法,書法班的老師也給我們這群小孩子訂購了一套有自己名字的石頭印章,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位老人篆刻的。

  想找東西的時候怎麽找都找不著,不想找的時候它又總是在不經意裡礙著眼睛。

  都怪媽媽每次去趟學校回來,家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我很多小時候的東西甚至是假期裡買的東西都不知道塞到哪裡去了。

  哼...也許等我從某個抽屜裡翻出來我的印章,和我桌位面前的這一堆聯系廢料對比一下字跡,可能就能找出是否有差距,也許緣分就是妙不可言呢?

  不過我這老師說來也怪,我們幾個人都湊好錢了,沒想到他堅決不收我學費,隻讓我在這研究生課題的謊言裡好好學習多多宣傳就夠了。雖然我沒有和他說,我們幾個達成調查目的後,就會悄悄離開...但是...其實還是有點於心不忍,不但在於我撒謊,我不僅沒有研究生課題,甚至不是研究生…還有就是我從小引以為傲的書法能力,在這裡有一些奇妙的親切感。

  當然我是肯定不會承認,我是害怕...哪怕只是害怕會想到...老人由喜轉悲的神色,我見不得老人難過,這個城市的老百姓,年輕時吃過苦了,我不像看到年輕時沒流下的眼淚變成當時的汗水,最後蔓延在時間的縫隙中,從年老的渾濁的眼睛裡涓涓而出。

  女生都很容易感性吧?至少我不會像很多冷血的、所謂“狼道”的那類商業思維來活著。人因為有了感情,才之所以為人。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這也許是我賺不了大錢,開不上豪車,當不上富婆包養七八個小白臉對我說臉紅話語的原因吧。

  該死的...先不考慮這些越想越難過的東西,這兩個家夥丟我在這好幾天了,說是為了演的像一點,讓我有機會參與到買賣對話裡面來拱火。可如此炎熱的天氣,讓我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只有一個小風扇解燃眉之急。白天太陽像是魁梧的壯漢將我連人帶公交車翻山越嶺從市裡拖到夢中才有的稻田花海與質樸鄉間,晚上伴隨月亮像是拔河的另一端將我拉回燈紅酒綠與鋼筋水泥構築的現實裡。

  其實也只能感慨慶幸這個老人與我們都在同一個城市,當然...如果不是我們所生活城市裡的都市傳說,我們也不會有這樣極度高漲的熱情去做這些折磨自己也可能無意義的事情。

  不過我記得我喜歡的歌手說過一句話,有意思比有意義更有意義,至少我雖然痛苦,但運氣好咱調查慢,我還能學一門手藝。只不過這炎炎夏日我來自城市浮躁的心幾乎是要躁動到我的皮膚汗如雨下,但我看我的師父他們這些一個地方的老人去幹重活回來,沒幾分鍾汗水就消失,甚至把風扇讓給我,扇著那竹子編制的大扇葉,感覺比我還清涼。

  靜不下心來是城市的通病,也是時代的通病。我們的一生都在被推著往前走,有時候真的得好好靜下心來,也許驅使你不斷奔赴的太陽並沒有那麽炙熱。可明明跑起來會有風...只是我們並不能停下,那太陽本無罪,只是有人站在天上朝著每個人的後背揮著鞭子,你感受到液體在肌膚瘙癢的不是跑起來燃燒力量的汗水,而是傷痕與血。

  這兩天用靈魂拉著疲憊的身體,在我本來柔軟舒適的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我一直在思考為何老師一直在強調“眼見為實”,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我們幾個人的小心思,猜測我的到來背後原因很複雜,似乎認定了我們一定是對於他那些“類似炒作”的新聞而對他抱有異樣的看法,所以才一直對我強調“眼見為實”嗎?

  也可能是我多慮了,感性在這個時候不應該佔據上風,這只會一直困擾著我。

  就像我剛從一個普通的一本大學畢業,一個文科生的身份,考研考公都沒有上岸,除了手裡揣著整個專業人手一本的“普通教資”,我拿不出任何優勢,看著以前在高中成績不如自己的一些同學,都在各方面上岸,或者有一份穩定高工資的工作,自己則還要在家考慮是去當老師繼續備考,還是“二戰”。

  沒有成功就算了,畢業了還是得伸手向家裡要錢,有時候真的會很令人焦慮與不安,而如若工作我也不打算在離家太近的地方,只是害怕太過舒適而失去動力。

  我和黎恭、吳槨他們說過這件事,即是打算去深圳闖一闖,那邊有我的一個姑姑,我在那裡寄人籬下加上我這不願意麻煩別人的性格,自然會更加拚命的學習或工作,來租得起房不麻煩姑姑,來遠離喧囂不被拿來和各種表哥表妹的成功做對比。

  之前在和黎恭吃燒烤的時候,他就湊到我耳邊說過。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我突然想到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了。因為他當天提到了另一個在深圳掙扎的、我們共同的朋友,住著六七百塊的合租房,七八個人用一個廁所和陽台,然而這是他能找到離工作地點最便宜的住所,每個月還能因此免下通勤費用。在高物價快節奏的深圳,拿著三四千塊錢的工資,說出來我都不知道他要怎麽活下去,然而我還是能在朋友圈看到他發的那些、我自認為不過是“毒雞湯”的勵志視頻。

  是呀,在我們生活優渥可以肆意發散思維的時候,這種視頻可能看著總會不屑一顧,但在那些根本無暇停止的為了生存而奔波的人看來,卻如同信仰一般構成他心裡的指南針。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我高考選擇了文科,地理同樣是我的強項,當時有一道題叫做“深圳城市的發展,主要得益於...”我知道正確的答案,也知道歷史會證明這個正確答案是無異議的,但我當時年少輕狂,看了一點工農階級的悲哀就總有一種對於所有事物都批判的態度,故而我對於老師疑惑我為什麽這麽簡單的題目都能選錯,我給出了我的答案。

  “其真正得益於的是...廉價的勞動力和自以為是的、用以剝削且自欺欺人的無下限的人口紅利。”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就好像是有人在標準答案的應試教育裡提出了非議,但因為無法辨別其真偽而導致信仰崩塌的害怕。

  那顆子彈不僅貫穿了我高中甚至往後的歲月,我以為只是我思維的“腦洞大開”。

  於是...我不但被請了家長,黨委開過幾次小會...

  只是那麽多年後,那顆子彈才正中我的眉心,我成了自己話語裡的受害者。

  我幾乎要成了廉價勞動力...和人口紅利下不得不被不斷壓縮價值的人。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這就是我當時對人口紅利最大的看法。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我此時此刻才明白黎恭對我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也許我真正踏上去往深圳打工的那一刻,我會比現在更徹底的醒悟吧。

  以前總是嫌棄兩三千塊錢太少,現在即使度數加深、鏡片加厚,卻也越發看得清世界。 兩三千塊錢根本就不是少數目,至少還沒低到最低工資標準。

  也有看到一小時“九塊錢”總人搶著要去幹的工廠,我有時候會很麻木,但我不是多管閑事,也許我只是感性,感性的感受別人的苦楚到一種讓別人厭煩“你怎麽這麽多管閑事”的地步。

  也許真正到了脫離繈褓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眼見為實”的意義。

  今晚日記就寫這麽多,其實我還有好多想說的話,但其實這些還是埋在心裡會好點呢?就像薑文老師的作品說的,正經人誰寫日記?寫在日記上的能叫心裡話?

  明天趕個早去觀察一下老師,了解一下他的為人,是否人人都像我一樣,心裡總藏小九九,一個最垃圾的人生和低級的思想卻在內心裡有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把自己現實裡不敢做的事情都在腦海裡偷偷完成。

  當然也許很多人是務實的,不會像我這樣“精神分裂”,內外有著極度的反差。

  也許每一天都很艱難,每個人都會在深夜裡獨自悲傷,但...也許是時候該睡覺了,睡覺的時候就想著開心的事情,不理想被拋到腦後,就不會又太多“啊...如果當時我怎麽怎麽樣...”的懊惱啦。

  我究竟是在跟誰解釋那麽多呢?天上的星星,還是陪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的王子,是孤獨星球上的玫瑰還是伯勞星上的海伯利安?嗯哼,都躺在床上了還局限眼前幹嘛!人類的目標顆是星辰大海!

  晚安,我最親愛的…

  不知道是誰,那就我最親愛的父母吧。

  晚安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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