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已過,宴會正廳高朋滿座,交錯觥籌——
真正的大事、重要的意見,大人物們都已經在宴會前和知府通過氣了,也得到了滿意的回應。
現在的敬酒聊天,大多數就是互相給面子,順帶解決點小事,看看跳舞聽聽曲。
一場胡璿熱舞搭配琵琶行之後,抱著琵琶的清瘦大家與熱辣的西域碧眼舞娘,一起向各位名流鞠躬示意,懂事的露出大片胸部——
安坐席上的士紳也紛紛舉杯點頭,給予藝術家足夠的尊重。
當然,舞娘回去卸妝換衣的時候,他們也毫不吝嗇的派人傳去邀請,許諾一晚春宵多少多少銀錢——這已經是慣例了。
…
熱舞勁曲之後,便是瑤琴大家“倪先生”登台,為與會名流獻上一曲廣陵散——隨著清幽淡雅的琴音在纖纖玉指下撥動擴散,名流們紛紛閉目作搖頭晃腦狀,
地主士紳們也紛紛附庸高雅,用“欣賞美的純粹眼神”,好好欣賞這位瑤琴大家的各處美妙細節。
在眾人眼中,這位倪大家是個標標準準的越蒲絕色,五官精致細膩,肌膚潤白如玉,身材窈窕動人,一切都很合適,讓人第一眼就覺得舒服,然後越看越沉迷——
不同於剛剛那位西域舞娘,正式宴會上,若是能夠請得倪大家這樣的絕色作陪,才能真正撐起一個上流男子的面皮!
一曲完畢,余音嫋嫋,清風與和——在一眾上流人物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知府當著所有人的面站起身來,拙劣的向倪大家提問:
“倪大家所用的瑤琴,可是自東土大唐流傳過來的‘九霄環佩’?”
宴會上,眾多倪大家的舔狗尚未有所反應——畢竟知府他不在獻殷勤,問的也是普通問題。
倪大家臉色不變,撫琴不語——九霄環佩在大唐都只有一件正品,其他皆是高仿,知府大人真不知道還是另有想法?
如果是另有想法——我該如何回應?
再等等吧,肯定有我的追求者跳出來出言反對,不急。
…
知府頓了頓,見倪大家沒有回話,也不介意——頂級美女+頂級藝術家的雙重身份,舔狗從上到下茫茫多,人家就是有無視權貴的底氣。
“咳——本府的意思是,可否請倪大家前往在下的房間坐坐,放心,就只是學習一二!”
眾人聞言大怒——去你的房間,就只是學習,騙誰呢!?
你這老登,怎敢出言冒犯我們心中的女神!?
這一坐之後,倪大家今後還怎麽嫁人,我們還怎麽娶她!?
很多年輕人立刻就低聲鼓噪起來,但很快他們發現了異常——那些高官名士大地主富商,都沒說話!
——如今的知府,手握一千個編制的發放,正是大家有求於他的時候!
——倪大家這事,雖然很不舍得,但也只能割舍了。
…
要糟!
倪大家眉目不動,眼角余光把席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底,心裡微涼!
按她自己的審美,倪大家當然是想找個如意郎君,比如家裡長輩不多的年輕公子,甚至是年歲不高的家主——
總之,花心到眾所周知的老知府,肯定不是她的優先選擇!
但現在看來,似乎老知府為了娶她,打通了所有實力派的關節!?
天啦嚕,夭壽啦,集美們——這群舔狗居然不舔我啦!?
…
倪大家盡可能緩慢的站起身,同時給那些追求她最熱情的實力舔狗使眼色——快,現在是你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上去咬他!
那些舔狗明明臉色扭曲,手掌按在桌案上青筋暴起,但一個個身體穩穩坐在位子上,都沒有出聲救她!
年方二九的倪大家,心裡徹底絕望了——我年紀輕輕,難道就要委身於百歲老人身下!?
她款款抱起面前的瑤琴,盡可能地鼓足心氣,完美的做完禮節,這才緩步離開會場——用力抱著瑤琴的手指已然發白!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和尊嚴了!
…
倪大家退場後,許多年輕人和名流士紳,紛紛上去和知府套近乎敬酒——
他們當然沒有那麽尊重知府,也不是迫切去混臉熟,而是想把知府灌醉,亦或者僅僅只是纏住——
此計粗糙卻效果拔群,知府確實沒有時間跑去私會倪大家!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不少惦記著倪大家的人,心裡都松了口氣——
若無意外,女神的清白應當是保住了。
…
抱著瑤琴的倪大家走入後台,立即迎上一隊侍女,引她走向沒有知府的知府客房——
她勉強維持著臉色平靜,心裡恍如紅燭燒盡堆在一起的淚滴,隻覺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沒有希望的金絲鳥籠,從此變成知府不知道第多少房小妾。
知府的小妾,上限頂天就是續弦——可她還想著,憑自己的藝業和美貌,爭取到修成仙法,超脫世俗的機遇!
上天給了她麗質的外表、聰慧的心靈,超凡的琴藝,又讓她在歡場中歷練看透人心——不就是讓她積蓄力量,抓住機會嫁個仙二代,吸收消化對方的資源,好超脫出人間這個泥潭嗎?!
然而,今夜之後,一切美夢都再也遙不可及。
前方,一位甲胄在身的武士往這裡看了一眼,轉身敲門,再一把推開——“吱呀!”
武士揮退引路的侍女,伸手示意請她進入——
倪大家深吸一口氣,嬌美小臉露出一抹似哭似嘲的淺笑,抱著瑤琴小步踏入深淵……
“吱呀——砰!”門被武士合上了。
倪大家迅速觀察周圍——大廳裡一個人都沒有,有沒有可能逃出去?
哦對了,這裡是四樓,而她是個纖纖弱質的美少女,跑都跑不掉,除非跳下去尋死。
“吱呀——”臥室的門打開了,一位荊釵布裙的少女款款走出, 大大方方的對她淺淺一禮,示意她自行坐下。
她是什麽人?!
一身平民的衣著打扮,面容肌膚身材卻相當上佳——倪大家不動聲色的回禮,暗自揣測:
難道是知府外出打獵的成果?
但僅看她氣韻儀態,怎麽像是頂尖豪門出來的大小姐啊?
“勞煩倪大家來此,招待不周,敬請諒解——”臥室裡再度走出一個俊俏的年輕男子,衣著打扮相當樸素平民,但眉眼氣質卻像是酒精考驗的上位者,
“時間緊迫,我們直入正題吧。”
倪大家渾身戰栗——什麽意思,怎麽就突然“時間緊迫”,還要“直入正題”了!?
身處歡場這種大染缸,倪大家什麽場面沒見過,很快就構思出一種可能——
知府要她來,不是為了自己享用,而是用她來招待這位?!
——你們把我倪蘭漪當成什麽了,一個送人的物件嗎!?
“我不同意!”
倪大家抱著瑤琴倒退一步,聲色俱厲,眼神已經望向窗台,隨時準備抓住機會——
“啊???”男子沒啥表情的臉,終於有些驚詫莫名——
“這琴,你不肯借?”
——聽說過老一輩藝術家視琴如命,但真遇上,鄭經仁還是非常震驚!
畢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真的活的大藝術家。
…
已經打算跳窗自盡的倪大家,忽然腦子就不夠用了——
——啊!?
非也,兄台——你就真只是借我的琴,不乾別的?
你猜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