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琴——”倪大家短暫猶豫一瞬,眼中滿是不信,“你,立字據!”
其實,字據在上位者面前到底有多少用,倪大家完全不敢肯定,但——她可以借著這事,從蛛絲馬跡裡觀察出別人面對她的真實態度!
…
鄭經仁嘴角抽了抽,有想過直接散開陽神威壓,讓這小姑娘懂點事——但,
一個普通人,確實承受不住陽神之威,一個眼神別人的腦子就燒壞了!
罷了罷了,創建和諧社會,從你我做起。
“宴會尚未結束,我身邊這位小朋友想彈上一曲助興增色,”鄭經仁找出上好的白藤紙,用毛筆像模像樣的寫出一份字據,
“麻煩姑娘暫借寶琴一用。”
對方沒有以勢壓人,也沒有粗暴的撲過來扒光施虐,還有理有據的和她好好說話——倪大家半信半疑的接過字據,
不得不說,這字真是,浪費了上好的白藤紙和松煙墨。
倪大家瞥了布裙的修明月一眼:
“姑娘你——可曾去過龍池、風沼,那可是學琴的好地方。”
倪大家暫時放下對自身安危的擔憂,輕輕布下古琴,芊芊玉指拂過琴面上的龍鱗斷紋,話語間悄然送出一個小小的試探。
然而,對面的布裙少女壓根沒有接茬,雙手抬起,手指如舞蹈般虛空撥動幾下——
倪大家手指一頓,差點劃到琴弦——她默默讓開身位,站到放置古琴的桌案側面,略略彎腰以表達尊重。
…
鄭經仁只看到少女修明月抬手舞動指尖,但完全不懂裡面的含金量,他還以為這是在活絡手指關節——
就像混混打架之前,先按壓手指關節發出聲音。
隻乾過家務的少女,她真會彈琴?
出於謹慎,鄭經仁給整個屋子布了一層隔音,保證無論怎樣的噪音都出不了房間,然後他就自顧自找個藤椅坐下,舉起涼了的清茶一口飲下——
“登~登郎~”
噗——鄭經仁差點噴茶,好在他及時反應,強行抿住嘴巴!
於是,兩股水箭從鼻孔裡射出,洞穿了木地板——
這是——漁樵問答?
你還真會啊!
很快,鄭經仁就無心理會這些細節,整個人舉著茶杯閉目安坐,偶爾頭顱一擺,連杯中茶水全倒在自己身上也沒發覺——
浸淫此道的倪大家感觸更深,她不僅在領會曲中意韻,更是能睜著眼睛,仔細觀摩修明月的狀態,觀察她從腰腹到肩膀再到指尖的用力收放——
隨著琴音飄蕩,被鄭經仁畫符封印在錦被裡的屍姐,忽然睜開眼睛,一臉若有所思——
好東西啊,如果能把祂吃掉?
…
似乎有人拍了拍自己?
鄭經仁渾身一震,睜眼——彈完一曲的布裙少女,正在面前對自己輕輕頷首,唇齒微動:“我的琴藝,可登得上大雅之堂?”
祂這話的意思是:你這毫無意義的隔音法術可以撤了。
“哦——哦哦,當然可以,”鄭經仁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突然魂海一動,口中飆出一句求婚:
“嫁給我吧,今後我養你,你隻管鑽研你的愛好,怎麽樣?”
說完,他自己就是一怔——我怎麽會這麽蝦頭,今天剛認識的女孩就直接求婚?
少女修明月瞥他一眼,維持著對陽神靈覺的壓製,轉身去了一旁的飯廳,取來一碟油燜河蝦放在鄭經仁面前。
一碟十二個彎曲的大蝦,蝦頭朝圓心整整齊齊排成一圈,旁邊還點綴著青綠色的菜花。
鄭經仁懷疑少女在罵他,但他沒有證據——畢竟對方是這個時代的農家少女,不應該知道創新版本的蝦頭。
旁邊的倪大家怯生生地插話:“請問,您是哪家的大小姐——我不認為越蒲能養出您這樣的高手!”
嗯?
不對!
倪大家的話像是清風拂過,掀開了朦朧的帷幔,令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始終處於遮蔽之中!
鄭經仁被這位旁觀者提醒,眼神驟然犀利起來——有破綻!
我早該發現的!
“修明月——”他湊近了面無表情的少女,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少女眼底,
“你若不想嫁給我——那我安排你和海哥哥今晚完婚,如何?”
少女終於歎氣,臉色依然平靜:“撒謊,你不會放我離開——另外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要娶我?”
鄭經仁立即伸手抱住她,陽神死死鎖定那一縷縹緲不定的高遠神意,生怕一眨眼祂就不見了——
“不管你是誰,總之,你是我的!”
“哪怕只是一縷分魂,連這身體都只是農家少女?”
“我不挑食!”
眼看自己被逼到牆角,祂依然心中不慌,反手就是一錘定音:“你被心魔汙染了——現在順應它,你就不再是你!”
這話比什麽拒絕都有用——
鄭經仁眼神一僵,忽然覺得少女說得很有道理:我這樣的冷血陰魂,居然也會對誰衝動?
不可能的,智者不入愛河——而且我這樣修行飛竄的天才,注定此生大道獨行,不會為了誰而停下腳步!
肯定有誰在我魂海裡搞事!
他立刻開始了靈魂自查,很快,此前晉升陽神時候,分割下來的小部魂力被打上了可疑標簽!
陽神對這裡投下恐怖的目光,像是下午兩點半的毒辣驕陽,狠狠炙烤這一小團的上清魂氣——
但令他感到震驚的是,裡面躲藏的意識明明極為痛苦,卻死撐著不肯投降,仿佛吃定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去分離!
事實上,鄭經仁還真沒有太好的法子,這些上清靈氣本就是他煉化過的,從裡到外都是他本人的形狀和烙印——
如果裡邊的意識也能假裝是他自己,那就查不出任何異常!
嗯嗯,能夠完美假裝自己, 還能促使本體把它的想法付諸實施——這很危險!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昂!
鄭經仁毫不猶豫提出這團上清魂氣,並對身前的少女表達感謝——
“感謝前輩提醒,此恩無以為報——另外,我新晉陽神,見識和手段都很匱乏,前輩可否教一教如何處理?”
少女修明月目光一瞥,看著那團假裝鎮定的黝黑清氣,眼中頓時帶上了淺淺笑意——
老伯,他非但放了手,還得謝謝咱呢!
被鄭經仁抓緊的黑氣團,默不作聲裝死,壓根不敢在兩位陽神面前冒泡——
呵呵,我的仙子啊,你沒聽到他那句話是怎麽說的:大恩無以為報!
後面一般跟著什麽?
…
“嗯,這種情況想要分離,手續非常繁複,新晉陽神的你實際上做不到的,”少女修明月理了理頭髮,把臉側幾根調皮的發絲攏到耳後,
“但不急用的話,其實可以直接將它煉製成兵器法器的靈魂,也就是後天器靈——這是見效快又實際的法子。”
“這樣的兵器不會噬主嗎?”鄭經仁虛心請教仙道前輩——
“簡單,”少女修明月噙著淺笑指點他,“那一縷魔念喜歡糾纏女子,你便將它煉入清心寡欲的法器之中,讓它時時刻刻洗滌心靈。”
祂所指的法器:滌塵鈴、叩心鍾、玉如意等等。
鄭經仁表示完全聽懂了!
回頭就專門打一把刀,上能殺人斬首,下可淨身去勢!
鄭經仁身為正經人,連刀名都想好了: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