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越蒲城,南門。
一身農家麻衣的鄭經仁,懷裡斜斜抱著一大…大捆麻布,慢悠悠走進城內,目光在人群裡來回掃視。
人生地不熟,鄭經仁需要一個中介給他介紹城市,方便他快速租房融入當地。
“誒,客官是第一次來越蒲?”遠處有個機靈小夥閃身趕來,速度快的同時還不碰到行人和菜籃,
“在下萬全,添為本地牙郎——客官有什麽需求,不妨和小的說一說?”
鄭經仁稍稍轉身,把懷裡的麻布捆稍稍挪一挪,目光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夥——
這年輕人看著不壯卻很靈活,整齊的半寸短發清爽不油膩,睫毛修長眼神閃亮,五官看得令人舒服,是個相當帥氣的小夥子。
但一身米黃的細麻短衣,不少地方已經洗的發白了。
“小哥你——知道整座城什麽樣子?”鄭經仁開口,就拋給小夥子一個過於寬泛的話題。
當然,鄭經仁同時撤出一隻手,不動聲色攤開掌心的一封銀子,然後繼續抱住麻布捆不放。
——果然,這位大哥雖然穿著麻布,但我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人!
啊呸,不是一般人!
小夥眼底余光看到了銀子,臉上清秀的笑容頓時變得更加真心實意,目光掠過麻布捆又趕緊移開,轉身在前頭引路:
“大哥,整個越蒲的事可多著呢,一時半會講不完——要不,咱們去嘗嘗當地特色小吃,我請!”
…
鄭經仁抱著大捆麻布,跟著小夥來到附近街道的菜市場。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偏偏未到午時,不少攤位小店已經閑下來——唯獨一家店生意紅火,門外擺的七八張小桌都坐滿了客人!
——徐記豆腐腦。
“大哥請看,這就是整個越蒲南城最美味的小吃——咱家的牛肉豆腐腦!”
牙郎小哥毫不見外的踏進小店,從小廚娘那裡拉出一隻木盤:“阿妹,上兩碗!”
“誒!”小廚娘利索的盛滿兩隻粗瓷大碗,放上小哥手中的木托盤上,轉而給別的客人準備——
“大哥裡邊請,”小夥子音量放的比較低,免得唾沫飛出來,
“咱們上樓談!”
當著眾人的面,鄭經仁刻意等小廚娘送完一份豆腐腦,再小心避開桌腳,抱著懷中麻布走進小店,慢慢踏上二樓。
店裡掌火候的老爺爺眼皮一抬,瞬間意識到這捆麻布有問題!
但他假裝不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鄭經仁小心放好麻布,再盤坐到幾案前的胡凳上,舉起調羹舀了一杓——
古時候的小吃,連辣椒都沒有,這還稱得上美食?!
吸溜——
誒嘛,真香!
眼見客人眼角舒開,牙郎小夥也放下心來,娓娓講述起城市的概況。
在牙郎小哥口中,整個越蒲城區是個斜放的“田”字——北區是衙門官員所在;東區是貴族富商的別墅區;西城區是商貿交易中心;南城區滿是中產和平民的住宅、工坊。
像牙郎小哥這樣的平民家庭,一家三口住在這棟臨街三層小木樓裡:一樓開店,樓上就是自己住的地方,沒有自己獨立的庭院。
“小哥,我想租個房子,合適的話以後買下也行——”
鄭經仁放下碗筷,把兩隻空碗放進木質托盤,“條件是至少三層小樓;帶獨立前後院子,前院要能夠容納一輛馬車,後院要有樹和草坪;帶一層地窖最好。”
徐小哥對此並不意外,用木炭在麻布上刷刷幾下:“地段呢——大哥要熱鬧的地方,還是清淨,可有額外講究?”
鄭經仁瞥了牆角的麻布捆一眼:“白天夜裡都要人少,這樣清淨!”
徐小哥立即皺眉了——人少的清淨地方,那就一定要往城東靠,那裡常住人口少。
城北不行——那裡常住人口雖少,卻有大量的衙役、官兵夜間巡邏駐守,除了官老爺沒人住。
但問題又來了,客戶需求的小樓,對他而言是大單子,卻還達不到東區普遍的三進府邸級別。
簡而言之,鄭經仁的要求不上不下,比較微妙。
鄭經仁沒有打擾徐小哥的思考,起身來到窗前,看著樓下往來的人流,忽然眉梢一動——自己需要清淨,無非是借人氣混淆自己和屍姐的陰氣,讓城裡的修士無法測算!
僅僅這一點來講,其實在城裡,哪裡都能住,甚至人多的地方更好。
自己想清淨點,無非是減少外人見到屍姐絕色皮相的可能——但這個,可以用幻術來解決!
甚至於,只要自己舍得糟蹋,還可以用凡人的化妝粉塗塗抹抹,強行封印屍姐的顏值!
化妝邪術加“美顏幻術”,可以讓絕色級別的屍姐,瞬間變成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這個念頭一起,鄭經仁正準備呼喚徐小哥降低標準,忽然看到街面上走來一隊人馬——錦衣的公子騎馬在前,一手折扇一手韁繩,身形搖搖晃晃,身後跟著好幾位驅散人群的帶刀衙役。
其中一位衙役匆匆脫離隊伍,來到樓下隨手一擺:“知府大公子駕到,通通閃開!”
露天的食客們敢怒不敢言,沒人離開,各自臉色陰沉,互相對望——咱們暗戀的徐家小廚娘,該不會被豪門公子看上吧!?
一身黑紅製服的衙役踹了某個食客一腳,用恩賜一樣的口氣對著店裡喊:
“老徐頭,你可要發達了——大公子吃了你家幾年的豆腐腦,今天路過,要親來店裡坐坐!”
衙役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讓老徐頭重視起來,好好伺候公子,大家你好我好一起拿賞銀。
但老徐臉色立即一變——他盡可能穩住自己臉色,招來正忙碌的小孫女,在她耳邊低聲囑咐:
“快,上樓躲起來,往身上臉上塗粉——叫你哥下來幫忙!”
小廚娘隱約明白了什麽,果斷放下手裡的活,噔噔爬上二樓——“哥,下樓給爺幫忙,有急事!”
說罷,小廚娘立即爬上三樓,有些薄的木地板吱呀作響。
徐小哥愣了一下,臉色一沉,匆匆向窗戶邊上的鄭經仁道個歉,轉身下樓——
鄭經仁微笑回應過徐小哥, 轉身看向窗外,正好騎馬的公子也抬眼看來——
鄭經仁面色不變,眼神幽幽:這個公子有點修為,但明顯是被靈藥灌上來的,修行非常浮誇。
另外腎水空虛,眼眶浮腫,眼底發黑,眼白帶著血絲。
總結:他雖然一臉製杖+肥羊的樣子,但我卻是個正經人,不會無緣無故找他“借錢”買房。
以前是以前,現在鄭經仁有能力了,想安安靜靜做個好人。
馬上的梁公子皺起眉頭,心中戾氣頓生——什麽賤抿,也敢與本公子對視!
梁公子心虛的移開眼神,然後臉色漲紅,心中怒罵,再度抬眼看向二樓——本公子可不怕你!
那裡只有撐開的窗戶,不知何時沒了身穿麻衣的人影。
穿麻衣等於健民——
梁公子心中這麽一想,立刻怒火上湧,對自己剛剛的畏懼退縮感到羞恥!
“駕!”
梁公子雙腿一夾馬腹,一臉煞氣衝到豆腐店面前——臉色更加陰沉的食客互相對視一眼,無人出頭,紛紛四散!
“籲!”
健壯的戰馬前蹄抬起,一蹄子把面前地小方桌踹散了架!
“樓上的小碧陽的,給本公子下來跪著!”
剛下來的徐小哥:啥???
臉色平靜心中忐忑的老徐:糟糕,難道自家白菜沒藏好,還是被紈絝子弟發現了!?
在三樓往臉上、肩上、手臂上抹粉封印顏值的小廚娘:什麽狗屁公子,出口就罵我?!!
鄭經仁瞄了一眼牆角的大捆麻布:這應該不是衝我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