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悄然越過醜時,江隱在半夢半醒間悠悠轉醒,試圖調整睡姿以求安眠,然而無論怎樣輾轉反側,那份困意卻似乎已離他遠去,再也無法入眠。
失眠,對江隱這個步入仙途許久的人來說,是件罕事。反覆翻身間,內心的焦躁非但未能消減,反而愈發濃鬱。無奈之下,江隱隻得坐起,抬眸四顧,這才察覺到原應在床榻上的悟先,此刻竟已無跡可尋。
什麽時候……江隱皺起眉頭,起身環顧室內,確定悟先已不在這裡。
真是奇了怪了,會去哪呢?悟先修為和歷世經驗皆高於自己,能在不驚擾自己的情況下離開江隱是知道的。
可問題是,這個時間,他要去哪呢?
江隱沒有半點頭緒,但也不會在深夜出去在尚不熟悉的地方尋找悟先,萬一被巡邏的通玄宗弟子抓住盤問,那是很麻煩脫身的。
那就等他回來吧……江隱已無心睡覺,就在房中打坐調息,讓心中雜念彌散。
第二日清晨,結束靜坐的江隱發現悟先竟還沒有回來,就起身去推房門。結果,房門推不開。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不,不像是被鎖上的感覺,更像是,禁製。
江隱屏息,將手貼在門板上細細體會,終是感應到門外貼有的符篆與靈力鏈路。
符篆禁製,最方便也是最有效的禁製,借特製的符篆形成靈力節點,再輸入靈力使其生效。於是符篆便會引導靈力流轉,使效力覆蓋整個門面。江隱便是使出一頭牛的力氣,恐怕也難以打破禁製。
江隱徑直向後躺倒,隨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他突然再往腰間一摸,難怪總覺得不對勁,原來是自己的玉牌已經被悟先拿走。
修士進入小會入口給與的玉牌,是要在出去前還回去的。若是修士離開時拿不出玉牌,那自然會被盤問,甚至很有可能會被關禁,直到小會結束再被放出來。
江隱思索著,突然站起身,從懷裡掏出《符篆入門》。他通常把所有東西都往自己身上放,月帝簡令、《覆霞術》和這本《符篆入門》。《八步平身樁》中的內容江隱已經盡數詳記於心,所以就放在自己臥房內沒有帶出來。
他翻開此書,此書其實並未詳細記錄各類符篆的字符樣式,而是向閱讀此書之人普及符篆的用途,比如符篆藏氣、符篆禁製、符篆入陣雲雲,而其中對江隱最有幫助的是此書略微提到的,符篆禁製的破解思路。
書中有寫到:符篆為結,靈力為線,線穿繩結,法效自生。靈力虛無,乃非實物,刀割線斷,靈擾力散。
寫古文就是好,字少意多,佔用篇幅不多,要人解讀可要費些功夫。
江隱反覆理解這段話的含義,認為就是要自己用自己的靈力打斷禁製的靈路運轉,就能使禁製失效,最不濟也可以削弱效力。
不過符篆禁製若是有這麽好解,那就不會有人用它了。其中難點有二,一是構成禁製的主體符篆,二是施加靈力的主人修為強弱。
江隱並不認識門外貼著的那些符篆,而悟先是練氣十一層,靈力精純,自然不是江隱能比的。但江隱不會因此氣餒,他開始運輸靈力,嘗試用自己的靈力觸及禁製。
首先要能夠穿透木門……奇怪,打亂這條靈路,再去打亂下一條時,上一條就已經複原了。
江隱此刻已經把全身都貼到木門上了,這讓他想起前世影視劇裡打開保險箱的動作,這確實有點相像。
最後,江隱收回身子,總結得失——要一口氣打亂所有靈路,前後不可差過兩息。
難,但可以試。
練氣七層的修士,達到“輪息”之境,即是體內靈力不息,不間斷輪轉於經脈之中。此刻能施展出來的靈力雖多,可一旦“過度”,就會影響體內靈力流轉,輕則“滯氣”,重則傷及經脈,得不償失。
此時的江隱全神貫注,赫然察覺體內靈力如泉湧般綿綿不絕,整個身軀仿佛被置入一種如有神助的狀態。
這情況就如平時施展天地奪靈術的情況,但此刻自己明明沒有運轉啊。
來不及多想,江隱按捺住內心翻湧的驚異與興奮,掌心五指豁然張開,五縷靈力滲入木板,隨後與靈路交織在一起。瞬息間,五條靈路有四條斷開,唯有無名指所釋靈力或因施放位置稍偏,或因輸出的靈力較少,遲滯一瞬,方才攪亂消解了最後一條靈路。
此時,門外五張符篆上的靈光正逐漸黯淡,恰逢江隱奮力一撞,直接將五張符篆震散,其中靈韻全無,再一撞,門“碰”地一聲朝牆摔去。
江隱穩住前衝之勢, 抬頭之際,看見一個滿臉嚴肅認真的青年男子。
“閣下是……?”門口立著一名同樣身為修士的男子,其目光在符紙與自己之間遊動,這般情景令江隱心中疑慮頓生。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五鎖符禁製,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夠破除的。”男子的目光落在江隱身上,隨後笑道:“我看你體內靈力流轉順暢,但血氣不顯,眼中不見靈光,想必是練氣七層吧?”
江隱表現得很是防備,後退半步,也不說話,就是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個男子。
“哦,忘記介紹自己了,我叫尚鑾,外人都叫我符癡。”
“我叫悟先。”江隱稍稍放下戒備,回應尚鑾。
“悟先?不像本名,是法名?”
“是。”尚鑾說出此話時語氣裡不帶疑問,好像早已認定是這個理由,讓江隱有點疑惑。
“那悟先就是你的師兄嘍?”
江隱沒有說話,此刻他很想立馬縮身回屋裡。想想悟先那種作風,在外樹敵再正常不過了,恐怕眼前這人早已盯上自己跟悟先,悟先把自己留在這裡不會就是為了拖住這人吧?
江隱越想越有可能,不由得再向後退了一步。
“不要緊張,悟先與我沒有恩怨,但是我知曉悟先的為人。”尚鑾搖頭,隨後他面含笑意,看向江隱:“若是我猜的沒錯,你應該也是被悟先擄去道觀的吧?”
江隱一怔,心裡則在思索:莫非鶴飛觀的壞名聲已經外界皆知了?
“你一定很驚訝我為何知曉這個吧?那不如隨我去我宿處,我與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