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空地上,歷盡滄桑、年歲不詳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搖曳生姿,葉片相互摩挲,發出低沉而和諧的沙沙聲響。此刻,四周大地與天空均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四周長輩手持的火把照出火光,照亮了圍聚在其周圍的一群青少年的臉龐,也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地上,如同一幅靜默而神秘的剪影畫。
江隱滿心激動卻又充滿疑慮地佇立在村長身邊,此時只聽得村長莊重其事地宣告:“我等皆是帝祖之後,如今你們已被烙印標記。關於天狗食月以及帝祖的秘密,必須嚴守於心,不得對外泄露半分。這些事情,你們的父親母親想必早已向你們交代清楚了吧?就算沒有,此次回去也都會知道的。”
這些小孩看著手背上的奇特印紋,這些印紋皆是亮了一樣就黯淡下去,隱於皮膚之下。江隱皺起眉頭,他並不能確定這些孩子知道的到底有多少,不過看他們之前的驚訝模樣,估計知道的也不多。
村長再三叮嚀囑咐後,示意張成與那個孤兒一同離開,告知後者其中門道。待孩子們都離去,村長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江隱身上,臉上的神情明顯柔和了許多,感慨萬千地道:“不枉我這些年對你多有照顧啊。”
靠,村長,你能挑著好點的說嘛!江隱心中對血祭血煉的疑心越發深重了。
“走吧,跟我來。”村長將火把塞到江隱手裡,隨後轉身,朝著一處走去。
江隱覺得有必要自救一下,沒立刻跟上,而是站在原地,鼓起勇氣問向村長:“那個,村長爺爺,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啊。”
村長回頭,看著江隱誠惶誠恐的模樣,笑著搖頭道:“是一份天大的機緣呐。看來你還什麽都不懂,且跟上,我與你一一道來。”
村長和江隱走的很慢,村長道:“我們的帝祖就是食月的天狗。”
江隱輕輕眨動了眼睛,回憶起幼時村長愛與孩童講故事。在諸多故事中,有關天狗的傳奇尤為頻繁,佔據江隱記憶的一隅。盡管那時的江隱就感到奇怪,兩界的神話傳統之間存在著許多的相通之處,但這天狗的傳說未免太多太過詳細了點。
傳說中的天狗,據說是古時啟明天帝的寵物,在天帝飛升後一千年,也飛升了。因為它吞了最原本的月亮,將其煉化,時稱月帝。而如今的這個月亮,是天狗拿原本月亮的殘渣加其他材料練出來的。
所以江隱現在見到的這個月亮很是純淨,比他記憶裡前世的那個月亮要亮不少。
“相傳,在久遠的過去,帝祖面臨修為瓶頸,無法即刻突破,於是選擇投身凡塵,於人間嬉笑怒罵,歷練生活長達整整百年之久。也因此在凡俗中留下後代。”村長悠悠地道:“帝祖紅塵身並無修為,也隔絕自身血脈,所以其後人並無特異之處。若要究其不同,那就是後裔中擁有修真靈根資質的比例稍高一些。”
啊?村長你過去講的那些故事難道都是真的啊?江隱正在努力重建世界觀。
“你知道靈根是什麽嗎?”村長突然問了句。
江隱很認真地搖頭:“不知。”
其實江隱是知道個大概的,畢竟前世看了不少仙俠小說,可每本小說設定皆有不同,關於這靈根的設定就是各家有各家說法,沒個定數。江隱索性就當不知道了。
“靈根,就是修行之根本。沒有靈根,就無法修煉,一輩子都只能當凡人。我們身為帝祖之後,雖然更有可能懷有靈根,可是這靈根,是封住的。”
江隱看向村長,靜待下文。
“村中有一口特殊靈泉,要十二年才能蓄滿,而這靈泉散發的靈氣正好可以衝開你靈根中的天生桎梏,還能讓你的靈根品質更上一層。”
村長越走越快,江隱快步都跟不上,隻得小跑。
“快到了,我帶你去拜見帝祖。”
村中祖祠周圍有院牆高築,僅有一扇厚重大門得以出入,村中孩童連同大部分成人都是不允許進入的。只有清明時分,所有村民都被許可來到祖祠門前的廣場上,手持清香,向祖祠內供奉的祖祠牌位遙遙行禮。
今日深夜,江隱就跟著村長跨過門檻,來到廣場上。村長在祠堂正前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不過並未直接步入祠堂內部,而是帶著江隱沿著祠堂外圍緩步繞行,最終停在了祖祠的後方。這裡隱藏著另一座不太為人所知的祠堂。
一路走來村長都在告訴江隱這些隱秘:“帝祖飛升之前,想到與凡俗的因果還未了結,便來找到了我們的先祖,留下了這座雕像,告知先祖這乃仙緣。這仙緣之處就在於,每十二年天狗食月異象下,可得簡令與玉珠,不僅是激發體內靈根的鑰匙,還附有一神異妙法。”
“每十二年出一修真天才,可就一個能修真的,這既是福,也是禍,所以我等便四處搬遷,盡挑偏僻之處定居。百年又百年,我們一脈在這裡也有兩百余年了。”
“村長我以前也是受選之人呐,可惜受了重傷,修為倒退嚴重,隻得回村做這村長,希望還能為我們這一脈做些貢獻。”
江隱看著村長此般模樣,心裡漸升欽佩之情。對血緣有如此使命感和責任感,是江隱自愧不如的。
“好了,進去吧,陪我與帝祖磕頭。”
犬像周身一直在閃爍光輝,江隱則是垂著頭,沒敢抬頭看它。
“帝祖在上,這是選中者江隱,這代裡靈根資質最為出眾的孩子,大約是天品金靈根。他年幼失去雙親,平時表現也談不上乖巧,但人小鬼大,倒是精明……”
江隱聽到這裡,忍不住摸摸鼻子,隨後抬起頭看了帝祖雕像一眼,然後極快收回。直到村長與帝祖像說完,江隱就跟在村長身後離去了。隨後又返回去祖祠,也是磕頭,垂頭,轉頭一連套。
在祖祠的莊嚴肅穆之中,村長不厭其煩地對著列祖列宗細說著江隱的種種事跡,而且還是挑著江隱的好話講。江隱覺得若要讓自己親口來講,恐怕尷尬得可以要自己的命了。
隨後,村長帶著江隱來到村中後山。這裡江隱來過不少次,可今夜才讓他知道,這後山腳下有一處施了類似障眼法的法術。待村長揮手撤去此間布置,一扇巨大的石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石門徐徐開啟,內中昏暗不明。江隱凝視村長片刻,隨即果斷跟進,步入其中。
石門背後,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看樣子平時沒有人來,但卻異乎尋常地整潔,纖塵不染。中央是一池泉水,反正用江隱的理解它叫為池水更合適。池水周圍有些布置,皆有錯落布置的屏風,應該是起遮擋作用。
村長伸出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半空中輕輕一抹,幾顆嵌在石壁上的珠子開始發出光亮,能恰好照亮石室而不晃眼。
“把衣物脫去,否則到時會影響你啟脈。”村長接過江隱手中的火把。
江隱看著村長,見他沒有走的意思,就放棄掙扎,把身上衣服一一脫掉。
村長平時還挺和藹的,但是遇到這種大事時候就不苟言笑,鄭重得有些嚇人了……江隱思緒萬千,為了緩解不自在感,開始回想穿越前的一些事情,然後想到了神父小男孩的地獄笑話,一時沒忍住笑了一下。
衣物都給村長拿著,江隱踏入池水中,池水並無冰涼之感,江隱隻覺清涼,甚至池水上方的空氣都不一般,吸入肺中都很是舒服,四肢都變得有力起來。
江隱適應了這池水溫度,接著在村長指示下,於池水中央盤腿而坐。村長滿意地點頭,把之前檢查孩子靈根資質的珠子投出,驅物術運轉,珠子直直落入江隱前方一點的池水中。
珠子接觸池水的那一刻,珠子開始消融,而池水隨之像沸騰了一樣,無數的水霧從池面翻騰而起,充滿整間石室。村長一手拿著江隱衣物,一手拿著火把,轉身離開,順手把石門關上。
此時池水中的江隱已經進入了狀態,他也不懂得怎麽吐納,就盡量讓呼吸綿長,心思全放在數呼吸上……
江隱心中暗想,這種感覺倒像是自己每晚臨睡前的準備工作一般熟悉。然而,他的思緒還未來得及展開深入,便已如同沉浸在溫暖舒適的睡意中,全身沐浴在一股暖洋洋的感覺裡,愜意至極,仿佛真的就要進入夢鄉。
再睜開眼,村長就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衣服。
“怎麽樣?能感覺到什麽嗎?”江隱清醒過來,就聽到村長這樣詢問。
感覺?江隱皺起眉,忽的,他感覺周身的確有什麽東西成絲成縷地環繞在自己周身,很是奇妙。這些東西如同無物,可又真實存在。
江隱看過那麽多小說,怎可能不知,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是靈氣!
村長見江隱滿臉的驚訝之色,知道他察覺到了什麽,便道:“此乃靈氣,只是這座洞府有聚氣之能,你若是在外界,靈氣是不會如此濃厚的。你可要好生記得了,這察覺到靈氣的感覺。”
“嗯,”江隱心情大好,站起身朝村長鞠躬:“多謝村長爺爺。”
“謝我作甚,你要謝的是帝祖啊。生在我們這一脈,有帝祖福澤。要知有多少凡人,歷經無數代,都是庸庸碌碌,為凡俗之事折騰一輩子。”村長感慨著,把手中衣服遞給江隱。
江隱此刻才真心感到作為帝祖之後的好處,心中也對帝祖有了幾分感恩之心。
池水已然乾涸,江隱渾身乾燥,也就直接起身穿起了衣服。
“按照之前對你的探查,你原本應該是天品金靈根,此刻十二年輪轉的靈泉為你提升資質,這靈根品質就算不到極品,那也相差不大了。”
江隱略感驚訝,以前看的小說裡,大多數主角都是資質不佳的,一般要費勁巴拉到後期才提升靈根資質。自己這開局就是超天品靈根,實在是爽啊。
呼呼呼呼,江隱心裡暢快大笑。
“且上前來,我檢查你的根骨。”
村長摸過江隱身上幾處大骨,隨後頷首,“你的根骨不差,想必靈泉也淬煉了你的神魂,你的神識應當不會太差。”
天狗食月只會持續一個晚上,此刻已是中午,外界大亮,村長帶著江隱離開石室,把石門關上,重新布置障眼陣。
江隱沒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村長家。村長家跟其他村民家自然不一樣,其中裝潢很是不一般,倒不奢華,不過稱得上是古色古香。
在大廳中,村長對江隱道:“你應當明白,踏上這修真之途了,自然就不能待在村裡。村裡能給你的都會給你,還有這些……”
村長拿出的是幾本書籍與那塊青銅簡令。
“你可要知曉,這修真啊,境界有五,分別是練氣, 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一旦踏入仙途,免不了要與其他修士產生摩擦,在煉氣期時爭鬥,這符篆之道最為便利,起到的效果非同小可。”村長把《符篆入門》放到江隱手裡。
“你是金靈根,恰巧我侄子十多年前回村時還給了我一金系功法,說若是有年輕子弟是金靈根,可以修習這個,免去了尋覓合適功法之苦。”村長把《金靈竅訣》放到江隱手裡。
“這是那時比我早數代選中之人外出,花了數十年遊山玩水後寫下的遊記,記錄了不少奇聞異事。後來回村順便留了一本,我順便結合自身所聞,在書中許多處寫下旁批,算是起到說明啟意之用,你初入修真界,想必有很多東西還不明了,有了這個,會輕松許多。”村長把《段許遊記》放到江隱手裡。
“我們村每十二年出一修真者。一般的練氣修士壽元在百年左右,而築基初期則是一百五十年,中期就可以活到兩百余歲。不過壽元所定的最後二十年裡會氣機衰減,功力無法再進一步。我們村尚還有許多子弟在外,以後在外相見了,就以師兄弟相稱。”村長給江隱展示一名冊,告知江隱能記住多少就是多少,這可不是能讓他帶走的。
“還有,這是月帝簡令,需滴血認主,它有緘默保密之效,對你這個主人也起效。其中還附有了一門與修行配套的輔助功法,名叫《天地奪靈術》,其中神妙,我就不多說了,你自行探索吧。”村長把青銅簡令放到江隱手中。
江隱看著手裡的這些,心中激蕩不已,修真的大道,已經向自己敞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