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
天邊雲彩如血般翻騰不息,就在那股強勁氣旋剛剛肆虐過的地面上,自己正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登仙台中央最為矚目的女子。
“顧汐!”這個名字幾乎是被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唇邊。
這妖女與自己作對了不知多少歲月,在自己歷經艱辛終得突破晉升至元嬰期後甫一出關,耳聞的第一則震撼消息便是她即將飛升。昔日僅領先自己一個小境界的她,竟然在自己閉關修煉的短短三十余載間便達到了化神境的頂峰,並成功搜集齊全了登上登仙台的所有必備條件。
初聞此訊息時,自己內心滿是難以置信的荒誕之感,但那波及大半個齊洲天地異象的確實存在,親自趕至現場,才驚覺現實仿佛在跟自己開著一個無情的玩笑,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壓抑與窒息感瞬間充斥心扉。
當自己匆匆趕來之時,只見顧汐已然成功抵禦了七重天雷之劫,只需再安然度過最後兩道天劫,登仙台便會自行開啟,引導她飛升仙界。面對如此情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坐視顧汐順利飛升,必須在她完成飛升天劫之前,設法進行干擾,阻止她的飛升之路。
向前邁出一步,就見到一紫衣女子從半空緩緩落下,擋在面前。
“主上飛升在即,你又是主上舊交,為何要壞主上好事?”她是顧汐的手下,自己閉關前她也是金丹後期,可出關後她已達元嬰中期。
雖然此刻僅僅是一個小境界的差異,但自己並無絲毫畏懼之心。多年以來,與妖女數度交鋒,即使她的修為多數時候高於自己,自己卻始終能夠與之抗衡,甚至不曾真正落於下風,這正是源於內心的那份堅定自信和實力底蘊。
“多說無益,”話音未落,已然掐動法訣,將精純無比的金屬性靈氣凝聚為一把把實質般的靈劍,瞬間成千上萬把靈劍湧現,如同密集的流星雨般鋪天蓋地而來,頃刻間照亮了半壁天空。實際上,對於已經境界穩固的元嬰期修士來說,施展這招金劍決時,凝聚出的靈劍並不會散發光芒,隻存實形,更為銳利,殺傷力更勝一籌。然而目前自己剛剛晉升元嬰初期,對於靈力的控制尚未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倘若再給半年時間修煉提升,必定能使自身實力再度飛躍。
即便如此,當前的實力也足以應對。剛才心中確實因對新晉元嬰期靈力操控不夠嫻熟,意外召出數量眾多的靈劍而略感驚訝,但很快便調整狀態,毫不猶豫地駕馭著漫天靈劍朝著目標疾馳而去,發動攻擊。
猶如驟雨傾盆,萬千靈劍猶如奔雷疾電般直撲紫衣女子。每一柄靈劍之間的間距幾乎密不透風,形成的攻擊范圍廣闊無垠,逼得紫衣女子不得不迅速掐動法訣,調動體內靈氣形成一道堅實無比的靈盾。這面靈盾凝聚著她深厚的修為之力,精準而有力地將所有朝她席卷而來的靈劍悉數抵擋在外。
以為這只是尋常的試探之舉嗎?無論是修行者間的切磋較量,抑或是生死搏鬥,往往開局的幾個回合,雙方都會采取相對保守的試探策略,力求以最小的消耗摸清對方底細。此刻,眼前的紫衣女子的舉動不禁令自己微微挑眉,無非是因為她也是和自己交手過的修士了,竟不知道自己的慣用套路?
那些原本即將擊中紫衣女子並砸向地面的靈劍並未消散無形,反而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每柄靈劍的劍柄部分逐漸收縮變細,宛如新生般在每一個劍柄頂端凝結出一把小巧玲瓏的短劍狀靈劍,它們紛紛調轉方向,朝著與原靈劍軌跡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
施展完金劍決之後緊隨其後的息魂子劍,這一套連招早已融入骨髓,成為一種無需刻意思考就能流暢施展的本能反應。息魂子劍的特點在於悄無聲息,與自己所修煉的安魂功相輔相成,一旦施展,金丹期時期同等階的修士若無特別的感應能力,往往只有在極其貼近的距離內才能有所察覺,而這往往已經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應對。
在二十丈開外,紫衣女子已敏銳地捕捉到了背後的異常。盡管她始終保持著對前方自己所在位置的高度警覺,但這並未導致她陷入被動。即便未能及時做出直接的身體反應,身後法盤法寶浮現,助紫衣女子擋下息魂子劍的攻擊。是元嬰的存在,能讓修士一心多用,就算反應不及,也能催動法寶抵擋。
雖對紫衣女子能及時破解息魂子劍感到一絲遺憾,但自己並未將全部賭注押在此招之上。緊接著,又是一招神通巨劍術施展,手握巨型靈劍,與此同時,體內的元嬰亦在默默掐動法訣,輔助施展出威力更大的天劍術。眨眼間,數把比起先前靠數量壓倒性的靈劍要龐大許多的天劍,已經在身旁悄然成型,隨著元嬰意志的指引,這些天劍靈活遊走,蓄勢待發。身形向紫衣女子騰挪,眨眼間就來到她的面前,巨劍揮舞,天劍干擾著女子元嬰催動的法寶。紫衣女子十指牽線,紫色絲線的另一端糾纏虛空,韌性十足,數次擋下自己的巨劍攻勢。
身形疾動,運用騰挪之術瞬間拉近與紫衣女子的距離,揮舞著巨劍直取對方,而那些圍繞周身的天劍則不斷擾亂著紫衣女子以元嬰力量驅動的法寶防護。面對來自自己的猛攻,紫衣女子反應極快,只見她十指翻飛如畫,勾勒出道道紫色絲線,那絲線堅韌非凡,一頭連接在她的指尖,一頭卻在虛空中遊弋盤旋,數次成功抵擋住了雷霆萬鈞的巨劍攻擊。
察覺到戰鬥態勢的變化以及自身狀況,自己從容不迫地向後撤步,內視丹田,估摸了一下所消耗的靈力,大約隻消耗了總量的五分之一。盡管如此,憑借元嬰期修行者那強大的天地靈氣攝取能力,這點損耗不過短短半刻鍾便可以迅速恢復過來。然而,從當前戰局來看,紫衣女子顯然並無與自己正面生死對決之意,她更多的是試圖通過糾纏戰術來拖住自己,使得短時間內難以衝破她的防線。
畢竟,自己剛剛踏入元嬰期境界不久,在同等修為層次上的鬥法經驗尚且不足,可用的手段相對有限。若是紫衣女子執意采取拖延戰術,自己確實沒有太多應對的辦法,難以快速找到擺脫糾纏並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何況,據聞顧汐憑借自身的強大實力,早已與齊洲各路頂尖大宗門以及多位化神期的老祖級人物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們在她飛升的關鍵時刻不會出手乾預。如今,唯一在此阻撓她的,只剩下剛步入元嬰期階段、實戰經驗尚淺的自己,孤立無援地在此與她周旋。
轟隆!
一陣響徹雲霄的雷鳴陡然炸裂開來,雖然在本質上它與人們平日裡聽慣了的普通雷聲並無二致,但在這一刻,那雷聲中似乎蘊藏著一股浩渺的道韻律動,直教那些身處升仙台附近的人們無不心生敬畏,甚至靈魂深處泛起絲絲恐懼。
自己下意識看向升仙台,顧汐人影獨立,在那喘氣,但是看樣子尚存余力。
可惡。
自己的法寶在渡元嬰天劫時盡數毀壞,本命法寶還在沉睡溫養。又估算自己與紫衣女子的差距,就算手段盡出,恐怕也不能對顧汐造成什麽干擾了。
一想到自己從練氣到如今元嬰與這妖女的一樁樁往事,自己就恨得牙癢癢,真是悔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盈兒,讓他進來吧。”顧汐的聲音傳來,自己和紫衣女子自然是都聽到了。
自己眉頭皺起,這妖女又在打什麽算盤?難道她渡了八道天劫還有余力, 想要殺了自己嗎?一想到自己元嬰初成,而她化神巔峰,心中酸澀挫敗的同時充滿警惕提防。
自己默然一陣,然後話語決絕,拒絕了顧汐。
可沒想到,顧汐眼神怪異,用一種自己從沒見過的淒然表情問道:“你不是想殺我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這下反倒讓自己為難了……才怪,誰信你的話。隨後心神一動,暗道不妙,恐怕是妖女自覺天劫第九道渡不過去,想拉人墊背了。
這個想法不是空穴來風的,寒意從後脊傳開,身形趕忙向後,向遠處飛遁而去。
只聽身後妖女淒厲聲響起,其中意味,懶得理解。恰在此時,第九重天劫降臨,自己回頭看去,發現那並非雷劫而是心魔劫,只見一團並不龐大的黑色迷霧從天而降,將那妖女全身籠罩其中。
自己站在遠方的峻峭山巔,密切關注著第九重天劫過後是否會出現引領飛升的仙光。待確認並無此跡象後,又在山頂靜坐了一整日,隨後返回了登仙台。抵達那裡時,只見妖女和紫衣女子的遺體靜靜地躺在台上,心中頓時升起一陣痛快淋漓的感覺。隨後親手焚燒了她們的屍身,找了一處埋葬,然後離去。
如果說故事就這麽結束,無非是一魔道妖女仙緣驚人,可最後功底不夠身死飛升劫的結局。
可是,與魔道妖女針鋒相對大半輩子後了卻心結的風賦門長老江隱忽有一日瘋魔,嘴裡呼喊著“你欠我的”,“你真是個傻子”之類的話,竟然自盡於自己洞府中,數百年修為白付。
世人無不稱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