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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修紅塵》第一章 凡俗夢醒
  江隱這幾天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夢,夢到自己成了絕世劍仙,禦劍騰空,斬盡邪魔,快意恩仇,又偶爾夢到自己雖也有仙人之身,卻隻喜愛遊山玩水,浪跡天涯,化身紅塵仙……

  然而在這奇幻夢境的交織中,似乎總有些不甚如意的情節令他在夢中倍感困擾與掙扎,但在夢境消散、現實蘇醒之際,那些清晰而又痛苦的情感旋即煙消雲散,唯有那一抹無處依托、無從捕捉的淡淡愁緒,依舊縈繞在他的心間,揮之不去。

  夢境朦朧,諸多細節在清晨醒來後便已模糊不清,江隱仍然堅持每日花費一段時光細細回味。畢竟,相對於現如今的生活,夢中的一切都是那麽夢幻而有趣,那份獨特的有根源的幻想讓江隱平淡無奇的枯燥生活仿佛也沾染上了幾許色彩,增添了幾分遐想與寄托。

  江隱,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一夜之間醒來,愕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彌漫著濃鬱鄉土氣息的破舊房屋之內。經過好些時間,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並接受了成為某個無名小山村中一對不幸早逝的夫婦遺留下的九歲孤兒的命運。

  盡管年紀尚幼,生活的重擔卻已然壓在他瘦弱的肩膀之上,許多繁重的農活對他這個正在發育階段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力有未逮。面對這一切,江隱心中不禁對自己生前因放縱不羈、作息紊亂而導致可能的猝死深感懊悔。

  穿越後的時代被推測為古代,而他所在的村落更是地處偏遠,幾乎與世隔絕,僅能通過幾十裡之外的一座集鎮與外界保持著微弱的聯系。即便是商隊或是流動的貨郎,也極少願意長途跋涉來到這裡。

  所以在這樣的村子裡,長老制度如同磐石般穩穩樹立起了社會秩序的基石,其影響力幾乎無人可以撼動。尤其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村長老爺爺,會很虛心接納村民的意見,並給出讓大家都滿意的辦法。即使是以現代觀念審視,江隱也找不到村長在管理上的明顯瑕疵。

  在江隱穿越到這個陌生世界後不久,村長為他找到了一戶願意接納他的家庭,並將江隱雙親遺留下的田地妥善處理,將其分割分配給了周邊相鄰的農戶耕種。作為交換條件,這些農戶每年需向江隱繳納租金,由村長代為收取並轉交給江隱,以此保障他的基本生活來源。接納江隱的家庭姓柳,家中男人被江稱為柳叔,而其媳婦就稱為柳姨。這一家子育有兒女,其中兒子年紀稍長一些。

  隨著歲月流轉,如今已經十六歲的江隱,在村民眼中已然是個能夠獨立擔當的成人。若是還要賴在柳家,不說他人目光,江隱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於是他他選擇了搬回自己父母遺留下的宅院獨自居住。

  父母留下的田地不小,按照村裡的規矩,在他十六歲成人後,這些田地全部歸還到了他的名下。然而,把這些田地全給江隱負責,這足以要了他的小命,每天就在田裡扎根了。

  出於實際考慮,江隱主動找到之前一直幫忙照看自家田地的老伯進行協商。他提議仍由老伯繼續打理那片田地,作為回報,他會相應降低原先約定的田租,以示感激和尊重。

  夢醒後也睡不著了,在床榻上發了會兒愣的江隱起身,穿衣洗漱,然後推開大門。現在已不是農忙時刻,田野間不見幾個人影,站在門口土路上的江隱想也沒想,就去了隔壁的柳家竄門。

  柳家大門敞開,江隱進門就看見在院子裡績麻的柳姨,跟柳姨打了聲招呼。柳姨看他進來就笑著臉回了句“來啦”,緊接著就低頭繼續忙手裡的事去了。

  “柳叔呢?”江隱問道。

  “唉,上山去了,看能不能打到點什麽回來。”柳姨頭也不回地說著。柳叔上山打獵並非為了改善夥食,而是為了過幾天能趁集鎮趕集賣些錢來。

  柳家的生活狀況與江隱截然不同。江隱孑然一身,對生活的需求極為簡單。然而柳家夫婦肩負著養育兩個孩子以及偶爾招待前來蹭飯的江隱的重任,他們的生活開支自然要比江隱繁復得多。尤其是柳家的大兒子今年已然十七歲,正處在準備談婚論嫁的關鍵階段,而在這樣的鄉土社會中,婚嫁過程最為重視的就是男方給女方的豐厚聘禮。為此,柳叔柳姨已經為兒子的彩禮頭疼了無數天。

  當然了,談及婚嫁江隱也逃不過,和柳家姑娘算是青梅竹馬的關系,柳姨柳叔曾打聽過江隱對他們家妮子的口風。最後的結果是,口風什麽並不重要,主要是江隱在他人看來太過懶惰的習性實在不適合他們家。況且江隱能拿得出來的彩禮就是田跟宅子,不過這些都是他賴以生存的基礎,江隱隻好攤攤手,說小子實在拿不出錢來。

  婚嫁什麽的,江隱也的確思考過,不過最後擺爛地想著還是看村長的意思吧。村長不催,他就不急。

  “小隱啊,今天要在我們家吃嗎?”既然人都來了,柳姨自然要問一句。她是衝著灶房裡問的,因為此時的江隱正在柳家廚房拿碗盛粥,拿個瓷杓吸溜著。

  “唔,不了不了。”柳家也沒啥好吃的東西,也就鹹菜跟蔬菜,若是江隱昨天釣魚沒空軍的話,今天倒是可以吃到魚湯了。

  吃完粥,幫柳家把碗跟鍋洗了。不得不說這種燒火的灶鍋還挺大,要洗淨整個上半身都要動起來,此時天氣又悶又熱,沒一會兒江隱就滿身的汗。

  忙活完江隱就跟柳姨招呼了一聲,離開了。

  江隱是村裡知名的閑漢,整天個沒事就到處晃蕩,但也不乾壞事,反倒見院門開的就去跟裡頭的人打聲招呼,寒暄幾句。村裡大半的人都跟江隱熟識,見了江隱也笑著回應,有些有事的還會招呼他一起來幫忙。今天搭架子掏窩,明天幫忙爬樹采果子。

  路過村裡的木匠鋪時,江隱並未駐足,但卻本能地透過敞開的門扉朝內張望,觀察著木匠師傅正在進行的手藝活。曾幾何時,村長極力推薦江隱拜這位木匠為師,學習一門謀生技藝。然而,木匠師傅只能收一個徒弟,考慮到木匠的兒子不僅勤奮刻苦,而且在天賦上更適合接手這門祖傳的手藝,江隱隻好在學會了一些基礎木工技巧後,選擇了離開。

  這件事在江隱心頭始終縈繞,說不上有多麽懊悔,但他深知這個世道,擁有一門精湛的手藝,比如這木匠活,無疑能讓一個人的生活軌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每當看到木匠屋裡忙碌的景象,他都會不自覺地思考,如果當初選擇了這條路,現在的他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當然了也可能爭不過人家兒子,但好歹努力過不是?

  盡管江隱自恃自己的心性比起穿越前那時更加堅韌,但對於人生中類似拜師學藝這樣重要的轉折點抉擇,他外表看似平靜,內心深處卻總會對其抱有一份難以釋懷的關注,仍舊會在心裡反覆揣摩和反思。

  上午,江隱悠閑地在村莊裡四處漫步,宛如在進行一場日常的“巡查”,與鄉鄰們打著招呼,度過了一段寧靜的時光。中午就吃了些一戶人家給的果子湊合過去,便算是解決了午飯問題。

  午後,他取出自製魚竿,在村外不遠處的魚塘釣魚。今天運氣不錯,居然釣到了一條鱸魚,鱸魚刺少而且肉質細嫩,特別適合做一道清爽可口的清蒸魚,不過拿來煲湯也是很好的。

  江隱心中竊喜,可以預想到今晚的晚飯會吃的有多舒服了。

  取出用過多次的柳條熟練地把鱸魚串起,江隱徑直走向柳家。

  天色近暗,柳叔從山上回來,腰上別著柴刀,背上還有弓箭與箭袋,唯一少的就是今天的獵物——柳叔在山裡又白忙活了一整天,期間倒是找到過野雞和野兔,可是它們機敏無比, 根本就不給柳叔這個業余獵人張弓搭箭的機會。

  推開院門,就看到自家兒子在跟江隱掰手腕,自家女兒則是在一旁安靜地繡著女紅。看到自家兒子一副跟江隱一般無二的閑漢樣,他便不滿地哼了一聲。

  “爹爹!你回來啦。”柳家小妹朝自己父親打了聲招呼。剛剛江隱跟柳家小子掰手腕動靜極大,兩個人都呼哧呼哧的,似乎要在發出的聲響上也較勁一番,於是三個人都沒聽見柳叔推開院門的聲音。

  “嗯,”柳叔看到自家女兒尚還乖巧,神色才有所緩和下來。

  “飯菜都齊了,來吃飯。”灶屋裡傳來柳姨的聲音。

  晚飯就是一大盆魚湯,除了魚還一起煮了柳家自己種的蔬菜,用鹹菜和鹽巴調味,而且還有田野土壟上長有的野菜,口感不佳,但加在魚湯裡可以增添風味。另外這次柳姨聽了江隱的建議,還往其中滴了幾滴酸澀漿果的汁液。

  魚湯鮮美,菜蔬不缺,一家人都吃了兩碗,連胃口不大的小妹也吃了一碗半。

  滿足的一餐讓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柳叔跟柳姨都讚揚了江隱的功勞,讓後者也是開心不已。

  飯菜過後,柳家兄妹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在院子裡玩鬧,江隱則是在灶屋裡洗碗。

  坐在屋堂裡的柳叔跟柳姨的談話突然沉默一陣,隨後柳叔突然說了一句:“今年都過了大半了,我總覺得是今天。”

  柳姨也沉默了一下:“你希望咱兒子是,還是不是?”

  柳叔沒有說話,良久在近乎黑暗的屋堂中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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