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注視的一瞬間,燕明渾身寒毛乍起。
似乎被什麽野獸注視一樣,或者說,就是一個野獸。
燕明的視力很好,對於他這樣的狼種亞人來說,尤其是在夜晚,會有極為清晰的視力。
所以他一眼就發現那個男人的瞳孔是豎著的,這樣的特征表明他是一個亞人,但如此猩紅的眼睛與黝黑的墨汁一般的鞏膜讓他感覺不妙。
就像是會吸血的血族一樣。
燕明突然想到,結合之前兩人對話中提到的“血奴”,他更加確定對方不會是普通人,於是幾乎一秒都沒有遲疑。
跑!!!
燕明隨手推開周圍的垃圾桶試圖阻擋對方的追擊,然後轉身向遠處跑去。
無論跑去哪裡,先甩開那兩個人再說!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你是要跟我們玩什麽貓鼠遊戲嗎?!”那個高個子血族高喊道,他極快地追了過來,瞬間黑色的紋路蔓延在他的皮膚上,像嘶叫著的褻瀆的魔蛇一般,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在他身邊。
如紅色閃光一般,他一秒飛出十多米,甚至地面都被震出裂隙。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就在燕明認為自己要被追上的一瞬間。
一道雷光從遠處馳騁而來。
扭曲的閃電將半個街區照亮,甚至是一瞬間,那道雷電擊中了燕明身後的血族。
“轟隆隆!”巨大的聲音響起,同時地上的塵土也被一一卷起,形成巨大的煙。
而燕明也被爆炸的余震轟飛了好幾米,直到撞在垃圾桶旁邊的垃圾堆才停下。
“咳!”隨著嗓子一陣甜膩膩的味道傳來,燕明吐出了一大灘鮮血。
他想要逃跑,但根本沒有機會,渾身的刺痛讓他根本無法移動,雖然身體表面並沒有除了摔在地上的傷疤以外的任何傷口,但深入筋骨的疼痛讓他難以進行任何動作,他只能暫時躺在垃圾桶附近歇息片刻。
不久,煙塵散去,那血族竟只是衣服有了破損,而身體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傷害。
他抬頭望去,發現街對面的房頂上站著一個手執長劍的男人,風把他的頭髮吹起,殘余的雷光依然閃爍在他周圍。
發現血族沒有被消滅,他瞬間便衝了下來,一劍刺向血族。
雷光與血氣交織在一起。
隨後趕到的是另一個血族,“是行動科的人,速戰速決。”
他也渾身亮起黑色的紋身,然後從褲袋裡掏出一隻匕首刺進自己的動脈,緊接著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像是噴泉一樣,那些紅色的液體發出難聞的刺鼻氣味,緊接著男人口中低聲呢喃下,血液凝聚為一柄長槍,並被以投擲標槍的誇張姿態甩了出去。
槍尾伴隨著血氣與可怕的能量反應,破空聲響起。
那長槍幾乎一瞬間就來到持劍男子的身邊,他側身躲避,然後高個子血族也一拳打向男人。
男人被打的嘴角流血,緊接著便快速退身至後方,將長劍扔至天上,念起高聲的咒。
“大聖大慈,至皇至道!”
刹那間,雷光便凝聚起來,周圍幾個街區本來還亮起的燈瞬間熄滅,天空中也急速凝結出烏雲,似乎天地都在回應男人的道法。
“阻止他!”低個子血族一邊說著一邊又凝聚起長槍扔了過去。
但接觸到男子周圍的事物都開始融化,那長槍還沒接觸多少距離便已化為血氣散逸在空氣中。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一道直徑五米的雷柱轟出,緊接著是天空中落下的驚雷,狂暴的氣息把半座城市的汽車警報都叫響。
燕明看著這神異的一幕,滿臉都是震驚與迷茫。
“滴滴滴滴滴!”
“轟轟轟轟轟!”
兩組聲音交織在一起,發出奇特的合奏。
不久,當煙霧再次散去,兩個血族所在的地方只剩下沒被蒸發完全的血跡留在地面,兩個人已經人間蒸發了。
就在這時,那個持劍男子走了過來,從口袋中拿出一盒藥給自己吃了一片,又拿出一片喂給了燕明。
“放心,這是止血的藥。”男子說道,“你好,我叫伍夏平,是專門負責此類事件的公職人員,來自濱海市行動科,你沒事吧。”
“還,還可以,就是不太能動了。”燕明艱難地開口,似乎每說一句話都要耗費大量的力氣。
“那確實傷的挺嚴重的,我帶你回我們科裡吧,我們會給你治療的,然後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下筆錄還有簽署保密協議。放心,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伍夏平說道,“我們科裡還有豬排飯,你到時候可以吃一份再走,你還在念高三吧,我們會幫你請一天假的,你這種需要靜養,畢竟······”
伍夏平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瞪大了瞳孔,他低頭髮現自己的肚子被刺穿,連同燕明的肚子一起。
鮮血染紅了兩人的衣服,黑夜裡,兩個人身下的血跡被雨水衝刷的哪裡都是。
燕明看到遠處有一個男人,僅僅是瞥了他們一眼,兩人便被擊穿。
燕明張大嘴巴,試圖吸進更多的氧氣,來彌補被刺穿的胸口中流出的。
但這是徒勞,他越呼吸,精神越恍惚,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與肉體逐漸分離。
我居然有靈魂嗎?
燕明突然想到。
他一瞬間仿佛看到一片海洋,一片遊蕩著一群又一群靈魂的海洋。
為什麽是靈魂?
燕明突然問自己。
他並不知道,他只是看到附近有那兩個血族,還有伍夏平。
我們是都死了嗎?這裡是天堂?
為什麽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輕飄飄的,就仿佛被扔進海綿裡的羽絨,逐漸迷失,逐漸散開,逐漸化入大海,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
燕明感覺什麽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他感觸到血的腥氣,他感觸到雷的焦味,似乎有三個靈魂融入他的精神,或者說,被他的靈魂所接納,他仿佛看見了一個漆黑的地下室裡,有無數舉行秘密儀式的黑衣男子,正圍繞著巨大的法陣,讚頌著尖牙之父的名字。
他突然可以呼吸了,他大口大口的喘氣,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巷子裡。
伍夏平的屍體還在他的面前,他推開這一切,拔出自己身上殘留的血槍拿在手上,準備回家。
他想,我剛才是死了嗎?
他想,伍夏平是死了嗎?
燕明感到腦子一片空白,他只能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家走,身上不斷向下流出鮮血,帶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睡一覺,然後趕緊結束這個不眠之夜。
他這樣想著。
現在是凌晨一點五十二分。
在燕明死後的第三分鍾,他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