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火
卷一明追流火
第四章九世猶可復仇乎
“入夢之境,此境是幻夢修行的起點。接下來,我會使用引導法,讓你在夢中凝聚神台。引導法是中世紀某位幻夢在觀想朝陽時領悟到的法門,在這之前幻夢都需要在生死之間才能明悟。至於神台,那是我們所有幻夢的根基。“江黎開始指導白木。“你只需要閉上眼睛,感受力量在身體裡的流動,不要抗拒,讓他帶領你前往屬於你的領域。”
江黎把雙手搭在白木的後背,白木閉上雙眼,細細感受江黎傳授的竅門。隨著時間的流逝,白木感到肩胛骨傳來的陣陣麻癢,最後變成暖融融的感覺傳遍全身。那股來自江黎的能量在白木的身體裡不斷循環往複。白木任憑能量裹挾著他的意識不斷沉浮,他慢慢開始平靜下來,臉色古井無波,物我兩忘。
像是經歷了億萬斯年,白木睜開眼來,他發現自己不在英靈殿內了,眼前的世界鬱鬱蔥蔥,沒有一絲一毫城市的痕跡。低頭看去,白木身上穿的也不在是普通衣物,而是帶著濃重荒古氣息的獸皮。白木來不及思考到底是什麽情況,他的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呼喚著他朝著前方走去。白木翻過大山,穿過樹林,走進原野。終於,他看見了不遠處人類部落的痕跡,部落的人們熱情的迎接他的回歸。他們相互分享食物,修補衣服,打磨石器。
白木享受這樣的生活,他覺得可以像這樣永遠幸福下去。
可畫面陡然一變,部落裡燃起了大火,成百上千的怪物包圍了部落。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長著鋒利獠牙,有的伸出滑膩的出手,還有的噴塗著致命的毒液。無一例外,他們開始攻擊人類。霎時間,鮮血染紅了白木眼前的一切,斷肢橫飛。白木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少個族人死在了他的面前。有些人坦然赴死,被活生生的捏爆頭顱。有的族人跪在地上求饒,他的肚子被怪物的爪牙豁開一道巨大的傷口,五髒六腑稀裡嘩啦地流了出來。還有剛臨盆的婦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以身飼魔。可她的願望也落空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妖魔吞入腹中。隨後她也被一隻形似巨像的惡魔踩成了肉泥。
白木拿著石矛不停揮舞,武器貫穿了一隻又一隻的怪物,可它們的數量沒有絲毫減少,依舊鋪天蓋地,令人絕望。
白木放眼望去,昔日熟悉的部落,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絕望地呐喊,妄想著找到幸存的族人。
無人回應。怪物們獰笑著包圍住了他。
白木能感到自己的身軀被貫穿,被撕裂。他雙眼一黑,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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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再次睜開眼來,這一次他生活在中世紀意大利的一個小鎮裡。他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父母和睦,還有兩個可愛的妹妹。他已經徹底想不起來任何和以前有關的回憶。
他在鎮上的一家鍾表店當學徒,店老板待他很好,每天都能吃飽穿暖。在他隔壁的麵包店裡住著他喜歡的女孩兒。
他隻想在這個小鎮裡,和那些愛他的還有他愛的人們生活在一起。
可惜,天從不遂人願。
依舊是那群怪物,他們眼裡湧動著的是對血肉的渴望以及對殺戮的期待。
怪物席卷了整個小鎮。在小鎮教堂的門口,人們的頭顱被壘成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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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少世,數不清的白木連同他愛著的人們被惡魔們殺死。有一世,他是公元前某一小國的皇帝,一夜之間,他的王城灰飛煙滅。另一世,他是大宋的一個風流才子,有天他推開家門,看見府內白骨如山,嬌妻美妾盡數填了那妖魔的肚子。
還有一世,他還住在那熟悉的老式居民樓裡,父親和母親擋在他身前保護他,被攔腰斬斷。
鮮血和屍體是他見到的最多的東西。白木只能看著他們死去而無能為力。
在這一段段的經歷裡,他哭過,他抗爭過,他甚至乞求過。可最終迎來的都是同樣的結局,那些惡心的野獸給吃掉。
要是早點擁有力量就好了,白木不止一次這樣想過。每一次,他都想要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可到頭來,那些人都離他而去了。
白木依舊沒有放棄,他固執地朝著每一隻視線內的怪物發起攻擊。刀槍劍戟,所有能被用來當做武器的東西都被用了個遍。
他徒勞地重複著這個過程。白木沒有意識到,在他的腦海裡,金色的神台正在緩緩凝聚。
隨著熟悉的溫暖包裹住白木的身體,少年帶著這些記憶回到了人世間。
白木看到了他的老師,那是相隔了萬年的見面。
白木突然覺得很累了,他看著江黎,心中悲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黎伸出手扶住少年,像是早已洞察一切。他輕聲道:“經歷了那麽多,很辛苦吧。”
少年眼裡噙滿淚水,他再也忍不住了,低聲哽咽:“全,全是血。爸爸,媽媽,妹妹,隔壁家的爺爺。全部死掉了,我沒能,我沒能救下他們。”
“可我明明應該拯救他們的對不對?!”白木瞪大著眼睛看著江黎“你是幻夢,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你快點讓我強大起來。讓我回到那些世界裡,我要去保護他們。”
“孩子”江黎語氣輕柔,卻說出了最嚴酷的事實:“你所經歷的,是已經發生的過去,無論你還是我,都已經改變不了了。”
白木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大聲嚎啕了起來。
“我當年和你經歷了一樣的事情”江黎輕拍著白木的後背“那時候的我也難以接受。我的老師告訴我,你現在腳下的世界,你現在所認識的人,他們所幸還沒有被惡魔所摧毀。在終末來臨之前,你要變得更強。你不能,再次看著你所經歷過的事情發生在你眼前了。對於尚未發生的事情,我們全力以赴準備。至於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隻信奉一個準則,那就是血債血償。”
白木站在原地不動,任由眼淚大顆大顆打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朝著江黎鞠了一躬:“老師,還請您教我,我得擁有力量才行,今後就麻煩您了。”
江黎輕輕點頭,把白木扶起:“你先在這隨便找個屋子住下吧,這裡很多房間都有床和被褥,明天我會正式開始教你。”
白木照做了,待少年離開後,江黎靠著沙發緩緩坐下。他呆呆地看著天花版,想著少年的身影,和二十年前的他自己沒什麽兩樣。
男人憂喜參半地點燃了一根煙。這是黑鐵的年代,是終末的年代,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
男人突然注意到了腳邊地板被少年淚水打濕的痕跡,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這從古至今,如淵如海的仇恨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