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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錨》第23章 張怡(上)
  夜幕降臨,天夢-2050夢想飛船的窗外展現出一幅獨特的夜空畫卷。星辰點點,如無數顆閃爍的鑽石鑲嵌在黑色的天鵝絨幕布上。月亮高懸,它的光芒柔和而寧靜,仿佛為這片宇宙點亮了一盞明燈。

  飛船如炮彈般的身形,懸浮在靜謐的夜空。遠處,雲層翻滾,它們像是被夜色染成了深灰和淡紫交織的色彩,時而像海洋中的波濤洶湧,時而像夢境中的仙境飄渺。

  這些在地面同樣可以看到的場景,在這高空中,卻有不同滋味。一切似乎都變得更加純淨、更加寧靜。

  天夢-2050夢想飛船,三層實驗室大門外。

  極為厚實的特質鋼板製成的大門依舊緊緊閉著,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兩扇大門偶爾張合的瞬間,幾位身著白大褂的科學家,面容嚴肅,步伐匆匆地推著幾輛蓋著白布的病床車從門縫中緩緩走出。

  齊康和裡奇·斯賓塞面露焦慮,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來回踱步。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憂慮與不安,心中似有一塊巨石重壓。

  他們心中的焦慮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因為兩名失蹤的乘客至今下落不明,無法向張怡交待。二是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過恐怖,讓他們的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那些被推出來的病床車,每一輛上似乎都有不同的悲慘故事。有的白布上浸染著鮮紅的血液,病床上滿是抓痕,看得出來死者臨終前的掙扎與無助;有的白布下的身體殘缺不全,明顯在生前遭受了極其慘烈的痛苦與折磨。這些病床車上的死狀,幾乎沒有一例是相同的,每一例都慘烈得讓人觸目驚心。

  齊康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掀開了其中一輛病床車上的白布。一刹那,他驚呆了,白布之下露出的那張臉,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雙眼圓睜,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物。一瞬間,齊康感覺眼前的這張臉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模樣,更像是某種變異的怪獸,猙獰可怖。

  這些實驗樣本,在他們生前,大多數人都是社會地位顯赫的上層人士。他們原本坐在自家的庭院裡,悠然地品著茶,享受著平安順遂的人生帶來的寧靜。然而,命運卻將他們引上了這艘飛船,讓他們意外地成為了實驗的犧牲品。

  他們也絕沒有想到,自己的生命會在這場未知的旅程中戛然而止,也絕不會料到自己最終會落得一個如此悲慘的下場。早上他們懷揣的對夢想飛船的美好想象,都在這扇緊閉的大門後,這一間恐怖肅殺的實驗室裡化為泡影。

  “十七、十八……三十二、三十三……五十七、五十八……”

  裡奇·斯賓塞默默地數著從實驗室推出的病床車數目。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實驗樣本就已經耗去了一半。每當數到一個新的數字,他的心都會不禁一顫。他無法想象,在這扇看似堅實的大門之後,究竟進行著怎樣恐怖的實驗。

  當第九十六個實驗樣本從那扇厚重的鋼板門後被推出來時,裡奇·斯賓塞和齊康的目光交匯在一起。他們眼神中流露出的是難以言喻的驚懼與不安。在那一瞬間,他們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襲來,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注視著彼此,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深深恐懼。他們在心底默默祈禱,只能寄希望於張怡的實驗能夠成功,以此來彌補他們的過失,也希望能夠借此機會重新獲得她的信任,擺脫目前二人的窘境。

  “代價?當然是要付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這句話在齊康和裡奇·斯賓塞的耳邊反覆回響,仿佛喪鍾的悲鳴,一字一句地敲擊著他們的心靈。張怡,這位平日裡行事低調、深藏不露的科學家,實則手段凌厲,言必行,行必果,絕不會有任何含糊。

  此刻,實驗室內只剩下一個實驗樣本了,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緩慢而沉重。之前頻繁開啟的實驗室大門,此刻卻緊閉著,沒有任何動靜。齊康和裡奇·斯賓塞站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他們的臉上不自覺地偶爾抽動,像是在等待著自己難以預測的命運。

  為了自保,齊康之前曾給李承前發過一條信息,寄希望於他能作為中間調解人。他提到了自己為天夢-2050夢想飛船這間空中實驗室的付出,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希望張怡能看在這份努力的份上,對他從寬處理。

  而對於裡奇·斯賓塞,那位空乘露絲說的話有一句是對的,他不過就是齊康的劊子手。齊康從未真正將其視為與自己平等的夥伴,他總認為這位船長不過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工具人。如果張怡真的追究起來,齊康就準備隨時出賣裡奇·斯賓塞以求自保。

  然而,裡奇·斯賓塞並非毫無防備的羔羊。他對齊康的小人行徑早有警覺,並私下裡也越級給李承前發去了一條信息,其中直指齊康的指揮不力和對星城集團實驗的漠視。

  而李承前給他們回復的信息卻是一致的。

  “夢想飛船上張怡擁有最高權力,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不能干涉實驗的進展。”

  就在這時,“嘀”的一聲響起,實驗室那扇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裡面的燈光由昏暗逐漸轉為明亮,照亮了整個空間。一位科學家從門內走出,向齊康和裡奇·斯賓塞招手,示意他們進去。

  懷著忐忑的心情,齊康和裡奇·斯賓塞走進了實驗室。他們看到張怡獨自一人半弓著腰,守在那唯一實驗樣本的病床前,正在認真地看著著床邊的儀器設備,一絲不苟的記錄數據。

  齊康遠遠地望著張怡,他的心情緊張而複雜。他特別關注張怡的表情,試圖從她的神情中讀出實驗的進展和結果。當他看到張怡的金絲邊眼鏡下面的面容微微松動,一種難以言表的緊張感湧上心頭。隨後他看到了張怡的嘴角不禁揚起,似是露出一抹微笑,這一刻,他的心才稍稍放松,仿佛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實驗很成功,”張怡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理性與冷靜,她轉向齊康,用平淡的語氣說道:“實驗樣本要保存好。”

  齊康伸手一指,指向病床上那個看似毫無生命的實驗樣本,幽幽的說道:“他,死了嗎?”

  張怡的目光始終聚焦在病床上的樣本,她回答道:“沒有,他沒有死。這是一個完美的突變體,你們之前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真實年齡,我們被他表面的外貌欺騙了。”

  齊康滿臉困惑地看著張怡,臉上充滿了疑惑。

  張怡伸手摘下病床邊的信息數據貼牌,遞給齊康。他接過貼牌,定睛一看,上面清晰地寫著:

  “20460918472560號會員,商務艙船票,姓名:任成陽,男,年齡:20歲,職業:游泳教練,生物信息:染色體hnRNP A2*蛋白存在等位基因突變。”

  齊康皺著眉頭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張怡淡淡道:“他的真實年齡是60歲,或者換句話說,他的身體在20歲時已經停止了衰老,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四十年。”

  說到這,張怡的眼神中第一次閃現出光芒,顯得異常興奮:“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一個人能保守這樣的秘密長達四十年。更不可思議的是,這種人竟然真的存在。”

  齊康疑惑地問道:“我們對他的信息一無所知,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張怡指了指床邊的儀器,微笑著解釋道:“這就是定向基因突變干涉儀的魔力。任何人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齊康認出這台儀器正是張怡自己研發成功的,可以定向控制人體單一DNA的基因突變。然而,他也知道這台儀器仍然處於初級階段,即使集中星城集團的全部研發實力,也需要十余年的時間才能發展成熟。

  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些不幸慘死的實驗樣本,全都是因為這台尚不成熟的定向基因突變干涉儀。為了能獲得一個符合實驗成果標準的基因突變體,星城集團催促著張怡急於進行實驗,甚至不惜犧牲大量的人體實驗樣本。

  這種急切背後,無疑透露出星城集團對這項實驗的極度重視,想必其背後隱藏著更大、更深的秘密和目的。

  齊康忍不住追問道:“那麽,我們的實驗成功了?”

  “找到一個成功的基因突變實驗樣本,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張怡的語氣依然平靜而淡漠,“齊康,這次你做得不錯。”

  齊康突然被張怡這麽一誇,有些不太習慣,心中卻暗暗松了一口氣。然而,張怡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驚失色。

  “那麽,現在是你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張怡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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