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什麽?”
齊康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又問了一遍。
“你們要付出代價。”張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而冷漠的笑容,她提高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齊康心中的怒火開始升騰。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了明顯的憤怒:“這是為什麽?這艘飛船是我耗盡天夢集團的全部財力,用盡心血打造而成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星城集團,給你提供一個完美的空中孤島實驗室。你腳下踩著的地板,你使用的機器設備,都是天夢集團為你提供的。就算沒有功勞,我也有苦勞吧!”
張怡對齊康的解釋似乎並不感興趣,她的聲音更加冷漠:“因為你們的疏忽,導致這次實驗的數據不再完美。缺少了三個實驗樣本,最後只有一個可用。你明白,這些樣本的價值遠超過你們嗎?”
齊康終於忍無可忍,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嘲諷:“我只是少給你三個樣本,而你那所謂的定向基因突變干涉儀,似乎也並不那麽定向!你實驗過程中喪失的樣本,難道他們的生命就不值錢嗎?”
張怡輕輕地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露出深不可測的表情。她的眼神如刀割般銳利,直刺向齊康:“那些為了實驗而犧牲的樣本,是為了人類最偉大的事業獻身。而被你們打死的,卻無緣無故被更劣等的生命奪走了為科學獻身的機會。”
“劣等生命?”這個詞語徹底激怒了齊康,他朝著張怡怒吼道:“你以為你自己又算什麽東西?”
在這緊張的時刻,一旁的裡奇·斯賓塞反而顯得異常冷靜。他試圖平息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高聲建議:“我們應該讓李承前閣下來做決定!”說完,他迅速撥通了李承前的視訊。
“李先生!”齊康難掩心中的怒火,“什麽時候,星城集團是姓張了嗎?我齊康如此忠心耿耿,為什麽死死抓著我一次小小的失誤不放!星城集團,就是這樣待人的嗎?”
視訊的另一端,李承前眉頭緊鎖,面對著夢想飛船內部不斷升級的矛盾,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盡管如此,他還是努力保持鎮定,至少從表面上看,他依舊保持著從容與淡定的神態。
李承前今年才剛剛以新任CEO的身份接手星城集團。在短短的幾個月裡,他還沒有完全掌控星城集團的實質大權。更何況,星城集團內部的人事組織架構複雜,派系眾多,他的父親李星城通過利益捆綁、軟硬兼施的多面手段,苦心經營了多年,才勉強維持著一種動態平衡。
而李承前,並沒有他父親李星城的資歷和手腕。他深感現在每走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即便他身居集團權力的製高點,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這實際上脆弱不堪的平衡。
而一旦這動態的平衡被打破,李承前必然會被星城集團內部的力量所反噬,甚至他們李家的利益,都會在瞬間蕩然無存。
這紛繁複雜的權力遊戲,就像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劍,隨時都可能將他摧毀。
而張怡所領導的“人類長生計劃”小組,又是星城集團進入二十一世紀五十年代以來最為重要的項目。這個以醫療行業起家的商業巨頭,如今正式進軍基因工程的新領域。這一轉變的基石,正來自於張怡在人類染色體及基因突變技術方面研究的成功。
他們的目標遠大而宏偉——即尋找能夠延緩,甚至停滯人類衰老的科學手段。
而這項“人類長生計劃”的始作俑者,就是李承前的父親李星城。盡管張怡的定向基因突變技術尚待完善,但年近九旬的李星城已深感時間緊迫。對他而言,每一次日出都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後一次,因此他決定冒險一試。
事實上,李星城在89歲高齡時選擇退位,並將CEO的位置交給了兒子李承前,這一舉動背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讓他能夠全身心投入到“人類長生計劃”這項宏偉事業中。這一決策在業界廣為人知,然而,這也間接對李承前的權威產生了影響。
於是,在世人眼中,李承前仿佛成為了一個牽線木偶,他的角色和地位都被淡化,人們普遍認為,諾大的星城集團仍舊只有李星城一個人說了算。
而這種被削弱的權力,使他在集團內部,都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張怡,這位如今星城集團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她的研究,給了年邁體弱的李星城重生的希望。自從“人類長生計劃”啟動後,李星城與張怡的關系變得密不可分,他們整日沉浸在星城集團的秘密實驗室中,無論何等重要的事務都難以打擾到他們的研究。
即使是李承前也很難有機會與父親見面,張怡的地位也隨著她的受寵而日益提升,但是張怡本人性格孤傲,與李承前的性格和理念格格不入,兩人之間的關系並不融洽。
正因如此,張怡時常做出與李承前意願相悖的決策,使得兩人之間的矛盾愈發加深。李承前常常覺得自己像是清朝的嘉慶皇帝,被握有實權的太上皇父親時時壓製,而張怡,在他心中,就如同地位甚至超過嘉慶的“二皇帝”和珅。
在這場內訌面前,李承前其實心懷自己的立場。他希望能支持父親的宏偉事業,同時也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同和喜愛。為此,他破天荒地提出了與天夢集團的合作提案——共同構建一個漂浮在公海之上的空中夢想實驗室。
同時,這一舉措也是向張怡示好的一種嘗試。然而遺憾的是,張怡對此似乎並不買帳。
齊康,作為李承前的得力助手,在這次合作中已經展現出了卓越的才能,沒有辜負李承前的期望。在他看來,任何對齊康的傷害,都等同於對他的直接挑釁。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李承前開口道:“張博士,這件事是齊康做事不利。大家在一起共事,以後免不了磕磕絆絆。好在現在結果還是不錯的,我看這件事情就這樣吧。”
沒想到張怡並不給李承前一個面子,而是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行。齊康、裡奇·斯賓塞,還有那個叫杜特的,他們三個人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眼見張怡並不讓步,李承前有些無奈。他知道張怡的性格,也知道她整這麽一場,完全是衝他自己來的,於是平靜道:“張博士,這件事情你想怎麽解決。”
張怡言語中帶有一絲嘲諷:“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要他們三人的命,畢竟也不值錢。”
“你說吧。”
“割下一隻耳朵,是左是右自己挑。”
齊康和裡奇·斯賓塞幾乎同時怒道:“張怡,你欺人太甚了。”
視訊中另一頭,李承前沉思片刻,然後說道:“杜特不行,他是“零”的人。”
張怡聽到“零”,眼神中不自覺充滿崇敬之情,她微笑道:“那我隻好放過一個人了,齊康、裡奇·斯賓塞,二位,可以開始了。”
齊康本來還盼著李承前能夠給自己撐腰,沒想到下一秒李承前已然關掉了視訊,這讓他從心底感受到了一股絕望。說來也是諷刺,他把裡奇·斯賓塞當做一個可以利用、隨時拋棄的工具人,但是在李承前的眼中,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工具人。
他身旁的裡奇·斯賓塞同樣怒火中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掏出了一把手槍,朝著張怡扣動了扳機。
“住手!”
一旁的齊康驚呼,炙熱的子彈已經從槍膛中疾速射出,猶如一條火蛇,直撲目標。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怡身旁的一位年邁的女科學家,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身軀作為盾牌,為張怡擋住了那致命的子彈。她英勇地倒下,鮮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形成一片刺眼的血泊。
“你惹下了滔天大禍!”齊康的聲音顫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然而,張怡卻依然保持著冷靜。她緩緩地蹲下,凝視著那位已無聲息的科學家,她輕聲歎息道:“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挽回自己的過錯了。”
說罷,張怡身後的一名高大的男科學家,從白大褂中掏出一個手電筒般大小的儀器,對準了裡奇·斯賓塞。隨著開關的按下,一道強烈的光線直射向裡奇·斯賓塞。
在光線的照射下,裡奇·斯賓塞的面容仿佛被烈火燒傷,痛苦地扭曲著。這種痛苦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他的身軀仿佛置身於熊熊烈火之中。不到半分鍾的時間,他便化作了一堆枯骨,令人觸目驚心。
一旁的齊康被眼前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他眼中只剩下驚恐之色,雙腿一軟,竟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向了自己的左耳。
而張怡依然保持著冷漠的表情,她靜靜地看著齊康在她面前卑躬屈膝,仿佛在看一隻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