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此刻，劉宇腦海裡一片空白，如果非要有點什麽，那就是一個大大的問號。都說眼見為實，視頻中也確實是他自己一個人掉下來的，這讓他不得不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

　　這種現實與記憶的截然對立，讓他大腦一陣眩暈，一時間竟頭痛欲裂，如針扎劍絞。

　　“你現在情況還很不穩定，”謝玄注意到劉宇的異樣，抬手示意牢之將屏幕關閉，隨後笑了笑，“放輕松些，我們只是和你了解一些情況。”

　　劉宇忍著頭疼，吞吞吐吐道:“你們想要了解些什麽?”

　　謝玄身旁的牢之有些耐不住自己的性子，朗聲道:“你剛才應該也看到了問題所在。”

　　劉宇揪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牢之繼續道:“這段視頻拍攝於4月10號的02:00，整整一分鍾後，天夢-2050夢想飛船就發生了爆炸。視頻顯示你早於飛船爆炸前就跳出了這架飛船，而從墜落軌跡和速度分析，你至少在爆炸前10秒就已經逃生。這也是你能夠幸免於難的一個重要原因。”

　　“沒錯……我是在飛船爆炸前就跳出了飛船……”

　　“眾所周知，天夢-2050夢想飛船是目前最先進的商業飛艇，具有密不透風的安保設施。作為一個非工作人員，想在飛行途中打開艙門並從飛機上跳下，是絕對不可能的。更何況，據我們了解，除非遇到了最緊急的情況，否則即使是船長也沒有這個權限。”

　　劉宇的額頭滲出一行細密的汗珠，“我……我其實並不是從艙門跳出來的。”

　　“哦?”

　　“夢想飛船上的空中泳池……我從那裡跳下去的。”

　　“空中泳池?”牢之表現出懷疑的態度，“天夢-2050夢想飛船空中泳池所用的玻璃可以抵擋萬噸當量的TNT炸藥，你又是如何在爆炸前把玻璃打破的?”

　　“它的確是破了，”劉宇用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不知為什麽，劉宇在解釋的時候，不自覺的隱瞞了王闖的存在。眼前兩位自稱為北府第一特遣隊的謝玄和牢之，他們的著裝也並非是國家公務人員或軍警特的服裝，這讓劉宇不得不有所提防，所以他在回答中有所保留。

　　另外一個原因則是，他自己確實解釋不清視頻中的內容。

　　謝玄沉聲道:“我們從頭開始看一遍視頻吧。”

　　劉宇有些生氣，“你們不去調查天夢-2050夢想飛船的爆炸原因，一直反覆在問我為什麽從飛船上跳下，有意義嗎?夢想飛船是個陰謀，徹頭徹尾的陰謀，你們有了解過嗎?”

　　謝玄根本不理睬劉宇說的話，示意牢之再次把屏幕打開，將視頻的進度重新歸零，調整到天夢-2050夢想飛船突然當空爆炸的時間點開始播放，緊接著飛船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火海，鏡頭突然逐漸拉近，劉宇正在一陣碎片雨中快速下墜，獨自一人。

　　這幾分鍾的時間裡，劉宇已經從起初的震驚轉為了平靜。以他從事VR內容的經驗來看，製作一個這樣的視頻並非難事。毫無疑問，他懷疑這個視頻的真實性，不過，他更懷疑謝玄和牢之的身份，這兩人是否會通過變造視頻另有所圖。

　　良久，劉宇說道:“這個視頻是誰拍攝的?”

　　“濱海市的一個自媒體，她當時正在那附近探險旅遊，剛好拍到的，”牢之頓了頓，“至於她是誰，我們要對提供線索的人士的身份保密。”

　　“你們有調查過視頻的真偽嗎?”

　　謝玄看出了劉宇的疑惑，沉聲道:“這個視頻的真實性無須懷疑，事發當時，該自媒體正在網絡平台上直播。你看到的這段視頻，事實上是我們從她的直播中截取的一段。”

　　“我如何可以相信你們說的話?你們究竟是誰?”

　　謝玄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看來今天還不是我們坐下來好好談的好時機，等你恢復了，我們再來見你。”

　　“等會兒，難道你們就沒有調查過天夢-2050夢想飛船的爆炸原因嗎?齊康呢?還有星城集團的張怡呢?你們有調查過嗎?”

　　謝玄依舊沒有理睬劉宇的話，他示意牢之一同離開，臨到門口時，謝玄淡淡的說道:“劉宇，天夢-2050夢想飛船爆炸案，你現在有重大嫌疑。”

　　劉宇一臉不可置信，“什麽?我沒聽錯吧！你們懷疑是我把飛船炸了嗎?”

　　謝玄微笑著轉過身來，“在你昏迷的一個多月裡，我們對這起案件的調查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天夢-2050夢想飛船爆炸是一起蓄謀已久的、人為的飛船爆炸恐襲案件。”

　　“我當然知道，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謝玄遞給牢之一個眼神，後者拿出平板，上面竟然顯示著劉宇的個人數字帳戶信息。劉宇看到自己的帳戶上，一長串醒目的數字讓他聲音有些顫抖。

　　“3億?”

　　“我們知道你沒有這麽多錢。沒錯，3億，這是最後一筆金額，顯示是在4月10號的02:30轉入的，也就是爆炸後的三十分鍾。”

　　“是誰轉帳的?”

　　“這反而是我們想要問你的，你的轉帳人來自一個匿名者，只不過，對方的帳戶查無信息，”謝玄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不過對方在給你轉帳的備注中，留下了一段文字。”

　　“是什麽?”

　　牢之將劉宇的轉帳記錄打開，那條3億元的轉帳記錄上赫然寫著一行熟悉的字。

　　“天夢-2050夢想飛船，2050，劉宇。”

　　劉宇大吃一驚，這行字讓他瞬間夢回天夢-2050夢想飛船上的那間酒吧裡，在昏黃的燈光中，巴赫低沉的約翰受難曲正在回響，海明威醇厚的午後之死更是醉人心脾，而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像一個音樂指揮家一般雙手揮舞著節拍，朝著他微笑……

　　劉宇瞳孔快速的收縮，他確信能留下這行字的人只有王闖。他的第一反應是王闖還活著，但是緊接著的就是無盡的困惑。他不知道王闖為何會匯給他如此令人咂舌的一筆巨款。

　　“看來你似乎想起了什麽。”謝玄低聲道，他看向劉宇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劍刃，和他的聲音一樣，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力感。

　　“我……我腦子還是很亂。”

　　一旁的牢之是個火爆脾氣，有些不耐煩道:“劉宇，事實擺在面前，我勸你還是盡快坦白為好。飛船上有一百多條人命，他們可都成為了你得到這筆巨款的犧牲品。”

　　“我……我沒有……”

　　劉宇不知道說什麽，他現在只有無力的反駁，但是這反駁在事實面前卻顯得無比蒼白。

　　“你還是有機會的。只要你說出這個匿名轉帳者的身份，並且坦白當時飛船上發生爆炸的原因，”謝玄頓了頓，繼續道:“也許，你還有機會繼續在鐵窗裡度過余生。”

　　這句話的分量，讓劉宇倒吸一口涼氣，毫無疑問，這幾乎是判定了劉宇的死刑。劉宇錯愕不已，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被定為了這起飛船爆炸案的主要嫌疑人。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是我真的不是這起爆炸案的嫌疑人，”劉宇的聲音有些顫抖，“至於你們說的這個匿名的轉帳人，我想我知道他是誰。”

　　“哦?”謝玄目光如炬，他朝著牢之擺了擺手，牢之心領神會，在平板上開始做起了筆錄。

　　劉宇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匿名者，是我在飛船上遇到的一個人，他叫王闖。不過，我並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你是說，這個人當時也在飛船上?”

　　“沒錯，我和他是在飛船上認識的。”

　　牢之迅速地在天夢-2050夢想飛船遇難名單上查閱，發現並沒有王闖的名字。

　　“你還記著他的長相吧?”謝玄看出了劉宇眼中的誠懇，他對牢之說:“也許對方使用了假名字，把人臉信息也一並調出來請他指認。”

　　牢之將本次航班所有機組人員及乘客的人臉圖像一一展示給劉宇，劉宇一邊仔細的查看，一邊努力的回憶記憶中王闖的模樣。

　　那是一張極具辨識度的臉，飄逸的長發，細細的長眉，一雙同樣細長的雙眼，還有右臉上令人印象深刻的疤痕。

　　一張又一張的圖像劃過，直到最後一張，劉宇也沒有找到記憶中的那個神秘男子。

　　“這不可能，”劉宇詫異道:“王闖是通過我一個朋友的信息進入飛船的。”

　　謝玄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將房間內的屏幕再次打開，隨後朝著屏幕大聲道:“快幫我調出4月9號上星海城國際機場天夢-2050夢想飛船起飛前登船口的監控視頻。”

　　屏幕應聲而和，視頻中顯示，在天夢-2050夢想飛船專屬的登機口，乘客們有序的排起了隊伍，正一個一個等待驗證登船。

　　“你看看，有沒有你說的那個人。”

　　“他的著裝很特殊，他穿著一身碩大的黑色風衣，”劉宇仔細的盯著屏幕上一個個排隊的人影，“排隊的人裡似乎沒有他。”

　　“你們看！”

　　謝玄突然提高了聲量，劉宇和牢之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視頻中，在登船時間截止的倒數前十秒鍾，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工作人員的目視下，並沒有執行任何的驗證程序，就直接通過了登機口。

　　黑衣人出現的整個過程只有兩三秒，奇怪的是，從登機口前工作人員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看到這個人的出現。

　　“就是他。”

　　劉宇的語氣非常堅定，他黯淡了一整天的眼神也終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