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麽樣?”

　　醫生坐到安塞爾身邊的椅子上，拿出一張病歷本。

　　“又是新的一次日常治療。怎麽了?真是少見，你竟然有糾結的神色了。”

　　安塞爾看著在自己旁邊自言自語的醫生，張了張嘴。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經歷，這可能會讓自己成為正常人的目標再次變得遙遙無期。

　　但自己是病人啊，病人應該配合醫生的治療。

　　“我好像一直在和另一個人交流。”

　　說出的話模棱兩可，盡量模糊。安塞爾不想暴露出哈維爾的消息，但醫生的問題他又必須回答。

　　“嗯……對於臆想症患者來說這種情況很正常。又看見什麽凶殺案現場了?”

　　“額……嗯。”

　　這次安塞爾沒有否認，反而默認了醫生的話。這對他來說是第一次撒謊。

　　“這樣啊，我再給你開點藥吧。還是老樣子從你的信用卡扣除了。”

　　“謝謝醫生。”

　　醫生看著再次變得面無表情的安塞爾歎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已經非常熟悉了，你可以不用叫我醫生了。我叫查諾·哈菲斯。叫我查諾就好。”

　　“好的，查諾醫生。”

　　查諾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無奈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你真是……算了。我算是你父母生前拜托照顧你的，雖然不是你的長輩吧。以後不用這麽見外了。”

　　安塞爾沉默了很久，好像在思考什麽。查諾看了看表明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的安塞爾，搖著頭打開了門。

　　“查諾醫生，該怎麽和人相處呢?”

　　查諾轉過頭，發現安塞爾正看著他，眼神裡閃著疑惑。

　　“有朋友了?我可以認識一下嗎?”

　　安塞爾沒有回應，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

　　“好吧，和人相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同理心。就是能顧及別人的感受，這一點我估計你做不到。”

　　確實如此，安塞爾是情感淡漠症患者，他對於感情之類的確實非常不敏感。

　　“其實我可以幫你，不把朋友和我介紹一下?算了，當我沒說。”

　　看見安塞爾沒有回應，查諾心裡歎了口氣，推門離開了病房。而安塞爾，卻坐在床上不斷的回憶著查諾說的話。

　　“同理心?”

　　——————

　　20世紀20年代的歐美，是一個極為特殊的時間節點。剛剛結束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給每個活著的人心裡留下極大的陰影。為自己而活成了時代主題，大量背離主流思想的理念在整個北美和歐洲如雨後春筍辦迸發，在這個經濟複蘇的時代蓬勃發展。

　　哈維爾在聯系不上安塞爾後一直在等，等到餓的實在受不了在穿好衣服準備出門覓食。但是看著手中那僅剩不多的法郎，他還是做好了挨餓的準備。

　　“法郎怎麽又貶值了?”

　　嘴裡嘟囔著對法郎貶值的不滿，哈維爾走進了離辦公室不遠的一個餐館裡。

　　“老板，香煎銀鱈魚搭配豌豆泥和布裡奶酪。”

　　餐館門口的鈴聲清脆的響起，吸引了老板的注意。當看到是哈維爾後老板臉一黑，繼續低頭擦起杯子。

　　“老板?”

　　見老板沒有理會他，哈維爾湊到老板的面前。笑嘻嘻的接過他手中的杯子擦了起來。

　　“又是你，上次的飯錢你還沒給呢。”

　　老板並沒有因為哈維爾獻的殷勤就給他好臉色，反而依舊鐵青著臉。

　　“額，生意不景氣嘛。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聽著老板的話哈維爾打了個哈哈，他裝傻充愣的能力早就被鍛煉出來了。

　　沒辦法，沒錢吃飯只能插科打諢。如果能被老板或者店主賞點飯吃就算值得的了。

　　“唉，你說你也年輕，也有能力。巴黎大學畢業的學生再怎麽說也能找個好工作吧?你隨便找個瘋人院不能乾活嗎?”

　　看著哈維爾那張玩世不恭且吊兒郎當的臉，老板搖搖頭。對於這麽一個可以說是青年才俊的年輕人，他真的希望他有個光明的未來。

　　“算了吧，去那種瘋人院當醫生可能會比病人瘋的還徹底。我還有大把的青春在，我可不想被人綁在床上喂藥。”

　　哈維爾確實曾經是青年才俊，年紀輕輕就從巴黎大學畢業。發表的論文曾經震驚了整個心理學學術圈，被譽為“現實讀心術”。

　　但再輝煌也有過去的時候，一戰爆發後誰還會在乎那些學者呢?很快報紙上關於他的報道就被一場場戰役的新聞取代了。當他再次從心理學的角度去分析戰爭的時候卻被民眾怒罵是叛徒，是為德國人洗白的懦夫。

　　而當凡爾登戰役的新聞登上報紙頭條後，宣告著他的輝煌徹底結束。曾經的天才也只能利用存款去當一個寂寂無名的心理醫生。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太浮躁了！一個個的眼比天高，你要是有這個時間去幹什麽不好。 現在的工作崗位可並不少。”

　　眼看哈維爾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老板也懶得再管他。敲了敲桌子，身處手指示意他給錢。

　　見到老板的樣子哈維爾瞬間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老板，咱們都這麽熟了。吃你一頓飯都不行嗎?”

　　“這是一頓嗎?你都在我這裡白吃幾個月了?年紀輕輕一點臉不要。”

　　哈維爾繼續做出一副祈求的姿態，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引得越來越多的客人看向他們。

　　老板實在忍不了了，走到後廚拿出一塊麵包扔給哈維爾。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得到食物的哈維爾也不得寸進尺，拿著麵包迅速返回了辦公室。

　　回到熟悉的辦公室內，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桌子上那瓶劣質威士忌聞了聞，確認沒有壞掉後猛灌了一大口。然後拿起麵包開始咀嚼起來。

　　“醫生?”

　　安塞爾突然的呼喊讓他差點被嗆到，用酒順了順嗓子，哈維爾有些口齒不清的問“怎麽了?”

　　“我想問，我們可以開始治療了嗎?”

　　“額，我在吃飯。”

　　哈維爾有些無語，自己的這個人格怎麽一驚一乍的。這麽下去自己要麽被逼瘋要麽被嚇出心臟病。

　　“哦，抱歉。我忘記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哈維爾沒有從安塞爾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道歉的情緒。應該是情感淡漠症引起的吧?

　　“你要不先等一下，等我吃完飯後再開始治療?”

　　“好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