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蟻蟲一樣，它們的行動是有規律的。亦或如離開狼群的孤狼，它的樣貌、性情乃至壽命都會變得迥異。

　　“魔巢是妖魔的根本。如果失去魔巢滋養，它們體內的力量會快速消退，只能靠進食生靈或殺戮彌補。”

　　王凌雪果然說道，“它們會變得極其瘋狂，就連靈智也會在五年內逐漸喪失，變成隻知殺戮的‘獸’類。”

　　“這就是遊蕩者的特性。”

　　她美目看向陳澤，“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你殺的這隻暴虐者，是寄生態，還是妖魔態。它生前是誰?”

　　顯然，她也想到了判斷點。

　　所謂寄生態，就是五娘那種以人類形態存在的妖魔;而妖魔態則如那夜信鏢路上遇到的妖魔的真正形態。

　　“火紋衛，張桓。”

　　陳澤語氣凝重地回道。

　　此言一出，房間裡為之一靜。

　　鄭明率先開口，驚道:“竟然是張桓！他可是通脈境高手，而且有戮魔刃和銀紋甲在身，我都打不過他！”

　　“沒想到他竟失陷在妖魔手裡！”

　　眾人心情都變得沉重。

　　王景安看向陳澤:“繼續說。”

　　“總鏢頭，師姐。”

　　陳澤點頭道，“這隻暴虐者的靈智非常清醒，而且行動有預謀、有計劃。我不知道它為何潛伏在鎮子裡。”

　　“但我知道，它在對付我之前，是先請的霍彪出手，試圖通過他殺我。這一點，師姐你從霍彪手裡救下我，比我更清楚。還有一點，就是鎮南胡家……”

　　陳澤凝住眉頭，“我在現場看過，碎屍滿地，但沒有咀嚼或被吞食的痕跡。也就是說，它不需要進血食。”

　　說到這裡，他停頓數息。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這不是遊蕩者。

　　“它是暴虐者！附近一定有魔巢！”

　　陳澤念出這最終的猜測。

　　孫鵬緊緊凝視他，眼裡沒有被這個猜測震驚，反而充滿怨念，仿佛剛才王凌雪與陳澤對話就等於被其玷汙。

　　“魔巢……”

　　鄭明再次開口了，他在鏢局裡對陳澤連續照顧兩次，算是性情相投，“總鏢頭，看來播仙鎮要大亂了啊！”

　　他環顧眾人，“諸位，你我都身在局中，別無選擇。唯有抱團互助，才有可能度過魔劫。福威鏢局在總鏢頭的帶領下，比我們每個人更易活下去。”

　　“所以，還請總鏢頭定奪。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是戰是退?”

　　此時是關乎每個人生死存亡的時刻，也是眾鏢頭歸心的最佳時機。

　　陳澤對他又高看一分。

　　劉震天、王貴來和呂何為集體沉默，旋即躬身:“請總鏢頭定奪！”

　　王景安微微頷首，上前將四人扶起:“你們都是我福威鏢局的老將，值此妖魔危機，理應攜手應對。”

　　他轉過身，緩緩踱步，“其實此事我早有思慮，否則也不會安排你們去探查妖魔的蹤跡。只是這魔潮我們都沒經歷過，只能從稷城傳出的消息推斷。”

　　“魔潮……絕非我們一座小鎮、一個鏢局或一個人能夠抵擋。趙德發，你剛才的舉動我都看到了。但鎮民就算一時升起驍勇，回去後也難免變得恐慌。”

　　“這兩天估計會有許多人設法逃離播仙鎮。所以我有三方面計劃，請你們一起參謀。第一，就是求援。”

　　王景安面色肅然，“能對付妖魔的只有鎮邪司，所以這件事我們一定要盡快稟報到縣衙。至於援兵何時能到，甚至能不能到，就只能交給天意了。”

　　他有些輕歎，繼續道，“第二，就是行鏢。魔巢孕育乃至魔潮形成，非一日之功，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蔡家這趟鏢我們必須得接，而且必須盡快運完。等拿到蔡家的鏢金和蔡員外的人情，我們就遷往縣城！”

　　他目露虎光，“播仙鎮太小，已經不值得我們福威鏢局留戀，唯有羋月縣和稷城才是我們廣闊的未來！”

　　“屆時就算魔潮爆發，也與我們無關了。”他眼眸轉暗，“只是可惜這鎮子裡的百姓和曾經生活過的家園。”

　　“所以……諸位。”

　　“你們可願隨王某同去?”

　　這是趨吉避凶之法，也是最佳的自救之路。可代價是要放棄眼前的一切。如果沒有妖魔，自是奔向前程。

　　可在妖魔來臨之際，就無異於放棄家園，臨陣脫逃。就算苟活，也會受良心煎熬，或被後人戳脊梁骨。

　　王景安身軀微顫。

　　他雖然早就想好了一切，可真到做決定的這一刻，他還是覺得內心掙扎。不過很快，他就用力攢緊手掌。

　　眼裡透出堅決。

　　他是大掌櫃，是總鏢頭。他的身上肩負著整個鏢局的存亡，他的決定關乎鏢局百多人的生死。他別無選擇。

　　鄭明心裡也不好受，歎道:“總鏢頭，鄭某一家就托付給你了。”

　　如果沒有妖魔，他們就算遷走，也能隨時回來省親。可有妖魔，那播仙鎮就很可能淪為絕地，再難回返。

　　故土難離啊——

　　“哈哈哈，這不是大好事嗎！”

　　孫鵬拍手笑道，“王鏢頭，呂鏢頭，你們怎麽苦著臉?等我們搬到羋月縣，就再也不用擔心魔潮爆發啦！”

　　“師父，這趟鏢當然得運！”

　　“我們也跟著您去！”

　　被他這麽一打岔，劉震天、王貴來和呂何為的臉色稍霽，拱手道:“總鏢頭，孫鵬說得對，我們跟您去。”

　　他們這些跑江湖的， 本就四海為家，沒必要有太重的鄉土情結。

　　陳澤見狀，也道:“師父，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我聽您的。”

　　他本就是穿越而來，對葬屍館的感情不深，唯一在乎的就是李月娥母子。搬到播仙鎮，對他們有益無害。

　　而且他自問就算自己站在王景安的位置上，也做不出更好決定。

　　“那就這麽說定了！”

　　王景安的臉上終於浮現爽朗笑容，大手一揮道，“那王某就說說第三點。我打算手書一封信，送到黃家。”

　　“信的內容就是剛才所說。”

　　“一方面請他們給縣衙的黃鶴庭打招呼。另一方面福威鏢局與黃家罷手言和，從此恩怨兩清，不再相爭。”

　　魔潮在即，再爭已經沒意義。不若退走，將鎮子交給黃家獨大。

　　“我等無異議。”

　　鄭明、劉震天和孫鵬等人附和。

　　陳澤卻在心裡暗自懷疑，就算福威鏢局肯罷手，黃家能同意嗎?

　　這話自然沒必要說出來。

　　王景安與他們又討論了一些細節，最終拍板釘釘。眾人陸續離開。

　　陳澤留到最後，剛要踏出鏢堂，卻聽身後響起一聲怒斥:“爹！所以你的決定就是當逃兵?你要舍棄鎮子?”

　　“凌雪，爹這是為伱好……”

　　“為我?呵呵，分明是為你自己！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懦夫！你記不記得娘是怎麽死的?她、是被你舍棄的！”

　　“……”

　　砰的一聲，王凌雪沒走正門，直接撞開窗戶，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