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屹立在鏢局門口。以前的他沒本事，殺了五娘後藏而不說，生怕被人注意，被人察覺到他有異常。

　　後來在鎮北墓群，他擔心黃家報復、蔡家猜忌，也不敢透露分毫。

　　再到押送信鏢的途中，妖魔在他眼裡展開更多存在的跡象，他還是因為顧慮太多，隻對王景安一人吐露。

　　畢竟茲事體大，涉及一鎮安危，他沒能力護住這個鎮子，反而可能招來縣衙，引發更多變數。他苟求自安。

　　但是現在，他通脈境後期了，已經接近播仙鎮最頂尖的一撮人。

　　他不必再畏縮，為了立身處地而焦慮。武者堂堂正正，迎戰八方風雨。畏首畏尾，也永遠養不成武道雄心。

　　這一刻，他突然對《燎原刀法》《震山刀法》生出感悟。這兩門都是堂皇大氣，甚至有些霸道的刀法。

　　人練刀，刀亦擇人。

　　刀亦養人。

　　如果不能心態與之契合，他也許永遠不能將它們練到圓滿境。

　　“或許這才是刀法真諦。”

　　在眾人眼裡，陳澤挺立在龐大的妖魔屍體前，身材筆直宛如一杆旗幟。其氣息凜冽，沉如山巒，霸若雷霆。

　　“你可真是個好苗子！”

　　王景安大步趕來，讚歎又遺憾道，“可惜年輕時荒廢了太多歲月。否則現在，可能已經追上我的步伐。”

　　在他旁邊還有一人，微微挑起眼眉，顯得意外。正是之前救過陳澤的王凌雪。她目光越過陳澤，打量妖魔。

　　“竟然是暴虐者！”

　　她遊歷數年，聽到的、見到的比播仙鎮眾人多，明白只要是暴虐者，就不弱於武者裡的通脈境，甚至更強。

　　“見過總鏢頭、師姐。”陳澤抱拳行禮，“師姐一眼就看出這是暴虐者，莫非有什麽快速辨別妖魔的方法?”

　　他現在是根據實力和行為判斷。采食者堪比養氣境，且進食欲望強烈;暴虐者堪比通脈境，行為暴虐嗜殺。

　　“有，但不多。根據大虞國目前的認知，妖魔一共分為九類。”

　　王凌雪點頭說道，“采食者、暴虐者、通靈者、潛伏者、蠱惑者、殺伐者、遊蕩者、蠻獸者和寄生者。”

　　“它們之間其實並沒有明確意義上的實力差距，只是能力不同。”

　　“比如采食者，就曾出現過一隻大妖，一口吞噬半座城的生靈。”

　　“它們……是能成長的！”

　　她一開口就是陳澤聽都沒聽過的知識，妖魔竟然是會成長的?

　　也就是說，采食者也能修煉進階，成為堪比通脈境、凝元境的存在?那暴虐者、通靈者等豈不是也能進階?

　　它們靠什麽進階?

　　“能力不同，成長方式不同。”

　　王凌雪說道，“例如采食者，靠吞噬進階;暴虐者，靠汲取情緒進階;殺伐者，靠殺戮進階。不一而足。”

　　“所以區分它們的方法，不是看實力，而是看能力。表現在外在，就是一些關鍵部位。比如這隻暴虐者。”

　　她走到妖魔身前，用刀尖挑開它的嘴，“口器外翻，獠牙向外，這種就是暴虐者。采食者的牙是向內生。”

　　陳澤認真端詳，若有所悟。

　　采食者因為進食需要，所以牙齒向內，方便咀嚼。而暴虐者獠牙向外，方便捕獵。這是基於生物上的特征。

　　“那通靈者、潛伏者或蠱惑者它們呢?”

　　他好奇問道。

　　“我也不知。”

　　王凌雪坦然回答，走回王景安身邊，“妖魔雖然四處肆虐，但是距離稷城、羋月縣和播仙鎮畢竟遙遠。”

　　“這些知識都掌握在鎮邪司或世家、宗門手裡，我們很難得知。”

　　“等遇到了，或許就明白了。”

　　陳澤恍然，拱手道:“多謝師姐解惑。”

　　王凌雪不置可否，看向他的眼裡仍然不可避免地生出嫌惡。

　　畢竟有次趙德發在鏢局睡一婦人，被人私報給李月娥。現場捉奸時，她曾親眼見那女子裸著身體跑出鏢局。

　　任誰都難對這樣一個男人生出好感。

　　“但是現在不遙遠了。”

　　王景安的臉色有點沉重。在出鏢前遇到這檔子事，真不是什麽好預兆。他抬眼吩咐，“你們都隨我過來。”

　　陳澤、王凌雪和鄭明等四位鏢頭會意，跟著他走進一旁鏢堂。

　　孫鵬望一眼，也跟上去。

　　“大家夥都散了吧！此事我們會報到鎮守所，盡快通稟縣衙！”

　　有鏢師在現場引導眾人散去。

　　王景安在鏢堂落座，目露憂慮:“關於妖魔的事，你們怎麽看?”

　　劉震天和王貴來對視一眼:“總鏢頭，我等沿著播仙鎮四周探查，並未發現妖魔蹤跡。它會不會是路過?”

　　呂何為文質彬彬道:“不錯。據傳黃世仁和蔡坤就是死於妖魔手裡，鎮守所當時通告是一隻遊蕩者路過。”

　　“極有可能就是趙鏢頭殺的這隻。 ”

　　他說的不無道理，那隻遊蕩者有可能一直沒走遠，今天去而複返，闖入播仙鎮，才撞上趙德發被其斬殺。

　　但是知道內情的陳澤暗自搖頭。

　　殺死蔡坤的明明是采食者，也就是黃世仁。而後者死在他手裡。

　　鎮守所的通告明顯有誤，不知道是為安撫鎮民，還是為免打草驚蛇，轉暗中處理。官民信息向來不對稱。

　　“可剛才死的不是暴虐者嗎?”

　　孫鵬疑惑問道。

　　“是暴虐者。但遊蕩者比較特殊，它不單指某一種妖魔。而是指失去魔巢庇護，四處遊蕩的妖魔的統稱。”

　　王凌雪開口解釋道。

　　孫鵬一見她回答自己的問題，頓時喜形於色:“多謝師姐指點。”

　　他喜滋滋的，彷佛師姐的聲音都是香的。聞之，回味無窮。

　　陳澤看他一眼，之前就聽說他在追求王凌雪，但現在看來不是。

　　他只是一名舔狗。

　　“失去魔巢庇護?”

　　陳澤也有些不解，問道。

　　“不錯，魔巢是誕生妖魔的地方，猶如蟻蟲的母巢。妖魔在巢內休憩、進階，但魔巢也是可以被摧毀的。”

　　王凌雪盡管厭惡他，但還是解答道，“魔巢一旦被毀，妖魔就是無家可歸，只能遊蕩或被其他魔巢接納。”

　　“這些無家可歸的妖魔。”

　　“就被統稱為遊蕩者！”

　　陳澤隻覺得漲了姿勢:“那遊蕩者與原本的妖魔有什麽區別?”

　　他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判斷魔巢在不在播仙鎮附近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