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國,天順七年。傳聞有妖魔現世,旱澇災害四起,亂象漸呈。
此時正值初春,霜寒露重,播仙鎮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寧靜。偶有星辰劃過,如同圓潤的玉石墜在墨池裡。
“咳咳……咳!”
陳澤一手捂住口鼻,一手關上葬屍館的大門。炭火照亮他的側臉,乃是一個棱角分明、眼眸深邃的年輕人。
“流年不利啊。”
他揭開嘴上的紗帕,上面浸染褐紅血漬。陳澤不由苦笑,“這是什麽神仙開局,老子剛穿越就要嘎了嗎?”
笑完,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陳澤
【種族】人類
【壽命】20/20
【命格】財傷祿薄(白)、三代貧苦(白)
【功法】無
【技藝】易容(入門)、埋屍(熟練)
沒錯,陳澤是正統的華夏穿越者,一穿越就開啟了面板,但是實在丟穿越者的臉,因為他馬上就又要死了。
點開壽命欄,能看到注解。剩余壽命:1個月3天8小時15分。
“不就是做伴郎的時候,喝醉誤入了新娘的洞房嘛,至於這麽整我?”陳澤實在是氣啊,誰想死這麽早?
誰能相信他是真的走錯了門,什麽也沒乾啊!一進門他就穿了!
而且這個破面板,真是一點鳥用也沒有!那什麽【命格】,能看不能改;還有那什麽【功法】,自己這麽短的時間去哪學?就算學會了,能增長壽命嗎?
全踏馬扯淡!
他搖搖頭,回屋睡覺。鳥死頭點地,人死鳥朝天,愁這些也沒用。有這個時間,不如祈禱死後再穿越一次。
說起來,陳澤就是這家葬屍館的掌櫃。店鋪是祖上傳下來的。生意倒不複雜,就是替死者打理儀容、下葬。
當然,偶爾也接毀屍滅跡的黑活。
但興許就是這份工作損陰德。先是他的父母病逝,現在輪到他了。
陳澤翻了個身。
——不甘心啊!!
“咚!咚咚!”
正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誰啊?”
陳澤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他湊近點亮油燈,咳嗽兩聲過去開門。
“抱歉,深夜打擾。”
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映入眼簾,她穿著一身青花裙,烏黑秀發盤在腦後,雙手疊在身前,顯得有點局促。
她聽到陳澤開門,頓時抬起頭,露出玉盤一樣的面容,其黛眉如墨,眼若秋水,瓊鼻朱唇點綴得恰到好處。
“好一個嬌豔欲滴的美少婦!”
陳澤被驚豔了一下,本想驅趕的話被咽回肚子裡,“什麽事?”
女子垂下頭,聲音低落:“抱歉,真是打擾您了。實在是我家阿郎死得急,能不能勞煩您替他打理屍體?”
“奴家……想一早給他下葬!”
陳澤訝異地看她一眼,死個丈夫至於這麽急麽?他再瞧一眼身後的板車和黑沉沉的夜空,說道:“進來吧。”
“謝、謝謝!”
女子手忙腳亂地去拉板車。
葬屍館沒有門檻,可容車輪通過。這是對死者的尊敬,來去自由。
陳澤沒有幫她。
病秧子的他也沒這個力氣。
須臾,車被推進大堂。大門吱呀一聲被女子合上,房間裡燈火搖曳。
“怎麽死的?咳咳咳……”
陳澤隨口問道,一說話他又開始咳起來。等到咳嗽緩一些,他才揭開板車上蓋著的白布,露出死者的面容。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發髻凌亂,臉頰略寬,嘴角蓄著胡須,眼睛瞪得圓圓的,是個粗鄙的江湖漢子。
但是屍體像是縮了水。
腦袋和軀乾軟趴趴地癟平,前胸和後背幾乎貼在一起。他的腦側還破著一個血洞,有被利器攪碎的痕跡。
“這麽慘!”
陳澤倒吸一口涼氣。
這死法太慘了!屍體裡的骨骼、內髒都被人化去了,幾乎只剩下一個空殼的皮囊!不,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吸食!
有人吸食了他的骨骼內髒血液!
這就有點恐怖了。
“嗚嗚嗚,奴……奴家也不知道。”
提及死因,女子一下子開始抹眼淚,“我家阿郎是鏢局的鏢師,常年在外面跑。我已經半月沒見到他了。”
“誰成想剛剛起夜,就在後院撞見了他。但是他……他已經死了!”
她長得十分嬌俏,身段窈窕,梨花帶雨的模樣能惹萬千男人憐愛。但是陳澤面色沉穩,絲毫沒有別的心思。
身體欠佳的他也只能過過眼癮。
“是被妖魔殺的吧?”陳澤戴上羊腸手套,突然挑明話題道。沒想到自己都快死了,還能在死前惹上妖魔。
事實上,他現在想退也來不及了。當這具屍體被推到葬屍館門口的那刻起,他和這個女子就可能被盯上了。
如果那妖魔真的就在附近,那麽他一個病秧子決不可能逃得掉。
“妖……妖魔?!”
聽到他的話,美貌女子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害怕道,“這世上真的有妖魔?我家阿郎是被妖魔殺的?”
“那它……它還在嗎?”
她縮一縮身子,甚至不敢回頭看葬屍館的大門,更別說等會回家了。她欲語還休的模樣像是要借宿一晚。
“沒錯,應該是采食者。”
陳澤反而笑了,這人之將死,便多出豁達和勇氣,索性敞開說道,“據說這大虞國的妖魔一共分為九類。”
“采食者、暴虐者、通靈者、潛伏者、蠱惑者、殺伐者、遊蕩者、蠻獸者和寄生者。最常見的是前兩個。”
“顧名思義,采食者就是替妖魔巢穴獵取食物的,狡詐多變。暴虐者則凶殘暴戾,是妖魔裡的劊子手。”
“你家阿郎的骨骼內髒都被吸食乾淨,這絕對是采食者的手筆。”
陳澤端出一盆漿狀物,攪拌均勻,打算將其填充到屍體裡,等石漿凝固撐起皮囊,再給他描眉畫腮更衣。
“呵呵,這是我的老主顧告訴我的,一個遊方道士,現在就埋在鎮北的墳塚裡。”他抬起頭,說道,“你該慶幸自己遇到的是采食者,否則你已經死了。”
青裙女子瑟瑟發抖。
她聽明白了,這就像是院子裡的螞蟻,看似都一樣,但是是有分工的。有的探路,有的覓食,有的打架。
這妖魔,也如螞蟻。
可是為什麽說這些給她聽啊!
她害怕啊!!
她不自覺地靠近男人,覺得更有安全感。陳澤發現她的嘴角有一點暈紅,像是血跡,將她的美豔襯托到極致。
涼意侵襲,炭火燒裂的聲音呲呲炸響,卻不能帶給兩人任何溫暖。
“你去一旁等著吧。”
陳澤搖搖頭,不再多言。他伸手扶起屍體的腦袋,打算灌注石漿。但是他的手才觸碰到死者耳廓,就猛地頓住。
面板——竟然變了!
【檢測到屍體未滿24小時】
【是/否竊取命運?】
陳澤愣住了!
竊取命運,難道……能續命!?
他的心臟似枯木回春,不爭氣地撲通撲通跳起來。能不死,誰踏馬想死啊!他摘掉一隻手套,揉一揉眼睛。
面板還在,不是眼花。
“怎麽了?”
女子美眸眨動,疑惑地問道。
“沒事。”
陳澤重新戴上手套,如果這面板能幫到自己,是不是意味著他得和采食者搶時間,在它來之前尋到活路?
或許……他真的能活呢?
他在心裡大喊:“是!竊取!!”
下一瞬,他的思維就被凍結了。
【竊取中,命運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