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妖魔早就來了!
她……就是妖魔!
陳澤第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場景,不禁心裡打鼓直跳,目光與它赤紅的眼眸對撞在一起,裡面再無旖旎。
“呵呵,我果然猜得沒錯。”
他露出苦笑,“可是我已經沒有選擇。你今夜本就沒吃飽吧。當你來到葬屍館時,就打定主意要吃我了!”
今夜,注定是他的劫。
“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人首蠍身的采食者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它不甘,它明明扮演得很好了,扮演到足以魅惑陳澤,悄無聲息奪走他的生命,可為什麽他突然就發現了?
經歷死亡恐懼和掙扎的食物,可就不美味了。
陳澤握緊手裡僅有的修眉刀,這是他現在最大的倚仗。當然,他真正的倚仗其實是竊取自趙德發的能力。
這是對方不知道的底牌。
“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想到。”
他努力平複心境說道,“我本以為你就是趙德發的妻子李月娥。但是就在剛剛,我發現了兩處破綻。”
他拖延時間,適應軀體裡的新力量。
“哦?”
采食者饒有興致地提起前肢,露出刀鋒一樣的棱角。它並不急著現在殺死陳澤,它想盡量讓食物淡化恐懼。
“第一處,我聽說趙德發家裡還有一個孩子。如果你真是李月娥,怎麽可能在深夜裡不顧孩子獨自出來?”
陳澤也耐心地觀察這隻妖魔,試圖找到對方更多的破綻。
在趙德發的記憶裡,他也不曾遇到過妖魔,因此這場戰鬥對誰都是第一次。為了活下去,他必須保持耐心。
“原來如此。那第二處呢?”
采食者布滿血紋的臉頰抖動,將耳畔的兩條血線拽得筆直。
陳澤瞳孔微凝,他發現這兩條血線有點特別,乃是連著面部血紋,一路延伸到脖頸動脈,沒入脊背中央。
像是貫穿對方身體的兩根筋。
“第二處,其實很簡單。”
他繼續說道,“趙德發的屍體送來時,還有溫度。這說明他才死沒多久。你說你是在後院發現的他?”
“其實不是。”
“我恰巧知道,他今夜是與福威鏢局的五娘廝混去了。所以你不是李月娥,你是五娘!是你殺了他!”
采食者赤紅色的眼眸轉動,有些恍然。難怪陳澤剛剛觸摸屍體的時候,會停頓和愣神,他是察覺到了體溫。
事實上,只有陳澤自己知道,是面板提醒他“屍體未滿24小時”。
所以在這個黑沉沉的夜裡,誰會帶著趙德發前來?只有與他偷情的五娘!那麽結論顯而易見,她就是妖魔!
“現在,該你我做了斷了。”
陳澤的眼裡突然露出凌厲神色,現在知道趙德發已死的人,只有他和五娘。
而他壽元將盡,想要活下去,趙德發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須嘗試繼承對方的命運,接替他而活。
所以,五娘必須死!
“有趣,你一個凡人難道還想反抗我的捕食?”采食者禁不住發笑。它將刀鋒一樣的前肢往地上一杵,“該結束了,乖乖……做奴家的食物吧!給我死!”
它猛地一甩尾刺,直奔陳澤的腦袋。
在它眼裡,這個病弱的男人就像一團風中殘存的燭火,抬手可滅。
但是下一瞬,它就瞳孔放大。
陳澤竟然不退反進,迎面直衝過來,刹那間就越過了它的尾刺,手裡小巧的修眉刀在它的赤色眼眸裡迫近。
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股力量。
“鯨雲照日!”
“狂風無度!”
它聽見了對方的聲音,但是伴隨著聲音的還有脖頸的刺痛。那枚小巧的修眉刀竟然準確切在它的命門處。
“不可能……這是趙……”
它認出了這兩門功法。
它大意了!
它用力側頭,想看清這個靠近自己的人的面容,但是頸部的鮮血一下子噴湧出來,映照出對方落地的身形。
他竟然在費力地喘氣!
“咳咳……這具身體是真廢啊。”
陳澤劇烈地咳嗽著,他並不敢大意地停在原地,而是鼓動全身內氣,自五娘的背部一踏,刀鋒直刺其腦後。
“噗嗤!”
赤紅色鮮血濺出。
也正在這一刹,那緊隨而至的尾刺懸停在陳澤的腦後三寸。
只差一絲,就是生死逆判。
可是,陳澤贏了!
那尾刺一顫,就隨著整個妖魔的軀體癱塌,墜落在地。四隻步足猶自不甘地扭動片刻,才漸漸沒了聲息。
“咳咳……咳!!”
陳澤一屁股跌坐在地,嘴裡不住有鮮血咳出。身為一個病秧子,剛剛短暫的爆發已經徹底耗空他的體力。
所幸對方的戰力與他估算的一樣,並不高強。采食者畢竟只是妖魔裡的底層,正面對戰還要弱於趙德發。
後者如果不是因為媾和時放松警惕,也不至於被五娘一刺擊殺。
“幸好我臨時竊取了他的能力!”
陳澤不禁覺得慶幸。說起來,這趙德發的屍體還是采食者自己送上門的,算是它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如果沒有它,陳澤的命運也或許不會被改寫,他只能安靜等死。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采食者……采食者,既有采食,必有巢穴。就是不知道這魔巢距離播仙鎮有多遠……”陳澤站起身想道。
據老道講,魔巢是妖魔的誕生和聚居地。如果附近真出現魔巢,那麽對播仙鎮而言絕對是毀滅性的災難。
“不過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能不能活下去還未知,何必徒增煩惱?”陳澤揉一揉發疼的腦袋,不再多想。
他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 炭火和燈光搖曳,在牆壁上投出巨大的影子,陳澤第一次意識到力量的確切價值。
要在這個世界立足,就得有力量。否則只會淪為妖魔的口糧。
他打開裡間的地窖,準備將兩具屍體推落化屍池裡。這就是葬屍館的黑活,只要屍體入池,頃刻就會溶解。
但是陳澤轉過身,突然目光微微凝滯,像是想起了什麽,呢喃道:“我能竊取趙德發的命運,是因為我碰到了他的屍體。而且他死去沒超過24小時。”
“那如果……我觸碰妖魔的屍體呢?”
他突發奇想,舉起自己的雙手,對【竊命】能力產生深深的好奇。
然後,他就放在了采食者身上。
【檢測到屍體未滿24小時】
【叮!無法竊取】
【請先消化上一個命運】
陳澤的目光驟然亮起!果然可以!只不過因為他沒消化完而已!
那順著推演,如果他完成趙德發的遺願後,能夠接替他而活。那如果他再竊取妖魔的命運,難道能成為妖魔?
還是……隻獲得妖魔的能力?
陳澤的心裡生出期待,是與不是,遲早要驗證一番。他將兩具屍體推落化屍池,看著它們消融,才拍拍手。
“可惜,這祖上的手藝怕是傳不下去了,這祖宗的基業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真要離開,還有點舍不得呢。”
陳澤披上一件黑袍,吹滅燈盞。
葬屍館霎時間陷入黑暗。他轉身鎖緊門,投入黑沉沉的夜裡。
“是時候去見李月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