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一直練功到傍晚,一會兒進廡房鑽研秘籍,一會兒到院子裡練刀。刀練累了,就坐在花圃前練內功。
一天宛如魔怔了一樣。
王景安中途來看了兩次,就不再管他。直到日暮,他才拎著兩隻烤雞進來,往陳澤膝前一扔:“吃東西!”
“這人是鐵,飯是鋼,尤其是我們武者,精氣消耗得快,那必須每天吃肉,多補身體。再練也得先吃飯。”
陳澤心裡一暖。
“多謝師父!”
經過今天這趟,他對王景安徹底改觀。然後,他就抓起烤雞,大快朵頤。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早就餓了。
“為師有一事考較你。”
王景安突然問道,“你跟隨我多年,應該很了解福威鏢局。如今鏢局強盛,已是播仙鎮比肩黃家的勢力。”
“你觀鏢局下一步該如何發展?如果你是大掌櫃,該做何抉擇?”
陳澤一愣。
這考較的內容好像與武道無關?
不過他心思一動,就回道:“黃家強橫,坐擁播仙鎮多年,如今見到鏢局崛起,勢必不會容忍。不,何止如今。他在之前就定然使出了許多手段。”
“不過,應該是被師父一一化解了吧?我以前竟然沒有察覺。”
王景安微微頷首,靜等後言。
陳澤內心有些感歎,趙德發這個粗鄙漢子這麽多年竟然都不知道,王景安在幕後為鏢局默默抗下了所有。
“一山難容二虎。”
他繼續說道,“黃家恐怕遲早要與我福威鏢局正面碰上,所以五娘、黃禹兩人不過是這場硝煙前的前奏。”
王景安再次頷首,目光沉穩如山。
“但是,如果我是師父,卻不會如此選。”陳澤突然眺望夕陽道,“播仙鎮太小了,不值得為此爭生死。”
“跳出這裡,才是鏢局的未來。”
王景安驀然神色一變,目露熾光,眼底湧現欣賞:“此話何解?”
陳澤不禁想到前世,從一個小村莊到大城市,學知識、打工,有所成就,才知世界之大。每每回鄉,隻覺得若曾經的自己留在這裡,恐怕一無所成。
除非鄉裡有礦。
“舞台多大,決定了成就有多高。”
他輕聲說道,“播仙鎮不過是羋月縣下的一個小鎮,與它一樣的鎮子有無數個。而羋月縣上面還有稷城。”
“稷城上面還有大虞國。我等若偏安一隅,就永遠是井底之蛙。唯有跳出這裡,才能看到這個世界多大。”
“所以,如果我是大掌櫃,我會選擇帶領福威鏢局前往羋月縣。在那裡打開新天地,再往稷城等地發展。”
陳澤險些要說出開分店等想法。
形成門店標準模式,資本擴張,上市撈錢,是前世的慣用手法。
“不對,我怎麽會想到這麽多?就算我懂一些前世的知識,也不該思維如此清晰,表達如此流暢才對?”
陳澤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今天的他就像是如虎添翼一樣。
旋即,他就想到了一種可能,難道是它——【經商販貨(精通)】。
蔡坤!又是蔡坤!
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他的三項能力影響,才在今天超常發揮。
“好!你說得好啊!”
王景安鼓掌,“趙德發,今天的你真令我刮目相看!五娘的事就此作罷。你回去後好好練功,切莫懈怠!”
“對了,今天蔡員外找我,說半個月後有趟大鏢,要運往蒼狼山。到時候你陪為師走一趟,多歷練歷練!”
陳澤連忙回應:“是!師父!”
不對!
蔡員外?蒼狼山?
他總覺得不太對勁,想到蔡坤和黃世仁的事,出言提醒道:“師父,這蒼狼山可是聚著悍匪,而且鎮守所的卷宗裡說了附近有妖魔,這鏢要麽……”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王景安一掌拍在肩頭,笑道:“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回去好好練功!哦對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以後若再遇見黃家的人挑事,別藏著忍著,給我好好教訓他們!莫墜了我鏢局威風!”
“放心!”
“縱是天塌下來,也有為師扛著!”
王景安說得爽朗,給人一種信服感。
“我知道了。”
陳澤知道現在的自己難以勸回他的決定,只能暗暗想著,到時候對蔡家和黃家的人多加戒備,莫出亂子。
……
“包份甘蔗!對,還有青棗。”
陳澤回去路上,又繞到市集。
“喲,大爺您又來啦。我家甘蔗和青棗甜吧?您看我沒騙您!”
嬸子笑得像春香院的姑娘。
“甜。”
陳澤擠出一個笑容。不一會兒,他提著兩袋東西離開市集。
回到家,趙軒正在練刀。
“爹!您回來啦!”
他放下木刀跑過來,眼睛一亮,“咦,甘蔗!我要吃!謝謝爹!”
快樂於他,簡單且樸實。
“阿郎回來了?”李月娥從灶房裡探出頭,白皙的臉頰上粘有兩撮灰,不掩秀麗容顏,反增添許多可愛。
她瞧見陳澤手裡的袋子,嗔怪道:“你掙錢不易,怎又買青棗。”
“好吃,便多買。”陳澤笑道。他將青棗提進灶房,洗乾淨後喂李月娥嘗了兩顆,就與她一起端飯菜到廂房。
“真好。”
李月娥瞧著現在的夫君,滿心歡喜,甚至渴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吃飯之前,還有一事。”
陳澤站在門前衝院子裡的趙軒招手,“你說你練刀是為了保護伱娘親,那好,我今日就贈你一柄真刀。”
說著,他從腰間摘下一柄匕首。
這匕首有小臂長短,大人用起來是匕首,但給趙軒用正合適。
“真刀?”
趙軒一下子愣住,然後就將手裡的木刀一扔,覺得這玩意兒不香了。他急忙跑過來,興奮地雙手高舉。
“這匕首是今天我向王總鏢頭討要的,名叫潛龍。”陳澤沒有急著給,翻開匕首側面,有鐫刻“潛龍”兩字。
“你若真有出息,以後便好好練刀。”他鄭重將潛龍匕交在趙軒手裡,轉而又擔心其遺傳趙德發的秉性。
他肅然叮囑道:“記住,這世間女子除你娘親外,皆不可信。”
趙軒捧著潛龍匕喜不自勝,“唰”地將鋒刃抽出,暗白光芒顯露。
“爹,我知道了。”他點頭道,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最後一句話。
他按捺不住,想回院子裡練刀。
“先吃飯!”
李月娥的一句話就令他偃旗息鼓,宛如鬥敗的公雞一樣跑回來。
“哦。聽娘親的。”
陳澤回頭,不禁與李月娥相視而笑。那嫣然倩影仿佛印進歲月裡。
自此刻開始,陳澤明白,原本的趙德發的模樣已經徹底磨滅在這個世界。無論妻兒還是鏢局,都已改觀。
如果非要用某個詞語去定義他的事,陳澤能想到的唯有“曼德拉效應”。趙德發永遠離開了,但他……還在。
可被世間遺忘的……
又何嘗不是陳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