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染半空,星辰如玉。
一隻夜鶯在月色裡驚飛,降落在播仙鎮一處宅院的樹梢上。
鳥眼裡映照出一個身穿雜役服飾的人匆匆進院,他停在門前,躬身道:“張大人,趙德發離開播仙鎮了。”
“哦?”
房間裡傳來一聲響動,然後是扒拉鐵器的聲音,隨後走出一位身穿銀白色戰甲、手執戮魔刃的年輕男子。
他十分騷包地捋起頭髮,令其根根倒豎起來,笑道:“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信鏢,就令這趙德發驚飛出籠。”
“你們黃家還真有點手段。”
雜役連忙拱手:“張大人謬讚了。”
能請動這位坐鎮播仙鎮的火紋衛出手,都是家主的面子,他可不敢倨傲。否則,聽說他的癖好可不正常。
“行了,我既然答應你們黃家出手,就不會食言。”張桓掂量一下手裡似刀非刀的鋸齒狀戮魔刃,笑道。
“這趙德發的命,張某收了!”
但是他話音一落,雜役就為難道:“張大人,我家三郎想留他一命,隻卸掉他兩條胳膊。不知可否……”
“嗯?”
張桓皺眉,“我張桓殺人,可從來沒有留活口的陋習。再說了,武者一戰,全力以赴,哪有收手的道理。”
雜役面露苦色:“大人的意思是?”
“得加錢!”
張桓篤定回道。
雜役松了口氣:“好,我替三郎答應了。黃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哈哈哈,那就好!”
張桓輕輕一笑,翻出院牆而去,“明日一早,自來院裡驗臂!”
夜色裡只有一抹銀光遠去。
……
深夜,一堆火光點燃。
四個人圍成一圈。
“他娘的,這山裡的風還真冷。早知道我再帶床被褥出門了。”
陸辰搓著手罵道。
“你要不要把床也帶上?”
高陽習慣性懟道。
“那怎麽成,我們押的是信鏢,小事一樁,不值得興師動眾。”
陸辰直搖頭。
李天霞見他們談得還挺認真,不由噗嗤一笑,誰押鏢帶床啊?
“小妹,這一路都挺安靜,沒什麽意思。我還以為有盜匪呢。”
李東澤不爽地往地上一坐。
“還盜匪?誰希望押鏢出事啊!你再亂烏鴉嘴,我把你踢回去!”
李天霞瞪他一眼。
“澤鏢師,你這就不懂了。咱們走的是暗鏢,不用插旗,不用吆喝,聲勢自然小,別人都不知道是鏢。”
陸辰賣弄道,“我聽說他們走威武鏢,都是拉貫頂旗,每走一地,亮起嗓子喊出鏢局名號,敞亮的很。”
李東澤豔羨不已:“不知道咱們什麽時候也能出趟威武鏢。”
“阿兄,爹是不是沒告訴過你?”
李天霞恨鐵不成鋼,“威武鏢是最凶險的,別說沿途盜匪了,就連蒼狼山、官差甚至妖魔都可能被驚動!”
“你想死,別搭上我。”
李東澤悻悻然將袖子揣起來。
女人家哪懂他的志向
“哎呀!”
就在這時,一旁的樹林裡響起驚叫。然後一個踉蹌身影跑出來。
“什麽人!”
李東澤瞬間來了興致,手裡一摸,雪亮刀光已經閃爍在夜色裡。
“啊!”
來人一下子停住,捂住嘴。火光照亮她的樣貌,竟是一個身穿淡紫色對襟襦裙,頭戴簪花,腰系絲帶的女子。其面容清秀,眼含秋水,溫婉恬靜。
秀發垂落頸間,火光搖曳,襯托小巧的銀飾耳環,平添三分嫵媚。
李東澤和陸辰看直了眼睛。
“你是誰?”
李天霞拔出刀問道。
“我……我、嗚嗚嗚……”
誰知女子一下子就哭了,“奴家是青石鎮人,夫家對我凌辱打罵,今天還帶浪蹄子回家。奴家負氣……”
“負氣就跑了出來,嗚嗚嗚!我想去播仙鎮投奔親戚,誰知竟迷了路。我不是壞人,別殺我、別殺我!”
她言辭懇切,哭聲悲戚,陸辰第一個忍不住,說道:“澤鏢師,霞鏢師,不是山匪,你們收起刀吧。”
說著,他湊上前去問道,“你去播仙鎮投奔哪家?我說不定還認識呢。不過我們要去青石鎮,帶不了你。”
李天霞看他色迷心竅的模樣,冷哼一聲,收刀坐回篝火前。
“奴家有位嬸子在播仙鎮賣甘蔗。”女子揉了揉眼睛,啜泣道,“我也許多年沒見她了,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啊?伱說那個賣甘蔗的!哈哈哈,我認識啊,今天剛買過呢!”
陸辰大笑道,“沒想到這麽巧,你嬸子還在鎮裡賣東西。喏,你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到播仙鎮。”
他指出一條山路和方向。
“謝謝、謝謝!”
女子感激不已,當即動身去往山路,但是她的身影才投入黑暗裡,就嚇得退回來,怯懦道,“天太黑了……”
她求助性地看向眾人,“能不能讓我借宿一晚……我、我有銀子!”
說完,她掏出兩枚碎銀。
看得出來,她夫家的家境不錯,否則不至於穿襦裙、戴著銀飾。
不過她這般孤身一人行走在野外,也是山匪最樂意劫的目標。而且財色兼收, 可謂是一個移動的大禮包。
“姑娘,銀子就不必了。”
李東澤正義感爆棚,笑道,“都是羋月縣的人,不過舉手之勞,能幫你就順手幫一把。你過來烤會火吧!”
李天霞禁不住瞪他一眼。
果然,男人都一樣。
高陽湊到她身邊,低聲道:“霞鏢師,這荒野裡遇到弱女子可不是什麽好征兆,這種版本的故事我聽過幾十種。有山匪的眼線,也有鬼怪變的……”
李天霞聞言,霎時間握緊了刀。
李東澤和陸辰兩個愣頭青,見到美女就走不動路。但是他們兩個頭腦清醒,可不易糊弄。不過,還須再看看。
也不能排除人家真是逃出夫家,前去播仙鎮投親的正經女子。
“餓了吧?吃點東西。”
陸辰體貼地拿出一袋青棗,“我給你說,這青棗不是一般甜。”
一時間,火堆“呲呲”炸響,令這支小隊多出溫暖和些許猜忌。
女子通了姓名,叫吳念晴,家住青石鎮平磨巷,夫家開繡鋪。
到了深夜,四人在火堆旁鋪上行囊,準備對付一晚。他們的目的地是青石鎮,走過去還需要大半天時間。
“念晴,你若冷就靠我這睡。”
陸辰露出舔狗笑,拍一拍自己的身側,其用意不言而喻。李東澤瞧他一眼,心生鄙夷,但又覺得心癢癢。
“謝謝!”
吳念晴踟躕一下,挪到他身旁。然後她就覺得一隻手臂環在腰間。她身軀顫了顫,眼裡卻露出一抹戲謔。
篝火漸熄,山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