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眾人望向趙德發的眼裡,多出一抹敬重。他們明白,趙德發不是替自己去的,而是代表鏢局去會黃家。
……
鎮守所位於播仙鎮西北,設有司判、衙差等職位,一共只有七八個人。牢獄也很簡單,隻容關押十個人。
重犯要犯都是押送到羋月縣衙處置,本地隻留一些偷搶打鬧和見不得光的犯人,因此可操作的空間很大。
除此之外,就是妖魔。
對於播仙鎮而言,妖魔並不常見,它們鮮少光臨這座偏僻小鎮。
但是大虞國依然照例在這裡設置了鎮守所,並配備兩名火紋衛。這火紋衛就是羋月縣鎮壓妖魔的倚仗。
他們最差也是通脈境武者,不僅練有秘傳武學,還配有製式鎧甲、戮魔刃等裝備,可輕松碾壓普通武者。
而黃家作為播仙鎮裡最大的氏族,就把持著整座鎮守所。就連火紋衛也入鄉隨俗,要麽示好,要麽加入。
“趙三爺,請吧!”
黃禹一踏進鎮守所的門,就硬氣起來,將陳澤推進一間暗室。
“頭兒,要請司判嗎?”
殺了馬小六的那名捕快低聲問。司判就是案件的主審官,用以斷是非,定罪行,最後登冊送至縣衙歸檔。
“不用,我來審他。”
黃禹陰沉沉地說道,“定完罪直接登冊,通告我叔父一聲就行。”
兩名捕快聞言將門關緊,知道他是要濫用私刑了。然後他們惡狠狠地上前解陳澤的佩刀,陳澤卻笑意吟吟。
他甚至舉起雙手,配合道:“拿去拿去。趙某要殺人的時候,刀在我身上,還是在你身上,又有何分別?”
兩名捕快頓時全身一個激靈,這趙德發的意思他們明白,只要刀在這個房間裡,他就有本事奪到手裡。
包括他們自己手裡的刀。
“狂妄!”
黃禹猛地一拍案桌,“趙德發!你恐怕還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吧?我告訴你!進了鎮守所就是入了我黃禹的甕,我要你幾時死,你就得幾時死!”
陳澤毫不慌張,往地上盤膝坐起,饒有興致地抬頭道:“哦?”
黃禹頓時發怒:“趙德發!我看你是找死!現在人證雖死,但還有物證!我勸你老實交代奸殺五娘的細節,否則大刑伺候!王文,執筆登冊!”
那名殺了馬小六的捕快取過筆墨,他就是王文;另一人名叫趙武。
“黃家許你什麽好處?”
陳澤突然問道。
“好……什麽好處?”
黃禹一愣,猛然向前一傾身體,居高臨下喝道,“趙德發,我勸你老實點!奸殺師娘乃是重罪,就算不送押縣衙,本捕頭也有權將你就地擊斃!”
說完,他將佩刀往桌上一放。
“當啷”一聲。
陳澤卻笑道:“黃禹,這播仙鎮原本是黃家一家獨大,但是近年福威鏢局日益盛隆,已經威脅到黃家地位。明人不說暗話,你真想殺趙某麽?”
黃禹摩挲刀柄,凝聲道:“趙三爺果然是聰明人。你奸殺師娘,王景安不可能容伱,不如投靠我黃家?”
他緩緩引誘道,“只要你出面指證福威鏢局勾結妖魔,意圖顛覆播仙鎮,我黃家就保你一世富貴,如何?”
“這眼下就是絕好的機會,只要你說那五娘是妖魔,我黃家自然會替你做好一切物證,到時候……嘿嘿。”
“等清剿了福威鏢局,就算我黃家扶持你做那鏢局主人又有何不可?趙三爺,我聽說你家裡還有妻兒……”
他的語氣又逐漸變得森然。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那二傻子孫鵬隻以為借他的手殺趙德發,但是黃禹卻想借趙德發端掉整個福威鏢局!
不愧是黃家!好辣的手段!
陳澤卻挑一挑眉頭,暗道這黃禹真有破案的天賦,竟然一說一個準。五娘是他殺的,五娘也真是妖魔……
原本無須栽贓的,但五娘死了。
死無對證。
“呵呵,黃捕頭,你真姓黃嗎?”
陳澤哂笑道。
“?”
黃禹瞬間凝滯在原地。
負責登冊的王文不禁頭皮發麻,這趙德發真難對付,竟然全不按套路出牌。他低聲問:“頭兒,這段記嗎?”
“滾!!”
黃禹轉身怒吼。
王文和趙武兩人噤若寒蟬。
陳澤眼眸如燭,自顧自笑道:“呵呵,黃捕頭,我記得黃家多年前,曾有一位名叫秦禹的外地人入贅。”
“可是兩年前,嘖嘖,父女雙亡,隻留下一位秦禹哦不,是黃禹繼承了鎮守所的職務。我想想,哦對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對父女是在葬屍館理的儀容,死因並不是病逝,而是一種很罕見的慢性毒藥。”
此言一出, 黃禹全身直顫。
“不可能!”
這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
即便是當時在葬屍館裡負責入殮的那對夫婦也看不出自己下的毒!他怎麽會知道?趙德發怎麽會知道?
一旁的王文和趙武也瑟瑟發抖。
這是他們能聽的嗎?
陳澤撣一撣身上的灰塵,好整以暇。他的爹娘是看不出黃氏父女的死因,但是當時久病無醫的他能看出。
所以剛剛在福威鏢局,見到黃禹的第一眼,陳澤就認出了他。
黃禹靠入贅進入黃家,又靠毒殺黃氏父女繼承其家產、職務,本就為黃家所不容。他每日活得膽戰心驚。
現在卻被陳澤一語拆穿!
“趙三爺,你想要什麽?”
黃禹憋住氣問道。
此時他已經別無選擇,要麽殺陳澤滅口,要麽與其達成共識。
陳澤微微前傾身體,眼裡神光璀璨,笑道:“呵,既然黃家容不下黃捕頭,不如投靠我福威鏢局如何?”
這句話可謂原路奉還。
“不可能!”
黃禹一拍案桌,豁然起身。
“那你投靠我趙德發如何?”
“你!”
兩人在暗室裡對視。
驀然,黃禹一抽案上佩刀。匹練刀光自鞘中生,落向陳澤腦門。
“黃某也可以選擇殺了你!”
他一出手,就有內氣在體內流轉,體表沁出淡黃色氣息,赫然也是一名養氣境後期的武者,刀光如瀑垂落。
陳澤在這一瞬動了。
“鯨雲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