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陳澤醒得很早,他睜開眼,趙軒還在熟睡;李月娥側著身子面朝他,也沒醒,不過她的眼角有淚痕。
“昨夜她哭了?”
陳澤有些不可置信。
她與趙德發隔閡已久,早就沒有曾經的情分。昨天他做出改變,應該也隻改善一部分,不足以恢復如初。
“該哭的是我吧?”
他搖搖頭,輕輕舒展一下懶腰,摘下門後的配刀,走出房間。
天光尚未大亮,料峭春寒襲人,他卻不覺得冷。以前他是病秧子,受病痛折磨,常常整夜咳嗽睡不著覺。
每逢寒潮,就跟渡死劫一樣。
但是現在他身體好了,還有內氣護體,昨夜竟然倒頭就睡到了清晨。這是原本的陳澤渴盼已久的快樂。
然而他更不能貪這被窩。
他振奮於擁有一副健康的身軀,又重活一次,怎麽能夠浪費?
他拔出刀在院子裡練起來。
他記得很久以前自己就是這麽練的,那時他還年少,晨練,午練,晚練,直到有一天他刀法豁然於心。
現在他仿佛重走那段歲月,從手裡的三尺刀身上感到久違的羈絆。
“疾風驟雨!”
“狂風無度!”
“……”
一式式狂風刀法在他手裡呈現,陳澤沉浸其中,若有所悟。刀法漸漸幹練,得其精髓,他覺得刀變輕了。
【你激活了命格:勤能補拙(白)】
【勤能補拙(白):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可惜世上太多人苦而無獲;你很幸運,只要付出努力就會有回報】
陳澤從刀鋒間隙裡窺到面板提示,不由微微一愣。他挽著刀花,收勢而立。勤能補拙?這是趙德發的命格?
他想到當時竊命時,在展開的命運裡有一句話【你發現自己只要肯下苦工,就會有收獲】,原來是這個意思。
難怪趙德發能在刀法上有所建樹。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看來就是這個命格令他在練刀時不斷突破。
可惜趙德發後來沉迷於房中秘術,流連美婦,漸漸荒廢了天賦。
“現在這命格是我的了!”
陳澤十分振奮,而且他比趙德發領先一籌的是,他能看到命格,知道自己【勤能補拙】,就不可能荒廢。
這是源自認知上的差異。
陳澤只要勤苦習練刀法、內功,就能不斷進步,積累量變成質變。
“所以武道就是我接下來的路。”
他有所明悟。
但是這命格為什麽會突然激活呢?
陳澤想到自己剛才的感覺,晨練、午練、晚練,那一刻他仿佛回到趙德發的少年時光,心境與之完美契合。
“感同身受,或者說……叫同頻共振?”他咀嚼著給出這個定義。
如果說趙德發的命運就是一塊塊記憶碎片,那麽激活命格就像是找到它的某種頻率,喚醒它的共鳴。
“也或者……叫扮演?”
陳澤想起采食者的行為,突然覺得激活命格的過程與妖魔扮演人類的行為很像,兩者莫非有什麽關聯?
他想不明白,繼續練刀。
……
李月娥做了一個夢,夢見趙德發死了,但她心裡湧現的竟然不是悲傷,而是如釋重負,然後就十分恐慌。
恐慌自己與軒兒該如何生活。
沒了趙德發的庇護,她只能咬牙活下去。夢裡大霧彌漫,她拉著軒兒沒命的奔跑,試圖跑出命運的封鎖。
直到她跑得沒力氣了,感覺到沉重的壓力令她和軒兒喘不過氣,她才突然在迷霧前方望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著趙德發的黑袍,背影像極了一個人。她叫喊:“阿郎——”
那人轉過身,夢卻一下子碎了。
“阿郎!”
李月娥驚醒過來,才發現身邊躺著熟睡的趙軒,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她下意識地摸向眼角,有濕漉漉的淚痕。
“阿郎……”
她這才意識到什麽,想起昨天回來像是換了個人的趙德發。但是那床側空蕩蕩的,她的心一下子失落落。
“阿郎呢?”
李月娥連忙穿上衣裙,隨意盤起頭髮,就往門外衝去。以前的她很怕趙德發回家,現在卻害怕他離開。
這是一種難言的舍不得。
不是愛,不是依賴,更像是失而復得,所以害怕再將其弄丟了。
“阿郎變了。”
院子裡亮起一片片刀光,李月娥舒了口氣,原來趙德發在練刀。
可是她似乎很多年沒見他練過刀了。他以前就算回來,也是喝得酩酊大醉,身上帶著脂粉香,脾氣暴躁如雷。
現在,他卻開始練刀了。
李月娥覺得心裡暖暖的,她上前問道:“阿郎,你怎麽醒這麽早?難得看到你練刀。餓了吧?我去煮飯。”
她慚愧自己起得沒有趙德發早。
這很不該。
陳澤聞言收刀,看向她笑道:“不用。今日練刀竟有所得,好兆頭!我練刀間隙順手煮了飯,盛來吃就行。”
李月娥一怔。
他……他竟然煮了飯?
李月娥想起昨早那個叫陳北年的年輕人,當時她還在想,若是這人能是趙德發該多好,他甚至沒進過灶房。
可是今天他就早早煮了飯。
夢想照進現實?
她竟一時說不出是苦是甜。
“我、我去盛飯。”李月娥匆匆轉身,又悄悄伸手抹了抹眼角。
“爹,我也想玩這個!”
趙軒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 本想叫娘,卻被陳澤手裡的刀吸引,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跌跌撞撞跑來。
“去去去,這是刀,是大人練的,小孩子玩不了。”陳澤驅趕道,說話間卻忍不住伸手替他將衣服收拾整齊。
“不嘛!爹,我就要玩這個!”
趙軒不依不饒。
“行吧。不過這刀你玩不了。”
陳澤見他眼露執拗,竟與少時的趙德發有幾分相像,不由心軟下來。他折了一根樹枝遞去,“你用這個練。”
“爹,這……也能練?”
趙軒將信將疑。
“那當然,刀在手裡,更在心裡。你現在還小,練這個正合適。”
陳澤教他握刀的姿勢,將他的手臂、腰身、腿腳擺弄到位,“而且你的年齡正合適,是練刀的好時候。”
他笑著演示道,“你若真想練,我以後就好好教你。只是武道貴在堅持,你可千萬別半路荒廢了刀法。”
說完,他做出劈、砍、撩等基本動作,“先將這些練一百次。”
趙軒揮刀,喊道:“一百!”
他一個孩童,哪裡識數。端著飯菜路過的李月娥聞言禁不住發笑。
“軒兒,要練到日上三竿!伱爹說過,這練刀要晨練午練晚練,辛苦得很,你堅持不住,還是過來吃飯吧!”
“不!我就要練!阿娘,等軒兒練會了保護你,再不讓人欺負你!”
天真的話,在院子裡響起。
陳澤眯起眼睛。
“小鬼,這可是你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