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黃家宅院。
一座座亭台樓閣綿延佔據在山腳下,黃家作為播仙鎮最大的家族,傳承三百余年,院落建造得如同園林。
內院一間亭前,有山澗溪水引入院中。水裡月影清激,遊魚換氣。
“家主,三爺和三郎醒了。”
一名仆役走到亭前。
“哦?”
亭子裡一位身形儒雅、容貌清矍的中年人正在練字,筆鋒落在宣紙上,墨水暈澤,宛如勾勒出一幅畫。
但是仔細看去,那字跡轉折乾淨利落,鋒芒暗藏,又似一門劍法。
他收筆落墨,用硯台壓住紙張。
紙上寫著“光耀門庭”四字。
“帶我去看看。”
他這時候才吩咐道。
“是!”
仆役領著他來到一處廂房。
吱呀。
隨著門被推開,黃鶴光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人未至,聲先行:“三弟,這趟勞煩你,竟受此折磨。”
“那王景安端的不當人子!”
房間裡躺著兩個人,正是黃鶴門和黃遠圖。一旁還有一名白發蒼蒼的老醫師正在診治。他們聞言一驚。
“家主!”“爹!”“大哥!”
他們齊齊叫道。
老醫師歎道:“五髒移位,骨骼斷裂,體內還有一股氣息壓製。命是吊住了,但沒半年恐怕下不了床。”
他是黃家的宿老,輩分比三人都高,不過無心家族事務,苦心鑽研醫術數十年,在家族裡一向受人尊崇。
“有勞叔公。”
黃鶴光頷首,隨即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瓶,“這是族裡新研製出的上品神血丹,副作用已經降到最低。”
“這趟行險,你們命懸一線。只要服下此丹,不僅可以愈合骨骼、內髒,修為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說完,他倒出兩粒。
丹藥赤紅如血。
老醫師皺眉頭:“家主,這等奇詭丹藥終非正途,你還是……”
黃鶴光擺擺手,止住他的話:“叔公不必再勸,能發現神血丹的丹方是我黃家興盛之兆,豈可放棄。”
“而且如今我們距離完美無缺的極品神血丹只差一步之遙,只要此丹研製成功,到時後黃家必定騰飛。”
黃遠圖作為黃家嫡系,自然聽過此丹,猶疑道:“爹,這莫非就是前幾日賜予那黃禹服用的神血丹?”
鎮守所的黃禹就是因為服用此丹,功力大進,可惜現在失蹤了。
“是,又不是。”
黃鶴光搖頭道,“黃禹原名秦禹,是外姓人,本就不可信。我黃家騰飛之際,豈能與這種外人同富貴。”
“族裡不過是拿他試藥罷了。”
“我賜予他的乃是中品神血丹,較之下品神血丹服用後神智會錯亂癲狂的副作用,已經得到極大改善。”
“事實上,不出所料。他服用後功力大進,神志雖然能維持清醒,但是仍然不穩定,有失控的風險。”
原來黃禹從黃家祖宅得到神血丹,不過是被他們當成了小白鼠。
可惜,他至死都沒明白。
黃遠圖目光灼熱,問道:“爹,那這上品神血丹的副作用……”
“每月十五月圓之夜會有狂躁之感,除此之外,並無不妥。”
黃鶴光掂量一下丹藥,笑道,“而且提升效果更強,以區區不適換來修為、體魄大幅精進,穩賺不賠。”
“當然,你們若是不願意服用,也可以等待數月,到時候極品神血丹研製出來,則不會再有任何副作用。”
他將丹藥放在床前,等待兩人決定。
這兩人一個是他的親弟弟,一個是他的親兒子。無論如何,他都斷不可能拿他們試藥。因此,完全可信。
“我先服用吧。”黃鶴門虛弱地說道,“有勞叔公喂我服下。”
他四肢斷裂,還沒有辦法自己行動。
黃遠圖感激地看他一眼,從小到大就屬這位叔父最疼他。
就連這次福威鏢局的衝突,其中雖然有家主吩咐和計劃的因素在,但叔父也是毫不猶豫地替他打上門。
現在服用丹藥也是,他特意先服用,就是怕丹藥有副作用。
若是不妥,那黃遠圖就不必再服。
黃鶴光也禁不住感慨道:“三弟當真是我黃家的中流砥柱。”
“這次是為兄失策,本以為五大鏢頭不在,福威鏢局內部空虛,派你去試探王景安,正是最好的時機。”
“誰知道眾目睽睽之下,這王景安竟然敢對你們下如此重手。”
“當真可惡!這仇……為兄記下了!遲早替你將這掌討回來!”
黃鶴門心生感動,他在老叔公的幫助下服下丹藥,頓時覺得體內有股濃鬱的能量化開,經脈裡內氣沸騰。
“這是……”
他急忙閉目調息,化解藥力。
老叔公輕輕將手指探在他的脈搏處,點頭道:“他在恢復。這神血丹確實神奇,簡直能生死人肉白骨。”
一刻鍾後,黃鶴門睜開眼睛。
他活動一下手腳,發現原本斷裂沒法感知的肢體已經恢復正常,體內氣息澎湃,已經晉升通脈境中期。
“神丹!神丹啊!”
黃鶴門不住感歎,“大哥,這次不怪你。你在讓我去之前,就說過這是陽謀。當著百姓面,王景安不可能殺我。 一切也都如你所料,現在我算是因禍得福了。”
“修為再進一步,身體裡骨骼、內髒也已愈合,只要休養個幾天,就能恢復如初。大哥當真是神機妙算!”
黃遠圖瞪大了眼睛,原來從黃禹服藥,到他在長醉樓起衝突,再到三叔父打上福威鏢局,都是一場計謀。
“爹,您是想試探王景安的底細?”
他恍然大悟道。
黃鶴光笑道:“不錯,我聽聞王景安在三個月前行鏢時,曾與蒼狼山的匪首宗樺交手,身上受了重傷。”
“沒想到這次試探,他全然無恙。如此一來,我們近期就不能再招惹福威鏢局了。且讓它再囂張數月。”
“等到極品神血丹出來,或下一場謀劃若成功,則福威鏢局……”
“灰飛煙滅矣!”
顯然,他還有更深、更全面的謀劃。這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
“父親英明!”“家主英明!”
三人齊聲笑道。
黃遠圖又有點不甘:“爹,那趙德發打我一事就這麽算了?”
“放心。”
黃鶴光眼眸閃爍,“為父已經派人去通知鎮守所的火紋衛。我黃家不便再出面,但是他們可不受影響。”
“呵呵,這縣衙來的精銳受我黃家供奉兩年,也該做點事了!”
黃遠圖大喜過望:“那可別打死了,卸他兩條胳膊就行。剩下的等孩兒康復了,我親自找他報這個仇!”
“好說好說。”
房間裡一片和諧。
老叔公提醒道:“三郎,該吃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