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所,北側街巷。
三個孩童正在追逐、玩耍,他們一前一後,後面的孩童腳下踢著粗製的竹篾蹴鞠,興高采烈地叫喊。
“小豆沙!你可得接住了!”
說完,他一腳射出。
蹴鞠騰空飛起,最前面的孩童跳起一撲,卻沒撲到,摔得直笑。
“哈哈哈!有魚多罪,時人塗炭。四海倒懸,十室思亂。自天命我,殱凶殄難。既躍乃飛,言登天漢……”
中間孩童一邊笑一邊唱著歌謠。
“陸賢弟,你家小豆沙長得可真俊,以後長大與我閨女般配。”
兩個大人在一旁談笑。
驀然,那蹴鞠飛向後面的院落。
“不好!那可是火紋衛的居所!”
兩人一驚,慌忙奔過去。
“阿爹?”
小豆沙剛要追過去,就被那位陸姓鎮民一手提了起來,“不要命了!說了多少次不準往這座院子邊玩耍!”
他心裡慌得直跳。
“嗚……阿爹……”
小豆沙也被嚇哭了。
正在這時,那緊閉的院子大門一開,從中走出一個人。他穿著雜役裝,服飾顯灰,領口袖口有黃紋。
“是黃家的人!”
他們認出來,連忙噤聲。
那雜役環顧一圈,喝道:“誰丟的蹴鞠?嫌命長往院裡踢?”
“大人饒命!”
所謂小鬼難纏,兩人連忙求饒。
雜役皺眉看一眼兩人,擺手道:“罷了,霍大人在閉關。滾。”
說完他將蹴鞠往外一丟,也不敢在院子前喧嘩,急匆匆離開。
“幸好……幸好大人在閉關!”
兩人慶幸不已,趕緊撿起蹴鞠,將三個孩童拉到遠處去玩。
“怕是又出什麽事了……”
他們心裡嘀咕。
那名雜役走出一段距離,才從手心裡攥出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霍大人在閉關,有事可請張桓出手。”
這是院裡啞仆給他的答覆。
霍彪、張桓就是羋月縣派駐播仙鎮的兩名火紋衛,以霍彪為尊。
“張大人……”
雜役轉身走向第二處宅院。
……
石鯉橋,玲花院。
噌!
噌噌!
陳澤坐在院子裡,正在用潛龍匕削木頭。粗壯的樹乾在他手裡變成一個個立體的人偶模樣,周身裝上四肢。
“爹,這是什麽?”
趙軒抹掉臉上的汗,收起木刀,喘著氣走過來。經過上一次的危機,他雖然年齡小,但是眼神變沉著了。
“這是練功人偶。”
陳澤將一排五個人偶立在院子裡,解釋道,“你的刀法已經入門,該練實戰了。但是你年齡小、力氣低。”
“根本沒辦法發揮出狂風刀法的威力。以後就拿這些人偶練習。”
“你看它們的要害處,我都刻畫了標記。這就是人體的要害。”
“你天資不差,別怕砍壞了。這些人偶沒了,我再給你做新的。”
他諄諄教導,很是用心。
按照面板上的提示,趙德發的自然壽命是58歲,他還有26年可以活。但這是指不出現任何意外的情況下。
如果遭遇妖魔、敵人,這壽命就隨時可能被終止掉。
或者等哪一天他覺得合適,可能放棄這個身份,竊取一個新的命運,以新的面貌、身份去過另一種人生。
到時候,能守護李月娥的也許就只有趙軒了。
陳澤經過這次與黃鶴門的生死一瞬,想通了許多。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不過,他現在每活一天,都是賺到了。
他本該死了的。
前世在婚房裡的時候,就本該死了。這一世在葬屍坊裡的時候,他也本該死了。現在每一天都是多活的。
“所以,我格外珍惜啊!”他摸一摸趙軒的小腦袋,在心裡笑道。
“嗯!爹,我一定好好練刀!”
趙軒用力點頭道。
李月娥探頭道:“行了,練了半晌了,先過來吃點東西、喝點水。”
趙軒立即撅了噘嘴:“知道了,娘。”
他跑進廂房。
“你說你最近怎麽不去鏢局了?”
李月娥見他自己吃糕點,於是溜出來,坐到陳澤身旁,柔聲道。
“嘿,升職了。”
陳澤舒展胳膊,順手將她抱在懷裡,報喜道,“以後我就是鏢頭了。雖然是試鏢頭,但轉正不會太久。”
“你見過哪個領導正常上班的?”
“我啊……最近就是想陪陪你們。”
李月娥美眸輕眨,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問道:“領導是什麽?”
“呃……”
陳澤一下子吃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就是管人的!以後我管那些鏢師、趟子手,有事情吩咐他們乾!”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三天沒去了。不過我聽說‘為人上者,可不勉乎’,伱也不能太過懈怠,落人口舌。”
李月娥想了想,說道。
“你放心,我這幾日可沒有閑著。我在練刀、看刀、悟刀。”
陳澤說著松開手,起身拔出刀在手,“你坐著,看我舞刀!”
他的腦海裡一直回放著當日與黃鶴門交手的一幕幕,尤其是對方最後出劍,瞬間擋住他遞向咽喉的一瞬。
那明顯是一門極為高明的劍法。
如果下一次黃鶴門再遞劍過來,自己能擋住嗎?或者能躲嗎?
“通脈境竟如此強大!”
他的心裡不服輸,心意體現在刀法上,宛如狂風疾進,又演變成森羅萬象,再到大火漫天,灼熱氣息四溢。
“風以木成,助力火勢。也有風林火山的說法……”
他想起王景安說過的話。
隨即,他的刀勢放緩,體內氣息宛如與刀法契合在一起,隨著每一刀揮出,都能發揮出最完美的增益。
“燃木刀法——進階了!”
這一瞬間,陳澤有所明悟。
他看向面板,只見功法欄已經變成了“燃木刀法(精通)”。
歷經生死瞬間,再加上日夜苦練,他終於進階!終於將這門新刀法從“熟練”層次,演練到“精通”層次!
“舒暢!”
陳澤收刀,吐出一口濁氣。
李月娥看得癡了,也不知是在看刀,還是看人。她只知道這短短半月,已是她這一生度過最快樂的時光。
“軒兒的刀法已成,開始練武,他得多吃肉。家裡不用省著。”
陳澤抹著汗回到她身旁道。
“嗯,奴家知道。”
李月娥甜蜜地抱住他的手,也不顧那上面的汗漬,笑顏如花。
陳澤坐回原地,閉目調息。
體內的內氣在剛剛燃木刀法進階的那一刻,也發生某種異變。
鯨雲照日功的氣息沿著行功路線不斷流淌,最終匯聚在充盈的氣海裡。得益於三顆益氣丹,丹田已經滿溢。
此刻內氣運轉,圓滿無礙。面板上的功法欄也變成新的字跡。
【功法】鯨雲照日功(精通)!
雙喜臨門,燃木刀法和鯨雲照日功齊齊進階!他的內氣已經達到養氣境瓶頸,接下來就是衝刺通脈境了!
這一境門檻可不容易邁過去。
“如果有一具通脈境的屍體就好了,也許能助我貫通經脈。”
陳澤突發奇想。
陽光落在靜坐的兩人身上,光彩熠熠,似將這一幕定格成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