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嶺,主帥項襄的居所。
喝下溫疑親手熬製的一碗紅棗蓮耳羹,他的氣色有所好轉。
傅青涯起身道:
“將軍,夜已深沉,好生歇息。晚輩告退。”
項襄微微頷首,雙目含笑,目送傅青涯和李絲語離開。
侍候在側的項冠和溫疑也準備退下,被項襄叫住。
他掙扎著靠在床頭,咳嗽不止。
項冠道:
“父親,您保重身體要緊,有什麽事等您康復以後再說。”
項襄面容清瘦,燭光之下,雙眸依然炯炯有神。
他沉聲道:
“眼下有比我的生死更緊要的事。
連年征戰,老夫胸口箭傷舊疾複發。
加之今晚又中九頭鳥寒冰之毒。
老夫自感時日無多,大約大去之期不遠也。”
項冠神情肅穆,面色堅毅。
溫疑已是輕聲啜泣。
他愛憐地看著眼前的一對兒女,道:
“自項王烏江自刎,虞姬也隨之飄然而去。
我項氏一族傾頹也!
然,老夫受項王遺命,獨撐危局,怎奈天不假年?
如今,這千斤重擔將落在你二人的肩上!”
溫疑淚眼婆娑,柔聲道:
“義父切莫傷悲,待天明,我備上厚禮去請輕雲道長為義父療傷。
輕雲道長乃世外高人,一定能妙手回春。”
項襄搖搖頭,道:
“為父已經是油盡燈枯之身,神醫大仙也是徒勞。
趁我神志還清醒,有幾件事急需辦理。”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溫疑趕忙上前平撫著項襄的胸口。
待氣息平穩,項襄繼續說道:
“第一,我百年之後,西楚軍不可一日無主。
冠兒,你雖年長疑兒十歲,但生性魯莽,無靜氣,難堪大任。
我權衡再三,決定奉溫疑為西楚軍之主帥。”
溫疑連忙擺手推辭道:
“義父,疑兒何德何能?不敢擔此大任。”
項襄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說:
“疑兒,為父的眼光不會有錯。
你思慮深遠,智勇雙全,不輸任何男子。
事不宜遲,明天就舉行交接大典,我將傳令霸王嶺上下,並知會各分部。”
項冠對父帥的安排無異議,對溫疑,他心悅誠服。
項襄道:
“第二,便是你二人的婚事。
項王和虞姬在世時,已經給你二人賜婚。
怎奈情勢突變,耽擱了這些年。
三日後,你二人必須拜堂成婚。”
項冠看向溫疑,面露欣喜之色。
溫疑則默然無語。
項襄面向溫疑道:
“如今項王和虞姬已故去,西楚軍的軍心戰力已大不如前。
唯有你二人大婚方能凝聚人心,以圖大事。
冠兒勇猛剛直,項氏一族聽從號令不在話下。
大婚之後。
你作為西楚軍主帥才能更好地凝聚項氏、溫氏,以及追隨我西楚的各方勢力。
疑兒,委屈你了。”
溫疑平靜地抬起頭注視著項襄:
“義父,我答應你。”
項冠聞言,心花怒放。
但在老父親病重的當口,自然不敢造次。
項襄道:
“第三,崢兒和嶸兒,已年滿六歲。
是時候,給他們聘請少傅了。
我觀傅少俠師出名門,俠肝義膽,劍法超群。
李小姐自未來世界穿越而來,溫良賢淑,通曉古今。
為父想讓項崢和項嶸拜二位為少傅。
你們意下如何?”
溫疑面有喜色,道:
“這當然好。
項崢項嶸天資聰慧,有傅少俠和李小姐做少傅,必定能培養成材。”
項冠也道:
“項崢一直纏著我學劍,可我劍法粗鄙,正擔心誤導了他呢。”
項襄道:
“第四,便是迎回項王遺骸與虞姬合葬一處。”
溫疑道:
“上次奉義父之命,我業已探明項王頭顱之所在。
可惜的是,四肢和軀乾卻被劉邦老兒分散各地埋葬,急切之下,尚未一一探明。”
項襄道:
“且先迎回項王之頭顱,屆時鑲以金身,入土為安為要。”
項冠和溫疑輕聲道:
“諾!”
項襄道:
“眼下,這四件事最為緊要。
你二人需慎重思謀。
好了,為父力竭了,你們退下吧。”
溫疑和項冠二人服侍好項襄躺下,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項襄將大事已經安排妥當,心神松弛了下來,當晚沉沉地睡了兩個時辰。
翌日,紅日初升。
傅青涯從窗口望出去,整個霸王嶺和桃花源平原一派天清地朗的景象。
絲毫不像是昨晚在這裡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他洗漱完畢,打開房門,見李絲語在回廊處等他。
她說:
“傅少俠,我一直擔心老將軍的傷勢,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
傅青涯說:
“好。”
二人才走出回廊,突然,又傳來一聲低沉的牛角聲。
傅青涯和李絲語心裡一驚:
難道又出事了?
但這一次的牛角號聲要舒緩平和很多,不似先前那般雄壯和急促。
正詫異間,項冠微笑著出現在二人面前:
“傅少俠,李小姐,家父請二位到議事堂觀禮。”
觀禮?
二人有點莫名其妙。
李絲語放心不下項襄的傷勢,邊走邊問道:
“老將軍的傷勢好些了嗎?”
項冠道:
“家父傷情有所好轉,多謝李小姐掛懷。”
說話間,已走到議事堂門口。
傅青涯見大堂四周的衛兵增添了不少,衣甲鮮亮。
進得堂來,李絲語見老將軍項襄甲胄加身,端坐在帥椅之上。
溫疑也一身戎裝,侍立在側。
一眾武將分列大廳兩側。
溫疑見傅青涯和李絲語聯袂而來,衝他倆微微點了點頭。
傅青涯心下狐疑:
如此鄭重其事,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軍中向來務實,老將軍開宗明義:
“傅少俠,李小姐,各位將士,老夫年事已高,又有沉屙在身。
已無法忝列主帥之位。
故,今日將帥位傳給溫將軍溫疑。
期望我西楚將士同心同德,輔佐溫將軍,繼往開來!”
項冠,項聲,溫庭站在前排,帶領眾將士均拱手應道:
“謹遵將令!”
項襄起身將溫疑扶進帥位,並將帥印雙手奉上。
溫疑連忙起身雙手接了過來。
項襄走下台階,與眾將士站成一排,拱手朗聲到:
“恭賀溫將軍晉升主帥!”
眾將士也異口同聲,聲震屋宇:
“恭賀溫將軍晉升主帥!”
溫疑穩住身形,目光平視,端坐在寬大的帥椅之上。
她捧著沉甸甸的帥印,雙手不免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