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神州
地處北方偏僻的大冥山上一座不起眼的道觀內,看樣子約莫十幾歲的少年沐浴在陽光下,手持豎立起比他還高許多的掃帚賣力清掃著院中落葉。
心思全然不在,而是想著師父下山回來後會不會帶他喜歡吃的糖葫蘆。
萬裡高空,層層雲霧如海,血色長袍青年禦空前行,身形停頓在道觀上空,他目光所至,神情鄙夷,仔細瞧了瞧,視線落在那名掃地少年身上。
“沈明心!殺不了你,我還殺不了你後人嗎?”
他自言自語,眼神中透露出狠戾。
薛同心神一動,施展出不為人知的大神通,身後山高的猙獰惡鬼從虛無中爬出,隨意向下一指,那惡鬼呼嘯從身旁掠過,陰影頓時覆蓋住整座道觀。
掃地少年正疑惑,停下了清掃,抬頭望向剛還晴朗,突然陰雲的藍天,全然不覺發生了什麽。
薛同正要欣賞這一幕,身前一道水墨劍氣參天而起,那惡鬼毫無征兆下被攔腰斬斷,隨後淹沒在如海般劍氣中。
少年看著自己影子再次出現在地上,也不在意,繼續清掃著梧桐葉。
“道友!千年前的恩怨何必如此執著。”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使薛同驚疑不定,尋著稚嫩聲音四處望,面容十分複雜。
視線停頓,眼前赫然是一名白衣少年,此時他橫臥在丈許寬紅色葫蘆上,懸浮在不遠處。
薛同凝視許久才瞧出這名少年是何人,“哼!吳憂,當年你可不敢在我面前如此行事!”
他語氣不善,卻似有玩味。
吳憂聽聞話語忽的從葫蘆上站了起來,他皺著柳葉眉,仔細打量對方後一臉壞笑道:“哈哈!我還愁找不到你這個老不死呢,可惜今日不宜鬥法,你滾吧!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少年稚嫩嗓音倒真沒有多大威懾力。
薛同俏臉上絲毫不見怒氣,只是自顧自笑了笑,他一雙黑白瞳驟變,雙手環抱於胸,大笑聲戛然而止。
吳憂看著他一副癡樣兒,覺得這家夥肯定是瘋了,笑聲停止後,他頓感氣息異常,果不其然,血袍青年身後大開虛無之門,直通冥界。
無數陰魂惡鬼爭相湧出,一時間此方天地暗淡無光,冤苦咒怨聲摧人神魂,散發陰寒之氣的鐮刀索命而來。
白衣少年木納的小臉頓時陰沉,眼神中流露出厭惡,他暗中施展神通隔絕此處天地,隨後抬手向前一指,纖細食指前一道白虹劍氣憑空而現,霎時間劍氣將眼前一掃而空。
那道無上劍氣一出現,薛同就施展遁法出現在百裡外,千年前吳憂要是如此,他揮揮手就能將其碾死,現如今他也有些掐不準。
二人同是塵世九轉的頂級高手,真要鬥起法來會麻煩的很。
白衣少年似是早就料到,任憑對方遁走,溫潤如玉的面容陰鬱未消,手中憑空出現一個酒壺,他湊近鼻子聞了聞沁人心脾的酒香氣,小臉頓時陶醉。
他自是知道此時並不是喝酒的時機,滿臉不舍收起葫蘆,順勢望向下方,道觀十分破敗,如今僅剩了幾間屋子和一顆梧桐。心中不免一陣感歎,自言自語嘟囔著什麽。
“沈兄,早知如此,你當年何必要惹下這麽多因果,後世傳承都要被人滅乾淨了!”
眼神目光同樣落在掃地少年身上,仔細看了好一會,木訥小臉上神情變了又變,以他九轉的境界,看人幾乎一眼就明,修為幾何,先天竅穴疏通幾數。可這少年粗布麻衣,也就那雙布鞋還算乾淨,想不明白怎麽會看不透。
他決定要看看這個沈明心的後人有何蹊蹺。
拍了拍紅色葫蘆示意在此地等他,紅色葫蘆一陣響動回應,隨即他搖身一變,化作一名面相凶厲的老者,邁步出現在道觀門前。
說來也怪,少年收起掃帚後搬來了椅子,安安靜靜坐在院子裡,心中納悶剛才陰一陣,晴一陣。
道觀大門還算頑強,雖說有些破敗但依舊屹立不倒。吳憂所化老者邁過門檻,漫步走進院落。
聽見一陣腳步聲,還在發呆的少年頓時喜上眉梢,一路小跑經過梧桐樹,看見身影才發覺不是自家師父,神情又有些失望,眨著一雙桃花眼打量著眼前人,他奶聲奶氣問道:“老爺爺您有什麽事嗎?”
院落十分空曠,一棵兩人環抱不住的梧桐樹,屹立在右面柴房前一塊白石磨盤。
環顧四周看了看,老者打量起這個少年。“小娃娃,你不怕我是壞人!”
少年隻覺莫名其妙,略顯不屑道:“哦?那您是嗎?”
老者見他如此心中不怒反笑,“哈哈哈!你師父可在,我找你師父!”
少年有些無奈,便領著老者走到椅子前示意他坐下。“老爺爺您先休息片刻,我給您倒碗水。”
少年轉過身瞬間,老者伸手憑空取下他一根黑發,他自持推演之術有些造詣,緊閉心神暗自推演一番。
少年先是取來碗,倒也不急著舀水,先是找到了自己閑來無事研製的藥,這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他才不相信這怪老頭能安什麽好心,舀一碗水,一邊下藥一邊壞笑,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師父三天下不來床的景象。
倒不是他頑皮,這也是他無意中將藥放進水缸後忘記倒掉才釀成的惡果。
老者全然不覺,他全心神推演才看到未來某一段時間長河中的模糊景象。
足足等了好一會,少年換了左手換右手,才算看著老者喝下一大碗白水。
老者心中也納悶,離近些看這小家夥靈氣十足,倒是個修仙練氣的好苗子,可他推演一番後,卻只看到他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放回白瓷碗,少年心裡幸災樂禍,想著這麽一個怪老頭剛才要抓他可還有機會,現在可不行嘍!
他蹲在老者身旁道:“我叫張長生,聽師父說我小時候總病,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老者自覺無味想要離開,側著身子目視他,渾濁的老眼眯著,抬起右手朝少年眉心一點,隨後便消失不見。而張長生雙眼迷離,神情呆滯,好一會才恢復平常,一時間竟記不起自己在幹什麽,只知道師父還未回來。
老者身形恢復站在紅色葫蘆上,變回身形的他望著朝道觀走來的中年漢子,嘴角微動訴說著什麽。
呂良步履蹣跚,右手拿著一串鮮紅的糖葫蘆,他正思索晚間要吃些什麽,只聽心中突然響起少年聲音。
“明年春時,你且帶上你的小徒弟遠離此處,不然定遭滅門災禍。”
中年漢子愣了愣,立馬飛奔向道觀,他可是十分擔心自己這個寶貝徒弟發生什麽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