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枝葉飄落至黃泥土的院落,已是所剩無幾。
吳憂並不想過多沾染因果,橫臥在紅色葫蘆上,自百年前閉關,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塵世這般天地,心想著要去哪處人間美景喝酒,紅色葫蘆載著他禦空而行。
呂良活了四十年,走南闖北,也沒什麽事能讓他如此慌張。
小院中一切如常,心裡總算安定許多,張長生瞅見師父慌裡慌張,小臉上笑意十足,他看著莫名其妙的師父,心裡卻是想著如何消滅掉那串糖葫蘆。
赤輪西落,夜空繁星點點,些許秋風初帶寒意。
小屋裡一張被蟲子啃噬過的木桌,幾張椅子,一盞燭燈。師徒二人吃著米粥鹹菜,對付著晚上這一頓。
呂良被那句話搞得有些心神不寧,叮囑眼前收拾碗筷的少年多穿件衣物,起身搬了把竹椅,坐在了院子裡。
他越想越有些不安,當然知道自己的師父,師兄弟們,全都不是善終,這也是他隻教小徒弟修行卻不讓他知曉前因後果的原因
張長生收拾好碗筷,見自家師父一反常態,他同樣搬來了椅子,坐在旁邊。
呂良並未在意一旁少年,手上巴掌大的紫砂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便宜茶,心中猶豫不定,他不想無極觀的傳承斷在自己手上。
抬頭望了望璀璨夜空,老氣橫秋道:“長生啊!你長大後最想做什麽?”
少年絲毫沒有猶豫,從椅子上站起,小步走到師父身前,小臉笑意盎然,手上比劃著,好似真有一把絕世好劍。“當然是一名劍客啦,仗劍行天下,瀟灑自在生。”
張長生心氣不掩分毫,很是向往。
呂良靠在椅子上眯著眼,飽經風霜的臉龐滿是笑意,人到中年也沒什麽真正能開心的事。
自十多年前的一夜撿回他後,自己是又當爹又當媽,一身骨頭都被折騰散了才長這麽大,看著如同自己一樣的他,呂良突然就不再猶豫。
他從木椅上站起,走回自己休息的那間小屋,翻箱倒櫃好一陣拿出了那本書,也不是書,是祖師沈明心的隨身手記。
轉身走出屋內,遞給不明所以的張長生。
“好好學,明年春風到,我帶你下山遊四方。”
呂良背著手又走回自己屋子,留下少年一臉茫然。
中年漢子心裡明白,自己天資平平一輩子就只有個三轉境界,能教給他的只有些疏穴引氣的法門,真本事還是讓祖師親自傳授,至於能不能看懂,能不能學會,全憑自己。
張長生在椅子上愣了愣,沒明白師父說了什麽,看了看手上寸許厚的本子,他起身也回了自己的小屋。
屋裡除了木床和一旁的書桌,也沒有什麽其他物件。
點上燭燈,脫掉鞋子,爬上床榻,他趴在一旁的書桌上,仔細打量著。
這本手記還算完整,書頁泛黃,一看就是個老物件。
夜裡十分寧靜,張長生一翻開手記,就沉浸的忘乎所以,全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自己師父起夜,看到微弱燭光,這才訓斥他去睡覺。
少年憤憤地合上手記,猛吹了口氣熄滅了燭燈,躺在床上,蓋上小娘拿來的那床被子。
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不禁想起了書中內容。
明心手記是無極觀祖師沈明心所寫,其中記載了他所見所聞,所經歷過的種種,還有幾種大神通符籙。
書中所述,天下境界分九轉,下三轉練靈修魂,中三轉成丹參道,上三轉正悟本心,再修法身,術法神通。
九轉之上自是飛升,這兩字是塵世無數山上人心中所往,也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就在某夜,天邊呈現出驚人異象,雙月同現,仙闕憑空而現,一道天門成了飛升之緣。
雙月同天起,仙闕自然現。
異象毫無征兆,無數以求飛升的絕世高手出現,施展神通掩蓋天機,失了心智的頂級高手,毫無顧忌的施展著通天徹地的大神通,隻為自己能是第一個推開天門成仙之人。
一場塵世的災禍降臨,在那些凡人眼中,毀滅而來的是颶風,火海,長嘯。
天庭介入前,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沈明心橫空出世,一人一劍,就擋住了三次天門之戰,更是在最後一次推開了天門徹底消失於塵世。
在有他存在的幾百年以及後世,人稱他為太乙無極仙君。
“阻人飛升等同要人老命,老祖這是給我們後人留下多少因果呀!”
夜鶯鳴聲,少年在床榻上側著身子,閉上眼哀歎一聲。
秋月晨時,
少年身穿一件黑色外衣,盤坐在院中一塊大磨盤上,他雙臂自然下垂,雙掌重合一上一下,周身可見靈氣流轉。
從開口說話至今,師父就一直讓他每日清晨修行疏穴引氣之法。
他內視丹田,藍色光團凝聚正不斷擴大,只是速度越來越慢。中年漢子曾告訴他,這是一轉境界,那光團照師父的話說,是體內元精凝聚而成。
呂良倒是一副悠閑模樣,靠在木椅上, 手上不停把玩著紫砂壺,時不時喝上一口。
秋風過,中年覺得冷,打著寒顫。
少年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山下小鎮,修行路上只靠自己摸索。
師父曾告訴他,每個境界都需要打磨到沒有辦法打磨後才能入下個境界。
呂良感知到少年思緒搖動,從椅子上起身,將紫砂壺放到一旁,“長生啊!一念不起,身心兩忘,下來吧!為師試試你這法身打磨的如何了!”
少年有些無奈,他總覺得師父就是單純找借口想揍他而已。
張長生睜開眼從磨盤上躍了下來,師徒對弈,說是對弈,倒不如說是站著挨他老人家一拳。
少年站立東側,雙手護在前。
呂良雖說境界低微,可法身打磨的很是厲害,拳勢一出,身形絲毫不慢,一個眨眼間鬥牛衝陣式就來到近前。
少年黑發紛飛自眼前飄過,拳風呼嘯而至,隨後就是那剛烈的一拳。
拳頭打在張長生護在身前的雙臂上,整個人倒退數米,好在最後穩住了身形。
漢子大手一揮笑道:“不錯,比上次強。”
張長生強顏歡笑,他放下的兩條胳膊此時巨麻無比,勉強能動,不知道又要幾日才能恢復如初。
呂良不再言語,轉過身示意自己去做早飯,他可舍不得真下狠手,也知道沒用,之後下山真正與人廝殺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少年溜達著走回自己小屋,繼續翻看起那本明心手記。
光陰長河回溯,吳憂那日坐在院中推演時,天外天,一座茅草屋中的老者掐訣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