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澤野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軟。
手指在發軟,幾乎無法托住昏迷不醒的班長。
腿腳也在發軟,走向咖啡廳門口還不到十米的距離,他踉蹌著差點摔倒了好幾次。
“嘭!”
一塊桌板橫飛而來,重重撞擊在他左側的牆壁上。
身後幾米處就是那個怪物。那個怪物是什麽?是書上說的惡魔嗎?長得確實不怎麽樣,身上還超級臭。老師有教過遇見惡魔該怎麽應對嗎?好像沒有,畢竟惡魔已經消失了一個世紀。但老師確實教過遇到緊急危險時該如何保持冷靜。嗯——應該是在一次地震演習上教的。
首先,深呼吸。
薑澤野趕忙深吸了一口氣。
好像確實有一點用,他的手腳不再那麽無力,他的思緒卻變得更加混亂。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他無法停止自己的雜念。今天對他來說,本應是個不錯的日子。早上起床後,媽媽為他準備了最愛的韭菜雞蛋餃子,他一口氣吃了十五個。上午的數學和物理課程並不難,他勉強能夠聽懂。中午食堂依舊擁擠,他只能勉強吃了些不那麽喜歡的青椒肉絲。下午的歷史課他沒有受到老師的批評,真是萬幸。體育課上,他還參加了班級的籃球賽。
想到籃球賽,他不禁露出了微笑。
他是從高一開始打籃球的。初中時期的刻苦學習讓他有幸考入夜海城最好的高中,但也因此犧牲了體育訓練。最初,他只是想通過打籃球來鍛煉身體,因為即使是完成體育課上的基本訓練對他來說都是一項挑戰。夜海中學對學生的管理相對寬松,他沒有選擇參加任何社團,而是把放學後的時間都用來打籃球。於是,每個放學後的下午,他都會獨自帶著籃球來到球場。一個人投籃、撿球,然後繼續投籃、繼續撿球。
有時候,看著其他球場上歡鬧的同學,他也會感到有些羨慕。羨慕他們的步履生風,羨慕他們的青春熱血。
“喂!你是薑澤野吧,我是你同班的李何為。我們這邊現在缺一個人,你要來嗎?”
薑澤野記得,那是個一個普通的下午,時間入秋,天氣不再那麽灼人。他正像往常一樣獨自打球,汗水打濕了T恤。
他困惑地回過頭。
一個少年正帶著爽朗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
他當然認識這個人,同班同學李何為,班級上的活躍分子,性格開朗、體育優秀、長相還算不錯、人緣也好。但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因為他只是班級中的一個邊緣人。
“怎麽樣,要來嗎?來吧!就差你一個!”李何為笑著催促。
“哦哦,嗯”
他稀裡糊塗地答應了李何為的邀請。
之後的事情並不值得一提。李何為開始經常邀請他打球,他的籃球技術也變得越來越好,甚至交到了幾個打球的朋友。最近一段時間,他甚至發現自己的跑步速度比其他打球的人還快上不少。
“鐺!”
又是一根桌腿落到他的腳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急忙轉身。
吳衍正在角落中艱難地閃躲著怪物和‘手’的攻擊。
一旦目光接觸到那個猙獰醜陋的怪物,薑澤野就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也被它緊緊抓住。
身體再次變得軟弱無力。
他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還是讓自己隨便想些什麽來分散注意力吧。
剛才他想到哪裡了?
哦,對了,是籃球賽。
籃球賽是體育老師臨時組織的,對抗的雙方是B班和C班。
他現在的技術已經可以稱得上不錯,靈活的跑動更是他的一大特長。他開始相信,自己或許真的還不錯,至少在籃球場上是這樣。
他可以不再只是過著那種平庸的生活。
但這一切都被那個7號打破了。
那場野球賽可以說是高手雲集,李何為的隊伍始終缺少一名隊員。經過幾番考慮,李何為最終邀請了他。
他答應了,他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下。
但等待著他的,是7號全方面的壓製和自己的徹底失敗。
在班級球賽中,李何為再次安排他去防守7號。李何為選擇了相信他,他不想辜負這份信任。
但無可否認,他再次失敗了。
這也沒辦法,不是嗎?他已經盡力了,只是自己實力不濟罷了。
但當所有人都放棄時,只有吳衍站了出來。
他也認識吳衍。不僅僅因為是同學,更因為吳衍實在是太耀眼了。成績第一,體育超強,外表帥氣,每一項都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
吳衍帶著他們成功扭轉了局勢。更是在他的幫助下,吳衍才成功完成了最後的翻盤一擊!
我也有一點作用,不是嗎?
贏得了球賽的勝利,放學後還有美女班長的請客,真是不錯的一天!
離咖啡廳的門口,只剩下最後兩步的距離。
出去後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班長安頓好,然後去報警,讓警察來救被困住的吳衍和不知所蹤的李何為吧。
這個安排十分合理。
薑澤野這麽想著,一隻腳踏出了門口。
身後的喧囂聲戛然而止,不再有打鬥的聲音傳來。
“你還真是難抓啊!不過,你很快就會成為我的食物了。接下來,我還要去找那位美麗的小姐,哈哈哈哈哈!”
是怪物的獰笑聲。
“噗!”
身後又傳來了破空聲。那聲音讓薑澤野不禁聯想到廚房裡媽媽切肉的場景。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直未見的李何為,似乎在低語著什麽。
他急忙轉頭望去。
咖啡廳內,血跡四濺。從薑澤野的視角,只能看到那令人憎惡的怪物的背影,以及它軀乾下方緩緩流淌的血液。
到底發生了什麽?
薑澤野緩緩放下手中的花朝,隨後在周圍撿起幾塊桌子的碎片,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遮擋,確保花朝不會被飛來的碎片擊中。
完成這些後,他拾起腳邊的桌腿,緩步向那個背對著他的怪物走去。
真是奇怪,此刻他的手腳反而變得有力起來。
他好像又看見了李何為邀請他打球的樣子。那個人總是充滿希望,嘴角的笑容總是那麽燦爛,每次失誤後給予的安慰也總是那麽溫暖。還有他對班長的殷勤,雖然滑稽,卻總是讓人忍俊不禁。其實誰都看得出班長對吳衍有著特別的對待,但那家夥依然與吳衍關系十分的要好。
提到吳衍,那個人真是了不起,無論是智商、外貌還是身體素質,每一方面都近乎完美。如果自己能變得像他那樣,那也算是成功的人生吧!
是的,還有吳衍。只要有那家夥在的話,區區怪物什麽的,肯定不在話下。
“噗!”又是一聲傳來,怪物身下的血流似乎變得更加寬闊。
他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從這個角度,一切都清晰可見。
他繞到了怪物的側面,目睹了眼前的景象。
怪物的一隻‘手’正束縛著吳衍,使他動彈不得,另一隻‘手’則直接插入了他的腹部。在吳衍的腳下,是跪倒著、已經沒有生息的李何為。
喂,李何為,笑一個啊,你不是很喜歡笑嗎?!
喂,吳衍,你不是總顯得無所不能嗎?快動起來,把這個看起來就像故事裡反派的怪物給乾掉啊!
兩人微微動了一下,那是怪物用‘手’卷起他們,準備將他們拖回肉塊處吞食。
薑澤野直視著怪物的側臉,雙手緊握桌腿,握得發痛。
真是個滿臉肥肉、醜陋至極、惡臭難聞的怪物!
心臟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狂跳,血液直衝向額頭。
他慢慢把桌腿舉了起來。
你怎麽能殺了他們兩個呢?
心跳的聲音如雷霆轟鳴。
你怎麽能殺了他們兩個呢??
桌腿被舉到了最高點。
你怎麽能殺了他們兩個呢???
桌腿不顧一切地向下砸去!
你怎麽敢殺掉他們兩個的!!!!!
砸下的桌腿竟在空中變化為了鋒利的巨劍!
怪物好像察覺到危險,迅速扭動頭部,竟然躲過了這無與倫比的一擊。
但它的兩隻分別抓住吳衍和李何為的‘手’反應慢了一步,在空中被齊齊斬斷!
巨劍砸入地面,整個咖啡廳都隨之顫抖。
怪物吃痛,直接尖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誕生之日起,它從未感受過如此劇烈的疼痛。它向來是捕食者,今日卻遭到獵物的重創。
薑澤野不給它喘息之機,右手反握劍柄,拖動嵌入地面的巨劍,向正逃向馬路的怪物衝去。
怪物速度極快,短短幾息間便撤至馬路中央的巨型肉塊旁。撤退間,它操控著四處捕獵的‘手’,試圖阻擋薑澤野。
前路受阻,薑澤野右腕一揮,倒持的巨劍猛地拔地而起,斬向橫擋的‘手’。
唰唰唰!斷肢紛紛落地。
巨劍勢如破竹,將阻擋之‘手’紛紛斬成兩截。
怪物見狀,驚恐萬分,急忙令所有‘手’停止進食,準備迎戰薑澤野。薑澤野單手拖劍,從破碎的窗戶跨出咖啡廳,雙眼漆黑,怒火中燒。他不顧漫天的‘手’,目光鎖定怪物,身體微蹲,雙腿發力,猶如離弦之箭,直衝向肉塊。
數十根‘手’齊攻而至。面對如此密集的攻勢,單憑一劍難以全然防禦。理智已失,但危險感仍在,薑澤野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威脅。他未停下腳步,反而雙手緊握巨劍,斜置於身側,右腿一蹬,身體直接完成一次低空翻轉,身側的巨劍如旋風般斬向四周。
即便是最小的盾牌,旋轉至極速亦能化為堅不可摧的壁壘。他雙腳交替著地,低空衝刺間,身體保持高速旋轉。
四周的‘手’一觸即斷,無法近身!
“啊啊啊啊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怪物一邊嘶吼,一邊強忍著疼痛用‘手’發動著攻擊,希望能借此減緩薑澤野的來勢。
然而薑澤野的防守渾然一體,不漏任何破綻,‘手’的攻勢全然無效,只能被一一斬斷。
怪物眼睜睜看著薑澤野逼近,無力地用‘手’進行阻撓,同時拚命向後蠕動著肉塊,試圖逃離此地。
但其速度豈能比肩如炮彈般的薑澤野?兩者的距離不斷縮短!
當最後一根‘手’被斬斷,薑澤野已至其跟前。他借勢將巨劍深深刺入肉塊。
劍入至深,沒至劍柄!
怪物立刻發出更淒慘的尖叫,似乎肉塊受創之痛遠超過‘手’的斷裂。
薑澤野毫不停歇,順勢起跳。深入肉塊的巨劍被上跳的勢頭帶著,無可阻擋地一路向上切去。
小山般的肉塊竟被薑澤野的這一擊直接切開了一個大口子。
怪物拚命向後避讓,本體竟然險而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擊!
但沒有時間留給它慶幸,薑澤野又變了動作。
只見他跳到最高點,同時再次反握住巨劍,劍鋒向下,借著墜落之勢直指那怪物的頭顱!
他的背後,是漫天四散的斷‘手’!
怪物的活動范圍此時已經到了極限,它現在退無可退!
呲!
怪物從頭部向下,連帶著下部的巨型肉塊,都被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鮮血瞬間噴灑而出!
落下後的薑澤野半跪在這兩半肉塊的中間,巨大的衝擊讓手中握住的巨劍都陷入地面半米。
他成功殺死了這個惡心、邪惡、腥臭、令人作嘔的怪物!
整個街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薑澤野好像身體消耗太大,沒有繼續動彈,就這麽靜靜地讓半跪著。
只有噴灑而出的鮮血淋滿了他的全身。
就這麽過了幾分鍾,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遠遠地從他的背後傳來。
“第一次惡魔化,就可以獨自斬殺掉‘暴食’的分身嗎?”
似要睡著般的薑澤野猛然睜開了眼,握住巨劍就要拔起。
“反應還挺快。”聲音的主人瞬間就來到了近處,伸出左手的食指輕輕壓住了劍柄,“這一趟也不算白跑吧。”
巨劍紋絲不動,薑澤野察覺到極度的危險,放棄握劍直接伏地向前滾了出去。
“亂跑的寶寶可不討人喜歡。”
來人見狀,卻只是不慌不忙地扔出了手中的空啤酒瓶。
啤酒瓶精準砸中了薑澤野的後腦杓。
薑澤野隻感覺眼前一黑,然後直接昏了過去。
他的身後,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正佇立在他劈開的屍山血海之中。
男人沒有繼續看著昏迷的薑澤野,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抬出一根叼在嘴裡。
“又要開始了嗎?”正喃喃地說著,男人突然停下了摸索的手。
“忘記帶打火機了。”
“龍部長!”
另一群人從街道遠處跑了過來,其中領頭的中年男人大聲喊道:“您已經解決了嗎?”
“嘔!”一個女人看著眼前的碎肉和鮮血,直接俯身乾嘔了起來。
一個青年憤憤道:“這簡直,簡直就是地獄啊!”
另一個有些禿頭的男人沒有說話,也是在強忍著嘔吐的欲望。
被稱為‘龍部長’的男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朝著領頭的中年男人問道:“黎東日,你帶打火機了嗎?”
黎東日是一個其貌不揚卻兢兢業業的中年人,即使是在這麽熱的天氣裡,他也一絲不苟地穿著黑色的正裝。
“報告部長!帶了!”
“給我。”
黎東日趕緊從上衣的內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防風打火機,雙手恭敬地遞給了龍部長。
龍部長接過打火機,單手撥開機械蓋子,低頭點燃了嘴裡的香煙,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靜靜地站著,不斷將呼出的氣吐向面前的怪物屍體。
一支煙完,他將煙頭丟在了地上,用鞋碾了兩下。
“通知一下清理部和醫療部過來打掃戰場,然後把這個孩子帶回局裡。你們三組不是一直差人嗎?”
黎東日看了看昏迷在地薑澤野,說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