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飯去嗎?”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隻手，將吳衍從深沉的回憶中拽回現實。

　　“等會吧，現在人應該比較多。”吳衍合上了數學必修二的書本，從桌上抬起頭，輕輕地倚靠在椅子上，隨後轉頭望向窗外。

　　窗戶近處，一排紅葉烏桕映入眼簾。那是上次植樹節時，B班同學們投票選中並親手種下的。班長說，紅葉烏桕的葉片終年火紅，看著喜慶。夏末的陽光依舊燦爛，葉片在光芒中閃耀著，仿佛燃燒的火焰。吳衍的目光停留在稍遠處的左數第二棵樹上——那是他親手參與種植的——他的視線隨著從樹下經過的人群，緩緩移向食堂的方向。

　　蟬鳴此起彼伏，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吳衍本就俊美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神異的光彩。

　　他拿起水杯，仰頭一飲而盡。水杯中僅剩的一小口水，讓他不由得抿了抿嘴，然後放下了杯子。

　　“那就等一會吧，我們先去上個廁所?”李何為漫不經心地提議，眼神隨意一瞥。“喂喂，你不會還在想剛剛上課的內容吧?大哥，你的成績已經夠好的了。”

　　“沒有，我只是在看食堂的人多不多。”

　　“你的成績這麽好，就別再埋頭苦讀了！你的聯考成績說不定能衝上95分呢?極東中央都能輕松拿下，除非你想去阿以諾斯大學！”

　　“還是極東中央吧。”吳衍起身，向教室門口的李何為走去，“阿以諾斯的飯菜不太合我的胃口。”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李何為忿忿不平。

　　“上完廁所我們就去吧，再晚就可能趕不上下午的課了。”

　　“那就快走吧。”李何為嘟囔著，“不過這天氣真是要人命呐。”

　　現在是和平歷98年的夏天。雖然已是夏末，夜海城的熱浪依舊難以抵擋，空氣中仿佛都泛起了褶皺。

　　果不其然，食堂裡人頭攢動，正如兩人所料。

　　李何為無奈地望著人群:“你想吃點什麽?今天我請客。”

　　“隨便。”

　　“OKOK，你先去找個位置，我去排隊。”

　　李何為說完，便轉身融入了人群，猶如一滴雨水溶入了江河。

　　吳衍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座位無一例外地被佔滿。正值用餐高峰，要找到兩個空位並不容易。

　　當他的視線掃過第三圈時，終於看到一張四人桌的學生們起身收拾，似乎是吃完飯準備離開了。

　　吳衍快步走到了空桌子旁，靜待阿姨清理著桌面上殘留的碗筷。

　　“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一道清脆而婉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衍轉過頭去。

　　一個女孩正站在他的身旁。即使站在身高出眾的吳衍旁邊，女孩依舊顯得格外高挑。她身著夜海中學的女款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襯衫上系著黑色細絲帶，左胸飾有夜海中學的校徽——一隻翱翔在汪洋之上的雄鷹。下身是一條略過膝蓋的黑色百褶裙，腳下則是一雙點綴著紅色的白色運動鞋。

　　“可以，請便。”

　　“謝謝。”

　　女孩禮貌地道謝後，便靜靜地站在一旁。她的五官精致，即使沒有任何表情，也不減她那張揚而高貴的氣場。她雖穿著普通的校服，卻宛如身著手工縫製的真絲長裙。

　　吳衍心中並無波瀾。他平靜地站著，與女孩相映成趣，仿佛是一對攜手入席晚宴的賓客。

　　阿姨動作麻利，不到兩分鍾便已收拾乾淨，桌面恢復了原有的光潔。

　　女孩挑了對面的座位坐下，開始慢慢享用她的午餐。餐盤裡的菜肴簡單:一碗米飯，一份糯米排骨，一碟青菜，還有一小碗雞湯，湯面漂浮著幾粒枸杞。

　　吳衍拉開椅子，坐在了女孩對面，靜靜地觀察著她優雅的用餐姿態。

　　直到女孩吃完了排骨和大半碗青菜，李何為才終於帶著飯菜急匆匆地趕來。

　　“哎呦，每次排隊都要了老命。”李何為抱怨著放下兩個餐盤，上面是兩份紅燒牛肉和青椒肉絲，“校長什麽時候才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李何為被女孩的美麗和氣場所震懾到了。

　　“咳咳，飯來了，吃飯吃飯。”李何為從震懾中回過神來，坐在中間的位置上，開始埋頭吃飯。

　　尷尬的沉默籠罩了桌子。

　　當然，只有李何為會這麽覺得。

　　吳衍細嚼慢咽，遵循著良好的飲食習慣。

　　而李何為整個人端坐著，好像渾身都不自在。他的目光不時飄向女孩，然後又迅速移開，好像是在逃避什麽。

　　慢慢地，食堂的人群開始稀疏。

　　吳衍的碗裡還剩下一半的米飯。

　　女孩吃完了飯，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輕輕地擦了擦嘴，然後起身離開了桌子。

　　李何為似乎松了一口氣，向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整個身體從緊繃狀態恢復到了往日的松弛。

　　“你怎麽回事，剛剛怎麽好像變了一個人?”吳衍有些奇怪地問道。

　　“你還問我?剛剛那人誰啊?壓迫感這麽強，還長得這麽漂亮！我們學校有這等人物我居然不認識！”李何為挑起了眉毛。

　　“不認識，大概是一年級的新生吧。”

　　“大哥你有點過於平靜了吧！不過也對，給你拋媚眼的漂亮妹妹也不少。”

　　“快吃飯吧。等會兒有歷史課。”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那歷史老師可是真要人命的。”

　　迅速吃完午飯後，二人踩著上課鈴聲回到了教室。

　　在講台上，一位嚴肅的女教師站立著，她大約五十歲，眼神平靜而深邃，正凝視著門口的兩名學生。

　　“那個..我們...”李何為語氣有些慌張。二年級B班的歷史老師是出了名的教學嚴肅，課堂上絕不容忍任何分心的行為。這使得B班的學生們頗感苦惱，紛紛向校長提出反映。校長原本認為嚴格的課堂紀律並無不妥，但意見箱中的信件卻屢屢增多，最終他不得不親自旁聽一節課。然而，他也未能幸免，只是趁著上課的間隙看了看手機上的工作信息，就遭到那位正在上課的歷史老師無情地斥責。

　　“老師，因為食堂的飯菜不太夠，所以我們吃飯晚了一些。”吳衍面不改色。

　　“啊，對對對，食堂確實應該擴建了！”

　　吳衍是穩坐二年級成績第一寶座的優秀學生，而這樣的好學生總是能夠贏得老師們的喜愛。

　　聽到這話，歷史老師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她向座位揮了揮手。兩人趕緊回到座位上坐下。

　　““今天我們繼續講世界史。上節課我們討論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期。面對日益嚴重的惡魔災難，世界各地的代表國家召開了一次會議。在會議上，各國達成了停戰協議，開始聯合抗擊惡魔。從現代的視角來看，這標志著大和平時代的開始，因此這次會議也被稱為第一次全球聯合會議，該年份被定為和平歷的元年。這一句要劃重點！”

　　“第一次全球聯合會議之後，便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十年災難時期。在這十年裡，全球各地的惡魔災難頻發，給各國帶來了沉重的打擊。全人類經過艱苦卓絕的鬥爭，最終在付出了十數年的經濟發展和超過一半的人口損失的代價後，在和平歷10年結束了惡魔災難，這是全人類的一次偉大勝利。”

　　“同年，召開了第二次全球聯合會議。通過這次會議，各國就建立全球聯合國家達成了共識。從此，人類真正進入了一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和平新時代。全球聯合國根據討論，將整個世界劃分為極東區、埃蘭德區、王國聯盟區、中南雙子區以及美諾斯區五個地區。每個地區自行推舉一位總司掌管本區事務，五位總司也會在每十年舉行一次的聯合會議上共同商討世界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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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同學，為什麽頭趴在桌子上?”一小塊粉筆頭沿著優雅的弧線飛來，準確地擊中了目標。

　　忍受了一小時枯燥的歷史課後，李何為整個人仿佛變成了路邊乾枯、癟了的白菜。

　　“歷史本來就夠無聊了，為什麽我們的老師還是那個老太婆！不知道她一把年紀了，眼神怎麽還那麽好。稍微走神一下，真的就是一瞬間”李何為伸出小拇指，“她就能抓住你。你還沒回過神來，粉筆頭就已經落在你的頭上了。”

　　吳衍收拾好課本，從書包裡拿出運動T恤和短褲。

　　“換衣服，下節是體育課。”

　　“啊！還好歷史課後是一節體育課，如果還要繼續在教室裡坐著，我真的會死掉的。我用我明天的早飯發誓。”

　　換好運動服後，兩人閑聊著走向操場。

　　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下節課有體育的班級。

　　“喲，看起來有一些一年級的新生呢。都是些新面孔。”李何為興奮地說道。

　　不遠處傳來一道活潑的女聲:“二年級B班的同學們，集合啦！準備上課了。”

　　“班長還是那麽有活力呢，嘿嘿。”

　　女孩回頭看見了他們，嘴角拉出了明媚的弧度。三十六度的陽光吹過兩根麻花辮，在草坪上撒下斑駁的影子。

　　“李何為，還有吳衍同學，要遲到啦！快過來快過來！”女孩向著兩人揮起了手。

　　她的影子隨著她的話語輕輕跳動，顯得格外可愛。

　　“啊，我被擊中了！完全被擊中了！”李何為陶醉的閉上了眼，嘴裡用上了莎士比亞的腔調。

　　“花朝是不會喜歡你這種癡漢的。”吳衍潑了一盆冷水。花朝是班長的名字。

　　李何為挑了挑眉:“別裝得你很懂似的。說不定班長就喜歡我這樣的，嘿嘿嘿。”

　　吳衍沒有興趣回答李何為這種異想天開的話，稍微加快了腳步，走向了二年級B班的集合地點。

　　“別走那麽快啊，你說我到底有沒有機會啊。”

　　“沒有吧，大概。”

　　他們到達了集合地點。

　　“班長班長，站哪裡啊?”

　　“班長班長，你熱不熱啊?”

　　“班長你要喝水嗎，我等會去買可以幫你順帶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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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何為不厭其煩地纏著花朝，說話的頻率甚至超過了他平時吐槽學校的時候。

　　長似乎有些應付不來李何為的熱情，笑容中帶上了一絲勉強。

　　“可以不要一直打擾班長集合整隊嗎?”吳衍有些無奈。

　　“沒事的，吳衍同學。”

　　花朝轉身面對著吳衍，稍稍抬起了頭，隨即輕輕垂下了睫毛。

　　勉強中帶上了一絲羞澀。

　　“班長你不用去管他，繼續整隊就好。”

　　“嗯！”

　　吳衍稍稍側身，避開了花朝的目光。

　　班長也轉開了頭，繼續呼喊著B班的同學。

　　麻花辮的尾梢掃過了吳衍，帶著剛剛在太陽下曬過的被子的溫暖香氣。

　　不久後，上課鈴聲響起，B班的同學已經集合完畢。

　　“老師，B班集合完畢！”班長的聲音響起。

　　體育老師身著運動裝，站在B班隊伍前方，脖子上懸掛著哨子。

　　“今天C班的體育老師身體欠佳，我將代為授課。因此，我們今天不進行常規訓練，改為與C班進行籃球賽。”體育老師是籃球專業出身，宣布道，“今天天氣比較熱，我們就打二十分鍾，每半場十分鍾。”

　　“哦呼！”

　　“好耶！”

　　“不用訓練了！”

　　學生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因為不必在炎熱中訓練而感到慶幸。

　　吳衍皺了皺眉頭。B班的體育成績並不理想，上一次的年級體育大會上，他們是倒數第一，與倒數第二的A班還有明顯差距。B班擅長籃球的男生不多，勉強能湊齊五人參賽，包括他在內。這意味著他也不得不在這個讓人汗流浹背的天氣中上場。

　　盡管他並不想出汗。

　　李何為則顯得異常興奮，作為一個籃球狂熱愛好者，他在班裡的籃球水平也是數一數二的。

　　“薑澤野、李嘉靜、王哲成。”李何為呼喚著三個名字，他們都是平時愛與他一同打球的同學。籃球比賽需要五人，李何為已經不由分說地把吳衍算入了隊伍。

　　薑澤野率先跑了過來。

　　薑澤野第一個跑了過來。吳衍和薑澤野自高中以來幾乎沒有交流，他們的關系僅限於彼此認識。

　　吳衍打量著他:一個相貌無奇的少年，略顯瘦弱，矮了吳衍小半個頭。

　　王哲成和李嘉靜也跟著走來。王哲成是一個接近一米九的大塊頭。而李嘉靜和李何為身材相仿，屬於各個位置都能打的選手。

　　等到三人靠了過來，李何為便興致滿滿地開始布置戰術。

　　吳衍籃球技術一般，所以沒有提出任何意見。這並不是說他的身體素質有問題，恰恰相反，他的體育成績非常優秀，甚至打破了夜海中學100米短跑和跳遠的記錄。如果不是體育大會的規則限制每個學生只能參加兩個項目，B班的成績絕不會這麽差。只是籃球這項運動需要長期積累技巧和經驗，而他並不常打球，所以不太擅長控球，只能在內線爭奪籃板或在外線作為定點射手。當然，得益於出色的身體素質，他的跳躍和投射能力都相當不錯。

　　“C班的水平不低，這將是一場硬仗，兄弟們！”李何為鼓舞著隊友，然後開始布置戰術。

　　“吳衍，你就在外線移動，等我們為你創造出空位，你就投三分。”

　　“王哲成，你就負責在內線搶籃板。薑澤野，你動作快，主要負責防守對方7號，他是C班最強的，也是校籃球隊的主力。李嘉靜，你和我一樣靈活，有機會就上籃，找到空位就傳球給吳衍。”

　　薑澤野有些為難:“那個7號我們上次一起對抗過，我感覺防守他有點困難。”

　　“沒關系，盡力纏住他就行，主要是心理干擾。”

　　“那我也幫著協防7號吧。”李嘉靜補充了一句。

　　王哲成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是點了點頭。

　　戰術很簡單，畢竟這只是體育課上的班級比賽。吳衍對這個戰術還算滿意。站在外線投籃意味著不需要頻繁跑動和身體對抗，這對於不想出汗的他來說非常合適。

　　討論結束後，五人一同走向比賽場地。

　　場地已經被B班和C班的學生圍得水泄不通。

　　花朝遠遠的瞧見了隊員們，小碎步跑了過來。

　　“怎麽樣，戰術準備充分了嗎?”她的話裡帶著小小的喘息。

　　李何為拍著胸脯， 信心滿滿:“當然了！我保證讓C班那幫家夥落花流水，班長你可要好好看著我如何打敗他們。”

　　花朝抿了抿嘴，輕聲笑了起來。

　　“那大家要加油噢！爭取不要輸得太丟臉哈哈。”

　　“班長你居然不相信我們?”李何為假裝有些生氣，“可惡，不要小看我們之間的羈絆啊！”

　　花朝:“……”

　　花朝憋了一會兒，然後捂著嘴大聲地笑了起來。

　　“開個玩笑。哈哈哈哈。不過，如果我們真的贏了，放學後大家一起去喵布，我請客！”

　　喵布是一家離學校不遠的咖啡館。咖啡和甜品水平尚可，主打貓咪主題。其價格實惠，加上地理位置的優勢，這也讓它深受夜海中學學生的歡迎。

　　眾人異口同聲:“好耶！班長大人萬歲！”

　　吳衍沒有說什麽，只是稍稍快了快腳步。

　　花朝看著吳衍的背影，也加快了步子跟上。

　　“吳衍同學，你是不喜歡喝咖啡嗎?還是不喜歡貓咪?對了，那裡的甜品其實相當不錯哦！我非常推薦焦糖草莓聖代，焦糖的輕微苦澀，搭配上草莓的酸甜感，兩者融合在涼涼的奶油聖代中。啊，那簡直是幸福的滋味！”

　　花朝一邊說著，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吳衍一眼就洞穿了她的心思:“你其實是自己想吃吧。”

　　“哪有！”花朝一下噎住了，快要眯起的眼睛睜大了一些，臉頰飛過了幾點紅暈，稍稍偏過了頭，“是有一點啦，不過只有一點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