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色稍暗的時候,客舍的第二份熊掌終於有人抽中了,抽中的編號為乙三丙六,字色白。這讓從晌午就開始等待的歌舞團再次用自己的歌舞贏得厚厚的打賞,客舍現場的氣氛也到達了另一個高峰,劉猛忙碌的間隙有粗略的看過,今日排隊的人比昨日更多,頓時一張布滿褶子的臉笑的燦爛。
因為天色較晚,歌舞隊不能像昨天一樣在客舍用上吃食,一群人也知道必須趕在宵禁前趕回藍田縣,卻難免有些沮喪,李想見此,便告訴他們在客舍的活動結束後找日子單獨為他們置辦一場,歌舞團才高高興興的收拾著準備回去。
而李想卻單獨請了雛菊姑娘留步,輕聲的對她說了些話,雛菊姑娘就往自己的隊伍瞧了過去,這個歌舞團的組成是靠著裡長在他老相好那兒賣力才找來的,人數是固定的,多一個或少一個都非常顯眼,更何況還多了五個,客舍裡的做工的村民可能沒讀過書,但是機靈還是有的。隨即兩人也沒在說些什麽,互相行禮後告辭而去。
李想今日是不想回村的,一是因為客舍之前承諾過那些客商和旅客到開春之前都不會打烊,所以夜晚需要留人下來留守,可劉叔年紀在那裡擺著,雖說現在精神很亢奮,大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氣勢,但劉土已經跟李想說了,劉叔昨晚夜裡因為高興醒了好幾次,已經被嬸子給罵的狗血淋頭了,今日要是連家都不回,那劉叔的好日子就算是到頭了,於是李想控制著自己的力氣,在劉叔的脖子上戳了一下,就讓劉土背著他回去了,今晚的劉叔應該是不會起夜了。
二是因為裡長肯定會因為修路的事情來找自己,李想用腳指頭都知道,裡長要是不來找自己,他今天不可能睡著覺的。畢竟誰讓他當初否的那麽乾脆呢。
果不其然,不多時,裡長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道路上,只見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那不是摔到了,村裡的路就是那麽難走,天氣寒冷,偏偏又沒下雪,路上潮濕泥濘,他的鞋子上已經滿是汙泥了,李想見此則囑咐了一下留守的夥計,就趕忙迎了上去把裡長帶到了後院,互相坐定之後給裡長倒上了一杯熱茶,裡長還沒喝上一口就直接了當的開口了。
“我今日在村子裡轉了一圈,除去了有事情做的,村裡基本沒有多余人力拿出來整修道路了,這樣下去,很影響接下來村子裡剛好起來的營生”
“我知道的,張叔,您先喝口茶暖暖身體,別急”
“這怎麽能不急,這事關整個村子的生意,要是黃了,你信不信,他們當天就能往我院子裡潑大糞”
“我信,可是您著急也沒用,喝口茶,我之前不是跟您說,我和義哥兒……。”李想看裡長一臉迷茫的樣子,意識到裡長也忘記了楊義的本名,就換了個說辭,“就是咱們村的楊老三,我拜托了他一件事,現在他打聽的差不多了,就差一個地方沒去看過,就等著您過來拿主意了”
“打聽什麽?”
“打聽咱們村附近,哪些村子的人快過不下去了,根據楊老三這兩天的奔走打探,有三個村子難熬的人比較多,一個是咱們村子南邊的陳家灘村,東邊的吳家村,西邊的馬山村,這些村子今年收成都不是太好,村裡青壯也大多被征召走了,隻留下了少許青壯以及一些老人和歸田的老卒”
“然後呢?你打算怎麽做”
“這不是等著您回來拿主意嗎?我這給您大概算算咱們村還有多少人力可以用,您聽完拿主意就行。”
“行,你說,我記”
“咱們村,不算一戶一戶的,按人頭算,共三百一十六人,減去老弱,幼童,還有半大的孩子,大概還剩兩百人,這其中老人還佔了大半。
這兩百人中,不分男女,狩獵隊改為巡邏隊,十人一隊,共三隊,晝夜巡邏,保證客商和旅客的安全,這就去了三十個人。
村子接待客商和旅客需要的柴火要打,熱水需要持續提供,喂食牲畜的草料等都需要人去弄,又去了十五。
再有五人專門收拾打掃客商旅客住過的房間,和提供洗衣這一類的事情,後續不夠可能還要加。
再有泥瓦匠大福叔那邊有二十人,是為了村子裡以後的另一項營生在建一個東西。
木匠趙四叔那邊弟子比較多,要的人比較少,要去了十人,他們要趁著下雪之前多砍些材料,開春的時候要用。
鐵匠周叔那邊也是,要了十人去運買來的鐵石,開春的時候要用,
我嬸子那邊,也是一項營生,跟著王婆婆在做新的衣服,上次運輸回來的那些好皮子都在她那邊,要了二十人,畢竟那是精細活,又是慢工夫,之前做好了三件新衣服,一件給了雛菊姑娘,一件讓雛菊姑娘帶給了您的老相好,一件讓雛菊姑娘拜托您的老相好去試試價錢,過幾天應該就有消息了
您別問為什麽沒告訴您,就開業前一天做好的,至那以後您也知道我忙的打後腦杓,昨日本想告訴您,但是被縣令的事給弄岔了,就給忘了,反正到時候您肯定會知道的,不差這幾天
咱在接著說,這就去了一百一十人了,還要減掉我這邊的面館又抽調了大部分能乾的精細人二十個,村子裡就剩七十個人了,嬸子的父母,孩子都要人幫襯著照顧,總之,就是這麽個情況,您給拿拿主意,該怎麽做,我都聽您的”
裡長聽完李想說的這一大串數字和用途,人已經麻木了,失神的看著李想開口說到。
“不是,你這娃子都算好了,那我上哪兒給你弄人修路去”
“我不是跟您說了嗎,咱們村是沒什麽人可以用了,但是剛才我給您說的那三個村子裡可都是人啊,讓他們來乾活,咱們給口吃的給人家,就管他們兩頓吃的,再讓他們能帶些吃的回去給家裡,不就好了嗎?”李想說的時候對著周圍幾個方向一頓亂指。
裡長想了想,有些遲疑的說到“這能行嗎?”
“這要問您啊,您知道我不懂這些,我只是幫您算啊”李想說完一攤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子。看的裡長想給他來一下子。
“想娃子,叔問你個事成嗎?”
“您問”
“你是不是因為上次我喝多了,把你授課教學問這事兒給漏出去,在這報復我呢”裡長一臉懷疑的看著李想說到。
李想一臉正氣凜然看著他說到“叔,您這說的是什麽話,什麽話這是,我這不都是為了咱們村嗎?再說上次那件事不是早就過去了嗎,您怎麽還惦記著呢”說完不等裡長開口,李想繼續說到
“總之您自己看著拿主意,您看今天天也不早了,您就別回去了,在我這兒歇了吧,明日我讓楊老三來找您,叔,您好好休息,我就不叨擾了”說罷李想扭頭就走,不作停留。風也似的消失在了裡長的視線裡。隱約聽到了他離去時傳來的聲音,像是一首歌。
“我在城樓觀山景,
耳聽城外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