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坐在王府後院的涼亭內,一彎溫柔的溪水自亭下流淌過。
楚雲望著清澈的流水和水地遊動的各色金魚,玩心大起,遂將鞋襪脫去,把腳探入流動的溪水中。
柔柔的水流像情人的發絲溫柔地撫弄,將初秋的燥熱散去許多。
“婉兒,你也來試試,真涼爽!”楚雲回頭望向自己的侍女婉兒,恰好有一絲微風吹動她的發梢,幾根青絲調皮地躍上嘴角,像水面漂浮的荷花一樣動人。
婉兒依言坐在楚雲身邊,學著楚雲的樣子將腳伸進溪水之中,螓首靠在楚雲肩頭,雪白的玉足輕輕撥弄著水面,驚的魚兒四散逃開。
望著天邊的明月,感受著身邊佳人的氣息,時光如果能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啊!
可惜偏偏就有那煞風景的人,小祿子不知何時出現,出聲打破二人的美好時刻。
“王爺,事兒都已辦齊!只是那沙子真的能燒成玻璃?”小祿子問道。
婉兒一驚,連忙把頭從楚雲肩上挪開,臉上浮上一抹紅霞。
“知道化學嗎?”楚雲無語地望向小祿子,無奈地問道。
“奴婢不知!”小祿子誠實地回答。
“不知道就躲遠點,煞風景的玩意兒!趕明到了玻璃工坊,好好看!好好學!爺讓你看看什麽是化腐朽為神奇!”楚雲被打擾了好事,惱羞成怒地衝小祿子喊道。
小祿子心裡委屈,自己就是好奇問了一嘴,王爺怎麽發那麽大火,還有化學究竟是什麽學問,竟能將沙子變成玻璃?聽王爺說那玻璃質若玉石,潔如冰魄,那將沙子變成玻璃的化學豈不就是點石成金的仙術?
“來,婉兒!咱們接著賞月。”楚雲無恥地摟過婉兒,賤笑道。
“奴婢,奴婢去給王爺燒水沐浴!”婉兒大羞,連忙掙脫楚雲懷抱,提起鞋襪就朝亭外跑去。
隻留楚雲一人對月流淚:
該死的小祿子!爺跟你不共戴天!
臨安城郊,下運河村。明月沒有因這裡的貧瘠而厚此薄彼。
老村長用力抽了一口水煙袋,煙袋鍋子咕嘟嘟的水聲像極了老村長沸騰的內心。
“爹,你說什麽人能看中那江邊上的荒地,那地方除了泥沙,可啥也沒有?不會是貴人糊弄咱的吧?”村長老許頭的兒子,許老大直勾勾地瞅著桌上的一百兩銀票,向自己老爹問道。
“瓜慫!人家貴人糊弄咱幹啥。這銀票可做不了假!”老許頭用眼袋鍋子點了點嶄新的銀票,他多精明。今天從小祿子手裡接過銀票的時候,特意把在縣衙當差的二女婿喊來,二女婿是見過世面的人,用他的話說,這銀票比老婆子納鞋底的鋼針還真。
“爹,您看這銀子···”許老大眼瞅著銀票上的朱砂,比城裡窯姐兒的胭脂還迷人。得了錢,自己又能去這平安縣城裡找紅娘快活幾日。
“扯臊!老大,老子告訴你,這錢你一分也別想動。老漢我早算計好了!眼下漢文已經八歲,前兩年就該送他到許秀才那裡蒙學,沒想到前年遭了災,地裡刨食將將夠咱們一大家子嚼用,往年存下來給漢文的讀書錢也搭進去不少,眼瞅著漢文那娃子趴在許秀才私塾牆根,聽別的娃子讀書識字,我這心裡真不是個滋味。”也不知道是煙嗆的,還是心頭堵的,許老漢紅了眼眶,發泄似地衝許老大喊道。
許老大看著聽見老爹要拿這錢給自己兒子讀書,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羞愧。
“爹,瞧您說的。漢文讀書是大事兒!那娃子打小就機靈,隨我。要不咱怎麽給他取名叫漢文是不?爹,您聽咱給娃取的這名字,漢文、漢文,一聽就是讀書的種子!”許老大得意地衝自己老爹炫耀,仿佛給自己娃取名漢文是一件多麽了不得的大事。
“少他娘扯淡!老子還不知道你!你他娘是一條魚從許秀才那裡換來的名字!”許老漢沒好氣地道。
“爹,您別管從哪弄的這名字。您就說‘漢文’這名字好不好吧。”許老大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洋洋地衝老爹反問。
“還別說!你個兔崽子還算幹了件明白事兒!瞧人家許秀才這名字取得,要不怎麽人家能中秀才?”許老漢說完又恨恨地看著許老大,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別人許秀才就中了秀才,自己這個憨貨,愣是鬥大的字不認得幾個, 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
“老大,聽那貴人說,要在那荒地建什麽玻璃工坊,咱也不知道玻璃是個什麽球玩意。但貴人可說了,要讓咱給他找村裡的人去工坊做工,一天可是有十個大錢!爹跟你合計合計,趕明兒你就去工坊乾活,也好貼補家裡。等地裡活忙完了,爹厚著臉皮也去求個活計。”老許頭抽了口水煙,跟自己老兒子商量。
“爹,不是兒子不想去,您都多大歲數了,那地裡您自己能忙活過來嗎?”許老大雖然混帳,也還是個孝順的,聽老爹這麽說,連忙急道。
“怎麽忙不過來?沒有你的時候,你爹不是照樣熬過來了。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你娘跟你媳婦呢嘛!老大,讀書可沒有那麽便宜的事兒,你想,那筆墨紙硯哪一樣不要花錢?”許老漢緊皺地眉頭像剛犁的土地。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許老大無奈,也不跟老爹爭辯了,隻幽幽得吐出這麽一句。
“嗯?”許老漢驚疑,自己這老兒子啥時候能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話了。
“先生教的,我隻記得這一句。”許老大撓了撓頭,低聲道。
“哎,爹也不指望漢文能中進士、狀元,哪怕中個秀才,也不用像咱們爺倆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整日裡在地裡刨食。”許老漢望著昏黃的油燈,仿佛看見自己的大孫子穿著長衫,跪在地上朝自己磕頭叫爺爺的光景。
兩人沉默,裡屋裡趴在母親懷裡的小漢文已是淚流滿面,心裡牢牢記住自己父親說的: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