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
臨安。
東城。
徐國公府。
徐龜年領著眾人穿堂入室,路過的下人都停下手裡的活計,垂首問安,尊稱一聲:“三少爺!”
徐龜年此時就像得勝歸來的大將軍,盛氣凌人地檢閱自己的部隊!
那不可一世的模樣看的楚雲直想踹這孫子一腳,但想想自己此來的目的。算了,且忍他一時。誰讓有求於他徐家呢。
哎,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郭公誠不欺我也!
“哈哈,我們的謫仙人來了,快進來,讓舅舅好好看看!長胖了沒?”還未進得正堂,便聽一人朗聲笑道。
楚雲鬱悶地扣了扣耳朵,這死胖子聲音還這麽大!你當年揪老子雀雀的事,爺還記著呢,慶幸你生了三個女兒吧。不然本少爺早晚報仇。
不對,外孫好像也可以!大表姐的孩子快出生了,希望是個男孩!嗯,一定是男孩!
“乖外甥,昨夜睡得可好?明天開府建牙,要不要舅舅送兩個美人給你,舅舅跟你說。。。”楚雲還未坐定,耳邊就不停傳來徐知武喋喋不休的話語。
“打住打住,表的!你這舅舅是表的!徐知武你少叫那麽親熱,這些年你從我那騙去的造紙之術,沒少賺錢吧,怎麽從沒見過你往我那送過一枚銅錢!咱們可是說好的,我出技術你出人,五五分成!你徐家紙坊的宣紙現在可是暢銷三國,本少爺的錢呢?你個大騙子!”楚雲悲憤地控訴。
想當年自己找到這個便宜舅舅,兩人“狼狽為奸”,合夥乾起了造紙生意,說好的五五分成。誰知道這個老貨吃乾抹淨,翻臉不認人,自己愣是一文錢沒見著,他倒是賺的盆滿缽滿,小妾都娶了三房。比大舅徐知文娶的還多。
氣煞我也!
“雲兒啊,當年你母親與我那妹妹同時入宮,兩人又是親表姊妹,你母親亡故,你又托養在我妹妹膝下,生恩不如養恩,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你如此說辭,真是寒了舅舅的心呐。”徐知武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條錦帕,竟抹起了淚來。
楚雲鄙夷,堂內眾人也是不忍直視。
“還說不是表的,坐了這麽半天連杯茶也沒見上!”楚雲輕敲幾面,暗想是不是剛才豆腐腦太鹹了,口中乾燥得緊。
“哦!哦!是舅舅不是,來人呐,看茶!要最好的雀舌!”徐知武趕緊吩咐下人上茶。
哪知他不提雀舌還好,一提雀舌楚雲心中更加悲憤,雀舌啊!我這個大楚皇子都喝不起,這廝竟然拿來招待客人!
這可是一兩茶葉一兩金的雀舌啊!也是這廝薅的自己的羊毛!
自己只是跟他提了一嘴:真正的好茶當屬雀舌啊!二八少女,口含春色,芽透新綠,葉如碧玉,謂之雀舌也!
哪知道這廝奸猾無比,竟偷偷記下,命人趕製,徐府雀舌應運而生。
楚雲端起侍女送來的茶水,用蓋碗輕拂茶葉,送入口中淺呡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接著說道:“這幾年你也賺了不少錢,少爺我眼瞅著就要開府建牙,奈何臨安大,居不易!眼下還得舅舅你照拂一二。”
“殿下!”徐知武這廝看著這位打秋風的窮外甥,也不叫外甥了,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您也知道徐府家大業大,這些日子又正準備小女的嫁妝,實在是捉襟見肘啊!”
說罷,徐知武也端起茶水飲用。
楚雲此刻真是氣得牙根癢癢,當即耐著性子再次開口:“徐知武,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咱倆好好說道說道!當初是不是咱倆說好的,且不提雀舌的事,單說造紙,你徐家就獲利何止數十萬!眼下爺也不要五五分成了,就拿一萬兩銀票來!咱倆從此兩清。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殿下,口說無憑。臣只聽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您說是不是?”徐知武斜覷楚雲,不無玩味。
我忍!硬的不行來軟的!一切都是為了爺將來的幸福生活!
“好舅舅,親舅舅!天親地親,娘舅最親!您就當可憐可憐外甥。雲兒眼下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楚雲如水的目光險些滴下淚來。
徐龜年、李淳罡、榮祿差點跌坐,什麽時候見過這個活閻王如此語氣,就是當今聖上、九五之尊也沒享受這等待遇!
榮祿更是目光凶狠地盯著徐知武,雙拳緊握,指甲深陷肉裡。如果眼神能殺人,這位徐國公府二老爺此刻怕是死了一萬遍!
主辱臣死!
徐知武趕緊移開視線,怕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下來,那小眼神跟他娘真是一模一樣。
“好舅舅!親舅舅!我知道您最疼雲兒!”楚雲自己都要吐了。
“表的!”徐知武硬下心腸,淡淡地道。
“徐知武,徐老二!少爺我好話說盡,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今天你要是不給錢,爺就吊死在你徐國公府門前,留著你的錢下去娶鬼妾吧!”楚雲怒不可遏,將那青花茶盞狠狠拂落在地,瞪圓了雙瞳怒視徐知武。
“你!豎子!”徐知武臉盆似的胖臉氣得肥肉抖動,手指楚雲,想罵又不敢罵。險些憋出內傷來。
“龜年,帶兩位客人後院出恭,其他人也給我滾下去!”徐家老二還未失了理智,知道先將人趕將出去。
“叔父,侄兒並無內急。”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徐龜年哪舍得錯過這場好戲,舔著臉皮答道。
“老子說你尿急你就尿急!小兔崽子,你有意見?趕緊給老子滾!”徐知武也顧不得國公府的涵養,出口怒罵。
三人急忙逃也似地出了正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得!出恭去吧!
“舅舅!”楚雲儼然換了一副面孔,含淚望向徐知武。
“噤聲!當心隔牆有耳!且隨我來。”徐知武說著徑直走到正堂東山掛著的一副猛虎下山圖旁,伸手轉動圖後機關,便聽得一陣機擴響動。
這大楚聲威顯赫的徐國公府正廳之內,竟別有洞天!
“連他二人也信不過嗎?”徐知武掏出火折子,點亮小案上的油燈,不大的暗室登時明亮了起來。
光明終將刺破黑暗!
楚雲看著對坐的舅舅,您這是幹嘛,都把暗室修到正堂了,還問我?
徐知武老臉一紅,連忙岔開話題:“畫舫高吟怕是不會使那些人放松警惕,雲兒,該下定決心了。 你若無心大位,這些年何苦如此煞費心機布局,你大舅南邊麾下十萬虎狼之師足可護我等安全。我替你養的那些乞丐流民也盡數遣散吧!”
“二舅,不要逼我,我隻想做個閑散王爺!”楚雲痛苦的捂住腦袋,一抬頭早已是淚流滿面。
“你母族一百七十余口的血債你忘了嗎,你母親的血仇你忘了嗎?王家老少都在城外亂葬崗天天地盯著你呢!”徐知武恨鐵不成鋼地搖動楚雲的雙臂,口中卻吐出如此誅心之語!
“二舅,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再讓我想想吧!再讓雲兒想想吧!”楚雲如玉的面龐涕泗橫流,聲聲泣血!
雲兒,不要怪舅舅心狠,你的敵人要比我狠一萬倍!
你不想走那條路,卻有人一步步將你推上絕路!
你跟你母親一樣善良,奈何這世上終究是惡人多啊!
望著走出暗室的楚雲,徐知武吹熄燭火,面容隱入黑暗,也隱去眼角一抹淚水。
待得三人如廁回轉,便見到春風滿面的徐二老爺,跟一旁咬牙切齒的楚雲正坐在正堂飲著侍女新上的茶水。
楚雲見三人回來,似乎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徐府多待,衝著李淳罡、榮祿二人喊道:“回宮!”
“龜年,替我送送四殿下!四殿下,有空常來喝茶,別忘了咱們還是老規矩:五五分成!”徐知武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滾!”楚雲抬腳踹向跟來的徐龜年,憤憤地道:“你們徐家除了我姨媽跟三姐,沒一個好東西!”
說完拂袖離去,留下捂著大腿痛呼,滿臉懵逼的徐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