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王將軍嗎。聽說您又升官了,這是要去哪建功立業?”
王陽心裡本就不舒服,被陳先陰陽怪氣一番,那火氣噌噌的往上漲,冷哼一聲,回懟道:“呵,大王不在湖陽修身養性,怎麽有空到臨海城來了?”
陳先指著王陽身後的陳銘說道:“這不,聽說陳銘這小子跟你混的不錯,近來在城裡,就來看看他。”
“看也看了,我還有要事要辦,就不陪大王說話了。”
說罷,王陽掉頭就走。
陳先也不攔著,帶著陳不疑和一百士卒慢悠悠跟在王陽後面。
最開始,王陽知道陳先和他同路,也不在意;及至大軍走了十裡後,陳先還在後面跟著,王陽就覺得不對了,和趙燾說了聲,驅馬來到大軍後方。
“大王這是要去哪裡?”
陳先笑道:“蕭縣啊,那裡有位朋友,我準備去看看。”
王陽臉色猛地沉下去,冷冷道:“我知道大王瞧不起我,直說就是,何必這般戲弄!”
陳先驚訝道:“這話怎麽說?我確實是去蕭縣看望故友,何來戲弄之說?”
聽陳先這樣說,王陽臉色稍好些,語氣也緩和不少,他說道:“大王可知道我是要去哪?”
“不知道啊,怎麽了?”
王陽料是陳銘沒有把蕭縣的事告訴陳先,心中稍加安慰,說道:“蕭縣蕭辰不願歸順朝廷,陛下特令我前去剿滅,大王可知道這事?”
陳先大驚,慌忙說道:“不可能,蕭辰曾經跟我約定過,他甘願歸順,絕不會對抗朝廷,定是陛下誤會;煩王將軍念及你、我在興陽城的情分,讓我進城勸說一番,若事不成,將軍再行攻城之事,如何?”
王陽心道:“如果讓他進城勸說,萬一成了,我不就白跑一趟了?不,不行,浪費了大半年時間,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勞,怎麽能讓給他人?”
想到這,王陽便以皇命不可違的借口拒絕了陳先。
陳先也不急,左右看看,指著附近的樹林說道:“王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陽摸不清陳先要弄什麽詭計,張口就推脫“軍務在身,不便久留”,調轉馬頭就要走,卻被陳先扯住韁繩。
“嗨,幾句話的功夫,將軍何必著急走,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也不由王陽分說,拉著王陽去了樹林。
四下無人,陳先說道:“王陽,你在蕭縣吃敗仗的事我也聽說了,城裡面傳的沸沸揚揚,我想不知道都難。”
王陽臉色一沉,勒馬就要走;這回,陳先沒攔著,只是淡淡道:“宋丹、陳悅、蕭大器、侯莫他們在西邊建功立業,肉吃的肚子都快裝不下了,你還要在這裡為一根豬毛浪費時間嗎?”
這句話真是說道王陽心坎裡了,果然,敵人永遠是了解自己的那個人。
王陽轉身回來,說道:“我在蕭縣耗費了這麽久的時間,你一來就要摘果子,我告訴你,這不可能!”
陳先譏諷道:“呵,功勞對我有什麽用?陳銘不是在你麾下效力嗎?讓他和我一起進城,到時候就說是他勸降成功,功勞依舊是你們的。”
心下盤算一會,王陽同意了這個主意。
大軍趕到蕭縣時,已經是三天后的下午,陳先慢悠悠地騎馬來到城門下,對戒備的守城士卒喊道:“告訴你們蕭將軍,他的老朋友來了。”
等了一會,蕭辰出現在城門上,陳先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城門打開,蕭辰親自迎接陳先進城。
在進城之前,陳先說道:“蕭將軍還記得從前的約定嗎?”
蕭辰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說道:“大丈夫一諾千金,你既然來了,我自然歸順;只是,我有個要求。”
“你說。”
蕭辰望著王陽扎營的方向說道:“我希望他們不要驚擾縣裡面的百姓。”
“嘿,這是應該的,哪個皇帝不愛自己百姓?”
隨後,陳先對陳銘說道:“回去複命吧,我還要和蕭將軍敘舊。”
當晚,王陽入城,陳先和蕭辰在之前喝酒的酒館裡喝酒聊天。
如約定的那般,王陽並沒有驚擾百姓,只是取走了府庫裡的財物;次日,陳先離開蕭縣,和他一同離開的,還有蕭辰和他麾下的三百精銳。
慢悠悠走了一個月,陳先算是看到了洛都的城門;這一個月裡,李盛、劉誕的捷報如雨點一般從西邊傳來,等不及的王陽早在二十天前去了西邊。
“看著架勢,決戰就要開始了啊!”
搖搖腦袋,陳先進入了洛都,迎接他的是周圍百姓滿滿的惡意;如果眼神能殺人,陳先和他的四百人已經化為灰燼了。
當然,看見街道兩側被毀壞的房屋,陳先心裡也沒什麽不滿了;要是有人給毀了他的房屋、強搶他的家人、家財,他肯定會和那人拚個你死我活。
原本這份差事是交給陳悅的,但他進城後先行劫掠,導致百姓逃離洛都,以至於找不到人修建行宮,無奈之下只能辭了職務,往西搶肉去了,這才有了陳先來到洛都。
在一個個仇恨的目光中,陳先率隊進了城主府。
當晚,陳先叫來蕭辰,問道:“城中百姓明顯抵觸我們,要建成行宮,沒有他們可不行,你有什麽辦法消除他們的抵觸心嗎?”
蕭辰嘿嘿一笑,說道:“這個簡單,他們只是害怕,所以才仇恨我們;想消除他們的抵觸心,就必須建立信任。根深蒂固的信任需要時間,但簡單的信任只需要一件事就可以做到。”
陳先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道:“什麽事?”
“大王可聽過千金買馬骨?”
陳先立刻反應過來,大笑道:“好,好,好!我怎麽沒想到。”
次日上午,陳不疑在東城門立下一根一人高,兩臂粗的木頭,對圍觀的百姓喊道:“誰能把這根木頭搬到北門,就可以領走十兩白銀。”
說著,便擺出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來......
陳先和蕭辰站在不遠處觀看百姓的反應,和他預料的一樣,並沒有上來嘗試;他們不信任這個新來的管理者。
當陳不疑把白銀增加到五十兩時,台下頓時騷動起來;盡管如此,仍舊沒人上台嘗試。
在白銀增加到一百兩時,台下有人說道:“一百兩,就搬這麽一塊木頭,騙鬼呢!”
陳不疑再次說道:“誰把這跟木頭從這裡搬到北門,這一百兩白銀就是他的;你們與其擔心這是個騙局,何不上來嘗試一番!假使拿不走,你們又能損失什麽?”
這話倒是說進了這群人心裡,仔細想想,這個年頭他們還能失去什麽呢?朝不保夕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眼下有賺錢的機會,怎麽還怕這怕那?
說到底,還是惜命,擔心陳不疑沒安好心。
這時,陳不疑再次提高獎勵,高聲道:“白銀兩百兩,從現在開始,每過半小時減少五十兩,減完為止。”
陳先聽陳不疑這話,一下子樂了,對蕭辰說道:“嘿,沒看出來,這小子挺壞的啊。”
蕭辰笑了笑,說道:“等等吧,最後要是沒人嘗試,我們派個人去收場;不過,我猜他們要忍不住了。”
半小時後,當陳不疑宣布獎勵降為一百五十兩時,果然台下有人站不住了;一個壯漢走出人群,喊聲“我來”,大步流星上了台。
漢子先是對台下眾人說道:“還請各位鄉親做個見證,免得這當官賴帳,事成之後,我請大家吃頓飽飯。”
接著,漢子指著木頭說道:“把它搬到北門,對不對?”
“對。”
得到陳不疑肯定,漢子三兩步走到木頭前,蹲下身子,兩手抱住木頭下半部分,喊聲“起”,木頭應聲而動;漢子把木頭抗在肩頭,大步朝北門而去。
“呵,算是有人來了,走,我們也跟上去看看。”
說著,陳先和蕭辰混在人群裡面,隨便聽聽他們的議論。
果然不出陳先預料,這些人紛紛猜測去往北門的路上肯定有陷阱什麽的;總之,他們就是不信官府會這麽好心,這麽輕易的讓他們拿一百五十兩白銀。
可看到漢子穩穩當當把木頭放在北門下,又從陳不疑手中取走白銀時,人們紛紛傻眼了;他們猜測,陳不疑定會派人把銀子搶回去。
當晚,壯漢請街坊吃了一頓帶葷腥的晚飯,之後十天,並沒有士卒上門找他麻煩,連問都沒問。
至此,城中百姓反應了過來,陳先他們和之前的管理者不一樣。
在這時,陳先貼出告示,招募人手修建宮殿,一天兩頓飯,還有三個銅板拿。
有了壯漢的事請在先,城中百姓紛紛報名;隻一天,陳先便招募到足夠的人手。
陳先不懂建造,這沒關系,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這十天來,他一直和蕭辰在尋找這個專業的人。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讓他找到一個;之後,陳先便把這事交給了這人,他隻負責撫慰和巡視。
六月初,陳凡的使者經過洛城,被陳先攔下,好生招待一番後,陳先詢問使者這趟去前線的目的。
使者說道:“雲州、風州、羽州有異動,他們陳兵邊境,看起來是要進攻臨海城。”
陳先笑道:“怎麽可能,他們本州的糟心事那麽多,那有多余的兵力。”
使者表示“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次日,使者離開洛城;望著使者的背影,陳先問身旁的蕭辰:“你說這三州真敢出兵嗎?”
蕭辰搖頭說道:“估計是威嚇,但雷州、泗州、涼地就不一定了,那裡離京都近,就看兩位丞相和李將軍如何應對了。”
陳先問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蕭辰說道:“京都身為一國之都,沒那麽容易打下來;但是,如果令一部分兵力深溝高壘盯住京都兵力,不讓他們出來,再回兵打敗來支援的大軍,京都將不戰而潰!”
陳先哈哈大笑,對身後的陳不疑說道:“聽見了吧,以後跟他好好學學。”
到了六月中旬,宮殿進度已經過半,而這個時候,宋丹忽然從西邊戰場上回到了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