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宋丹盡顯狼狽,他看見陳先的第一句話就是叫陳先打開城門,放他進來。
見此,陳先眉頭微皺,一個猜想出現在心頭,但他覺得不大可能;他不打算就這麽打開城門,萬一宋丹有詐,是來賺取洛城的,那就糟了。
雖說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但以防萬一,還是得先盤問一番。
陳先在城牆上對宋丹拱拱手,問道:“宋將軍不是在前方對抗朝廷嗎,怎麽突然回來洛城了?”
宋丹躲開陳先得目光,回答的含糊不清,只是叫陳先開城防他進去,其余的什麽都不說。
這就讓陳先更加懷疑他的,他看向蕭辰,只見蕭辰對他搖搖頭,說道:“城中精兵隻三百,百姓雖說可用,但放宋丹進城,萬一為變,我們即為階下囚,生死在他人手中;不如讓他將大軍安置在城外,許他帶兩三個隨從進城,如此,情況還在我們掌控之中。”
陳先點點頭,對宋丹說道:“將軍此來,劉丞相知道嗎?”
宋丹語氣低落道:“丞相知道的。”
陳先沉默稍許,目光越過宋丹,看向他身後的大軍;那些士卒個個面色惶恐,身上或缺鎧甲、或少武器,更有甚者,兩者都沒有,空著雙手站在那兒。
而最讓陳先心情凝重的是,這支三千人左右的軍隊十分松散,左一堆、右一堆,沒一點兒軍隊該有的樣子。
猶豫稍許,陳先說道:“宋將軍,且讓你身後士卒在城外扎營;我於城主府設宴,為你接風洗塵。”
宋丹剛想反駁,陳先又說道:“放心,我會安排糧食供給。”
說罷,不容宋丹反駁,便把後續事交給陳不疑處置;而他,同蕭辰往城主府而去。
路上,陳先眉頭緊皺,對蕭辰說道:“你說,前方會不會吃了敗仗?宋丹這個樣子,怎麽看都像是倉促之下跑回來的。”
蕭辰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什麽樣的失敗才能讓他這般狼狽呢?靈水一戰,朝廷威名受損;興陽一戰,朝廷再無還手機會。”
“這一年來,投靠我們的大小勢力加起來足有二十萬,總兵力足有三十萬;京都能用的士卒,最多五萬,三十萬打五萬,穩扎穩打,不可能輸的。”
話雖如此,可陳先心中仍舊不安,宋丹那副焉了的樣子在他心頭久久不散。
下午,陳不疑領著宋丹來到城主府;雖然陳先不喜歡這個人,還是出門迎接。
酒是城中最好的酒,菜蔬、瓜果都是這個季節最好的,魚、肉應有盡有;為表重視,陳先還請了歌舞樂妓來表演。
三盅酒下肚,宋丹一掃頹廢,恢復了從前的桀驁模樣,拉著陳先的手開始訴說他在前方戰場上的英勇表現。
陳先看著宋丹那雙手,眉頭微皺,終究沒有甩開,而是一邊勸酒一邊聽著宋丹訴說他的豐功偉績。
喝道大醉時,宋丹忽然放聲大哭,大叫道:“三十萬,整整三十萬大軍啊,就這麽沒了!”
陳先心頭一震,看向蕭辰,見對方驚的酒杯都掉了,轉頭揪住宋丹的衣領,厲聲喝道:“說,到底怎麽回事!劉誕、趙義、李盛他們呢?”
宋丹跪在地頭,邊磕頭邊說道:“丞相,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你別來找我,別找我!”
陳先一巴掌扇過去,喝道:“陳不疑,提桶水來!”
不一會兒,陳不疑提著一桶水澆在宋丹頭上;陳先左右開弓,兩巴掌下去,見宋丹眼神清澈了,喝道:“說,到底怎麽回事!”
宋丹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後退幾步,看向陳先的眼神十分不善;忽的想起自身處境,又泄了氣。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我跟丞相失散了,丞相他,大概是沒了......”
時間往後退一退,范曄和李浩兩人狼狽回到京都後,被驚怒的唐風關進死牢,著廷尉府定罪。
四十萬大軍付之一炬,總要有人背鍋。
十天后,廷尉府列舉兩人十條罪狀,呈於唐風定罪;不曾想,這些天唐風怒氣漸消,又想起范曄的好處來,咳嗽兩聲,以“范曄名為主帥,實為監軍;將令所出,皆在李浩”的理由駁回廷尉府的折子。
廷尉府會意,回去重新審查,又十天,列舉李浩十四條罪狀,呈於唐風。
唐風看後,點頭道:“李浩著實可惡,一將無能,累死三軍,著來年開春問斬,以謝天下;范曄雖說死罪可免,然活罪難逃。”
“著免去范曄所有爵位,削為平民。”
又一月功夫,陳凡聲勢越發浩大,大軍直逼洛都,洛都告急;唐風升武英殿,問策於群臣。
侍郎裴文靜說道:“賊人雖多,消滅他們卻很簡單。去年蝗災,導致各地湧現大量災民,官府非但不撫慰,反而責令他們繳納各種稅收;今春冥河發大水,又使百萬生民流離失所。無奈之下,百姓隻得落草為寇,以求活路!”
“陛下如想天下太平,那就先令各州撫慰百姓,開倉賑濟流民,聽使流民去近處州縣就食;再招納山賊,勸諭他們回歸田野,借給他們種子、耕牛、耕具,待收貨第一批糧食,各地山賊自將平息。”
唐風聞言眉頭緊皺, 說道:“裴侍郎,你是在怪朕?”
裴文靜立馬跪下叩頭,口稱“不敢”;但唐風不想放過他,指責道:“去年朕已下令,詔令各州賑濟百姓,可那些刁民非但不體納,反而聚眾鬧事,可見他們零頑不化;今天冥河大水,朕亦是第一時間下詔救災,更是減少宮中用度,身自為教,可恨那些人賊心不死,隻想為亂。”
“隻怪朕心懷妄念,期冀他們心中尚存一絲天良,如若早令大兵鎮壓,何以釀成今日之擾。”
“裴文靜,你如此言論,到底是何居心!來人,將此人押至廷尉府,給朕查一查,此人究竟如何!”
這話一出,群臣中立刻有人站出來替他求情,一時間,伏在地上的人足有二十多人。
唐風目露厭惡,背過身去,一言不發。
殿前侍衛上來扣住裴文靜雙臂,在將要拖走時,裴文靜喊道:“陛下,請容我一言再死!”
“說!”
侍衛松開裴文靜,裴文靜跪在地上,說道:“陛下聖心,慈憐天下蒼生。然而,詔令到達州縣,多被州長、縣令曲解其中意思,欺上瞞下,致使百姓生怨,望陛下留心。”
說罷,叩了三下,起身自去廷尉府。
過幾天,唐風怒氣消了後,有人說道:“裴文靜不過求名而已,陛下如果殺了他,那就順了他的意了。”
唐風恍然大悟,說道:“差點著他道了。”
當即貶裴文靜為民。
又幾日,朝臣定出計劃,派將軍率兵支援洛都;沒成想走到半路得知洛都陷落,隻好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