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將軍,丞相有請。”
聞言,關羽眉頭微皺,一雙丹鳳眼中漸生幾分疑惑。
自關羽三事降曹,將兩位嫂嫂於許昌安頓好後,便一直待在曹營。
曹操也以禮相待,對關羽兩位嫂嫂秋毫不犯。
這份恩情關羽自然記在心頭,如今曹操發兵汴水,現在又派人請關羽相聚,明顯是有求於他。
疏通思緒後,關羽放下手中的春秋,沉聲回道。
“煩請汝回稟丞相,關某片刻就來。”
士卒聞言躬身拱手,轉身離去。
隨後,關羽也撫髯起身,緩步出營。
……
“雲長不必多禮,快快落座。”
曹操身披紅袍,見關羽到來,便直接下座迎接。
“丞相有何要事?如此陣仗,莫非是已知我大哥下落不成?”
關羽撫髯拱手,眼裡只有面前的曹操。
至於其他人,自然都被其無視。
隊末的寧澈,此時也正反覆打量著關羽。
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傲氣凜然,不愧是當世猛將。
曹操聞言臉色一變,隨即搖了搖頭,悲聲說道。
“孤傾盡人力,搜山潛江,依舊不見玄德兄半點蹤跡。”
曹操一邊說著,一邊拉起關羽的手。
“雲長,切莫怪孤無能啊。”
這一幕難免令一旁的眾人眉頭微皺,可關羽並未在意這些。
“丞相之恩,關某沒齒難忘,又怎會責怪丞相。”
聞言,曹操拉著關羽,面色凝重,眼神凌厲。
“雲長,今日一戰,你我二人恐怕緣盡!”
言辭真切,仿佛下一刻便是生離死別。
見此,寧澈眼神微眯,暗自點頭。
一切都在寧澈的預想之中。
“丞相何故如此?”
關羽言罷,曹操臉上轉瞬間浮現一抹喜色後又消失不見。
“雲長,實不相瞞。孤此次與袁紹一戰,勝算渺茫。”
“如今其麾下大將顏良鎮守汴水,若久攻不下,孤必敗無疑。”
說罷,曹操便是長歎一聲。
“吾觀顏良,如插標賣首耳。”
“丞相莫要煩心,不出半刻,吾定刀斬顏良。”
關羽神色輕蔑,猛然起身,便要提刀上陣。
見狀,曹操趕忙拉住關羽,面色糾結。
“雲長,孤怎能連累於你啊!”
“丞相無需多慮,關某向來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此次正好以報丞相恩情。”
關羽左手撫髯,眼露寒芒。
聽罷,曹操自然大喜。
可營帳內其他武將卻一臉不屑,隻覺關羽口放大話,目中無人。
而眾人的種種表現,寧澈自然盡收眼底。
“好,有雲長助孤,縱是再來十個,百個顏良孤亦不懼!”
“此戰,必大勝凱旋!”
……
半日後,關外。
烈日灼灼,曹關二人並肩而行。
曹操微眯著眼睛,手指著不遠處的城池,沉聲說道。
“雲長,那便是孤此行之敵。”
接著,曹操又故作神色凝重,悶聲說道。
“顏良此人智勇雙全,且其麾下皆為精兵悍將。雲長,切莫大意。”
聞言,關羽輕蔑一笑,冷哼一聲。
“不過一群土雞瓦狗之輩罷了。”
關羽此言一出,一旁的將士們紛紛面色一怔,眉頭緊皺。
曹軍將領們久聞關羽傲氣,今日倒是好好見識了一番。
“駕!”
關羽沒有多言,孤身一人奔赴而去。
……
“關某的大刀不斬老幼,亦不斬無名之輩,汝九泉之下也可知足。”
眼見關羽已刀斬顏良,曹操大喜過望,高聲喊道。
“眾將士聽令,全軍出擊!”
話音剛落,曹操身後的將士們便如脫韁之馬,直奔城池。
此時的敵軍早已被嚇破膽,紛紛化作鳥獸一般潰散。
“此戰,雲長當居首功!”
曹操仰天大笑,眼中對關羽的欣賞之色愈加濃厚。
聞言,關羽撫髯頷首,瀟灑一笑。
“丞相,關某思兄心切,且今日丞相恩情已報,故作打算外出尋兄,還望丞相準許。”
關羽拱手躬身,一雙丹鳳眼直直看向曹操。
曹操聞言一愣,長歎一聲,無奈點頭。
“雲長,汝既去意已決,孤也不好過多阻攔。”
言罷,曹操便大手一揮,身後隨從便立馬上前。
“速速備好金銀,不可惰待。”
“遵命!”
不一會兒,一個鼓鼓的行囊便已送至曹操跟前。
見狀,曹操又是一聲長歎,神色也顯得極為低落。
“雲長,孤知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隻恨孤福德過淺,不得相留。”
“你我雖有高山流水之情,卻無君臣之緣,人生之痛,莫過於斯啊!”
“孤現奉良駒赤兔,些許金銀,略表寸心。”
關羽看著面前神色落寞的曹操,心中不忍,便側頭拱手,接過了行囊。
“丞相,大恩不言謝。”
說罷,便匆匆翻身上馬,逐漸遠去。
“雲長,去矣!”
曹操再度長歎,神色無比落寞。
此時,荀彧慢步來到曹操身旁,一同望向關羽。
“丞相,果真就如此放過關羽?”
“雲長掛印封金,財賄不能動其心,爵祿不能移其志,生死不能阻其行。”
“此等人,孤深敬之。”
……
曹軍,營帳內。
荀彧,荀攸,賈詡,陳群,程昱,鍾繇,郭嘉等謀士紛紛集聚。
只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寧澈。
曹操身披長袍,居高臨下掃視一番眾人後,方才徐徐開口。
“諸位,今汴水已破,往後該如何?”
話音剛落,陳群便立馬上前。
“丞相,汴水既破,便當以雷霆之勢拿下烏巢,萬不可給袁紹喘息之機。”
眾人聞言紛紛上前附和,表示讚同。
唯有賈詡、寧澈二人一言未發,毫無動作。
可曹操目光銳利,自然發現了沉默不語的兩人。
對於賈詡,曹操自然了解其奉行的處世之道,可對於寧澈,他仍是一知半解。
“寧澈,汝有何計策,不妨一述。”
寧澈聞言,神色平靜,緩步上前。
對此寧澈早有預料,當曹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寧澈便已料到此景。
“在下倒略有一番拙見。”
“噢?”
此時,眾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寧澈身上。
與先前不一樣的是,這些目光少了輕蔑,多了期待。
“其一,整頓兵馬,火速攻破烏巢。”
“其二,予袁紹書信一封,將關羽刀斬顏良一事相耀,激怒袁紹殺了劉備。”
言罷,眾人皆是一愣。
好家夥,這是和劉備有多深仇大恨?
曹操同樣先是一愣,隨後大聲道好。
“好,好,好!”
“此計甚好,就依先生所言。”
說罷,曹操看向寧澈的眼神愈發柔和。
要是放在此前,打死曹操都不會想到一個小小的治粟都尉竟會有如此才乾。
果真是世間英雄豪傑無數!
曹操一番感歎,自覺身心通暢。
而寧澈看著曹操臉上的喜色,一個新的想法,又在心中生成。
……
曹軍,營寨內。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雖已至深夜,但每個人都沒有絲毫倦意。
而此時的寧澈,正捧書於案。
自從寧澈嶄露頭角後,曹操對其也是愈發器重,不少謀士也都對他起了興趣。
例如現在坐在寧澈對桌的荀彧。
“閣下三番獻計,當真是令我等自愧不如。”
“不知師從何處?”
面對荀彧的詢問, 寧澈先是輕笑,隨後又擺了擺手。
“尋常百姓之家,並無良師,不過拾先賢之牙慧。”
雖已天下大亂,但卻依舊講究出身。
而其中,袁紹尤其看的最重。
若是來自名門望族,即便嬌生慣養的少爺,也能成為統兵一方的將軍。
若只是平民出身,即便軍功無數,也絕不會被其委以重任。
相反,曹操並不在意出身,只要有能力,便能被其重用。
這也是寧澈棄袁擇曹的最主要原因。
荀彧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強擠幾分笑意。
“閣下出身寒微,卻有如此大才,實在令我等佩服得緊。”
荀彧預料的最壞情況出現了,寧澈並非出身名門望族,且無親無故。
這也就意味著,寧澈身後沒有任何的束縛。
而寧澈才乾不俗,遠超常人,今又得曹操重用。
假以時日,寧澈必將成為曹操手中最銳利的一把尖刀。
想到這,荀彧後背不免發涼。
畢竟刀能朝著敵人揮,也能對著自己砍。
言罷,寧澈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徐徐開口。
“今顏良已死,無異於斷袁紹一臂,丞相大勝可期。”
說著,寧澈眼眸當中漸起一抹冷芒。
而荀彧自然也能感受到寧澈的陣陣殺意,不禁問道。
“莫非閣下還有計策?”
寧澈冷冽的眼眸掃過荀彧,方才上前開口。
“顏良素與文醜交好,吾生平好善樂施,自然見不得兄弟生死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