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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神之時》第三十六章 舞前預備
  bulgari酒店大樓邊的上海商會舊址,綠到發藍的陽光從穹頂上直射進來。高大的拱形屋頂自然光透過幾何形天窗,紅木裝飾的中式門窗和現代裝飾線條,是老上海的黃金時代的氣息。二樓的陽台懸挑於牆面之上,環繞整個宴會廳半周。

  “我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能穿上高定。”杜光庭低聲說。

  “你不是富二代嗎?”付清豐也壓低聲音。

  “我穿熱風三福踩著洞洞鞋也不影響我富二代的身份,你知道的,只要我開一輛瑪莎拉蒂,穿什麽無所謂,更何況這些高定的毛病太多了。”

  “你說得對,你開比亞迪秦,大家也只會認為你在體驗生活。”

  付清豐身上由路錦培親手剪裁的西裝,是深邃的午夜藍。“Monsieur L'élégant”,路錦培所在的高級定製品牌,歷史可以追溯到19世紀初的巴黎,憑借著古典優雅和現代剪裁成為了巴黎時尚界至今的標志。埃及棉的襯衫光澤柔和,領帶是精致的黑色絲綢,西裝口袋中別著一小塊白色手帕,邊緣花紋繁雜。

  他筆直地站著,如同一把插入地面的長槍。

  杜光庭手插入口袋,銀灰色的西裝,閃亮的皮鞋,半高領的羊絨毛衣,皮鞋打著節拍,百無聊賴的勁頭,詮釋了玩世不恭紈絝公子的定位。雖然平時脫線了點,但該表現氣質的時候,杜光庭也從不讓人失望。

  他們就像年少得意飛揚跋扈的貴族少爺,即將走出莊園,走上世界的舞台。

  貝戈和卡裡姆站在二樓,兩人撐著欄杆,俯瞰他們。今天,他們也難得穿了正式的西裝,只不過眉眼的傷疤刀痕讓他們看起來依舊痞裡痞氣,不像正經人。受邀參加這次考核後,他們特意跑到上海最大的商場買了兩套西裝,正好也可以用在明天的舞會。

  “被人這樣盯著有些害羞啊。”杜光庭說。

  “你不是越被盯著看越興奮那種麽?”

  “聽起來就像是我有暴露癖似的,你不要誣陷我好嗎?”杜光庭忍住環抱住胳膊的衝動,從走進這個房間開始他們的考核就已經開始了,所以他們一直都是低聲交談,努力地維持貴族風度。

  “前天在泳池的時候是誰大聲喊莊於青進來的?”付清豐明知故問。

  “靠,我沒想到你當時正在換衣服啊。”杜光庭滿臉奸臣之相,“我知道錯了,我應該喊陶侃侃才對。”

  “你把隔壁的掃地阿姨喊過來,考核完我也要打你一頓。”付清豐說。

  “讓女生們侃侃你修煉了十幾年的肌肉不好嘛。”杜光庭嘻嘻地笑。

  杜光庭向樓上懸台的貝戈打招呼,貝戈和卡裡姆懶洋洋地招手。付清豐抬頭示意。

  “等了兩個小時了吧?”杜光庭看了下玫瑰金的腕表,“女生們還不登場嗎?”

  “最重要的是沒有板凳吧?”付清豐無奈,忍不住放松背部。

  “劉梓妍老師沒教你怎麽保持體態麽?”杜光庭惡狠狠地說。

  “一軸三平衡四彎曲,我都背爛了。”

  “那你還不站好,昨晚黃琦的品味課筆記做了嗎?回去借我抄一份,據說明天要抽查。”

  “沒寫,你去抄陶侃侃的吧,那些紅酒的產地除了對我的睡眠質量有所提升,還有其他用處嗎?”付清豐說。

  “你應該想象,穿著高定,花前月下時給心愛的女孩講一講法國勃艮第產區的性感和西班牙裡奧哈產區的熱烈,女孩才會更心肝情願的倒在你的胸懷。”杜光庭眨巴眼睛。

  “我更情願穿拖鞋和她一起討論哪家的豬大腸更好吃,當然我比較喜歡煮的爛一點的。”付清豐眼神飄向大門,“我好像看到安東尼了。這老混蛋昨天抽了我好幾鞭子。”

  “誰叫你吃飯的時候都快把頭埋到盤子裡了。”杜光庭說。

  “那牛肉嚼不動好嘛,我扯的牙都快掉了。bulgari這幾天吃的我都快吐了,我需要吃點辣味,而不是一天到晚靠著黑胡椒過日子。”付清豐抱怨。

  “我吃的還挺好,咱地道的老BJ就好這一口。”杜光庭攤了攤手。

  “來了。”付清豐瞟到遠處拐角酒紅的裙邊。

  杜光庭站直,兩人瞬間氣場就變了,前七天的訓練並沒有白費功夫,至少他們確實學到了貴族的表面功夫,西裝筆挺,就像舞會上昂首挺胸等待舞伴的男爵。

  大廳裡光影交錯,他們的身影被拉長,投射在暗棕色的地毯上。

  大廳裡回蕩著有節奏敲打地面的低響。付清豐也偶爾打個響指。

  門被推開了。

  世界突然被靜音了,男孩們一瞬間忘記了呼吸,這是對美的尊重。

  午夜時分酒紅色禮服勾勒出費雯麗令人驕傲的身材,從腰間散開的裙擺隨邁步輕輕撥動,禮服在門後的陰影中閃著微光,黑色漆皮高跟鞋沒有過多的裝飾。她漫不經心,卻魅惑地讓人心神蕩漾。

  “下午好,我親愛的男士們。”費雯麗微笑起來。

  她身後跟著安東尼、路錦培,黃琦以及劉梓妍,她站在那裡,發髻高高地束在了頭頂,扎著細小的珍珠發圈,就像君臨盛會的女王和她的仆人們,無需言語就能主宰周圍的空氣。

  “七天的訓練,我相信各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費雯麗掃視眾人。

  “你們是第十三部的男孩,面對的是來自世界的爵士們,但兩天后的舞會,你們的光芒會讓他們睜不開眼。當然這一切還得經過我的驗收,好好表現吧,男孩們。”費雯麗拍拍掌,“下面讓我的女孩們登場。”

  今天她妖冶得像帶刺的黑色玫瑰,任何人欣賞她的美時,都要被她的氣場壓製。

  但從拐角走出的女孩卻讓大廳所有人的視線撞向了這個新來者。

  陶侃侃。

  她的裙裝是由細密的黑色綢緞製成,這種材質兼具質地厚重與表面光滑,反射出克制的光澤,如同午夜無聲的天空。肩部被一層薄薄的黑紗覆蓋,冷峻婉約。原本她的光澤總是被低調的牛仔襯衫掩蓋,但現在綢緞高跟鞋下她和付清風一樣高,緞帶交織在小腿自然曲線上,她眸子清亮,沉靜地走進大門。

  “我的愛情來了。”杜光庭稍微側著身子,低聲說。老管家安東尼抬眉瞥了一眼他,杜光庭立刻重新站好。

  平常總是站在他身邊的女孩突然光芒萬丈,今天的陶侃侃就像雅黑的蝴蝶飛在金色的薄霧裡。付清豐注視著她。但陶侃侃發現了,付清豐就把視線偏離一點,於是女孩就離開了他的視野。

  文靜優雅的女孩世上有很多。但現在文靜和優雅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滑稽的字眼。那些打著文靜旗號的女孩端著《生命不能承受之輕》,這本書漂亮的書封成了不錯的時尚單品,在金色的眼光下給你看凌亂的發絲和柔白的肌膚。她們或許還會喜歡藍調爵士布魯斯,但不知道唐諾·拜爾德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也許有些打著優雅標簽的女孩會另辟蹊徑,會穿著顯露身體曲線的禮服裙,知道除了血腥瑪麗,長島冰茶以外的雞尾酒,可她們聽不出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區別。

  但這一刻的陶侃侃不同於所有的這些女孩,她文靜優雅,但文靜優雅卻沒法概括她,她無法概括,就像湖面上水色一樣清明。

  這樣的女孩美好得讓人覺得青春蠢蠢欲動啊。即使很多年後回憶起來,你也能偶然想到女孩肩膀上陽光掠過發絲的一瞬。

  這是宴會的開始,男孩們已經等待已久,但陽光正好,女賓們即將欣欣然登場。

  高跟鞋落在石板上有節奏的聲音傳來。流蘇長裙拂過地面。這件裙子由輕薄的香檳色絲綢製成,來自路錦培提供的“La Belle Nuit”,以對織物夢幻般的運用聞名的品牌。禮服上半鏤空的刺繡類似,繁雜的圖案像是哥特式建築的花窗玻璃。

  莊於青,在她的脖頸上,佩戴著一串簡單的珍珠項鏈,沒有過多裝飾,可她肌膚輕柔接近透明,簡直是位公主,繃緊的小腿弧線美得讓人心驚。她略微提著裙邊,有韻律地走向大廳。

  連付清豐都有些震驚女孩們的美。他是一個對美很遲鈍的人,網絡上所謂的千年美少女他看過去也總是覺得不過爾爾,但今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女性的美了,女孩們走進大廳,就像從十九世紀的文字裡走了出來。果然書中自有顏如玉是真的,聊齋裡的女鬼也不過如此了吧,難怪那麽多書生都要拜倒在女鬼的裙下,這就是真正的“肌映流霞,足翹細筍,白晝端相,嬌豔尤絕”吧?

  音樂奏響,窗外花園裡竟然真坐著大提琴手和鋼琴家,一個完整的樂隊。溫柔的女聲歌唱,歌聲像是太陽下白鳥劃過城鎮,天空澄藍如洗。

  跟著莊於青身後,一輛接一輛的金屬推車進來,大廳中間鋪著白綢緞的長桌邊,穿著英式女仆裝的服務生依次排開,整齊地擺上精致的餐具和點心。

  “久等了,各位先享用下午茶吧。”費雯麗露出淡淡的笑來。

  老管家安東尼站在費雯麗身後,像是站在宴請了這一屋子賓客的女主人身後。

  “聽說待會要跳舞?”杜光庭端著酒杯。

  “要不咱倆一對?”付清豐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你的笑假的我都快憋不住了,能不能真的正經一點?再說了,我真不想和你跳,哪次練習你沒踩我的腳?頭兩天我皮鞋都被你踩爛了。”杜光庭優雅地半靠在座椅上,作出貴族之間友好交談的樣子。

  “你假惺惺的樣子也很惡心,咱倆如果不一起跳,你讓我和陶侃侃跳嗎?那太尷尬了,面對面呼氣什麽的,不太行。”付清豐緩慢地踱步,像是個悠閑的鑒賞家,欣賞著杯中的紅酒。

  “讓貝戈看到我們兩個男人跳舞嗎?”杜光庭說,“你真不挑啊。”

  “比起尷尬,我更願意和你一起跳舞。”

  “可是我更想和美少女跳舞啊。她們穿這麽漂亮的裙子,你不心動嗎?媽的,M78星雲的怪獸來侵略地球,看到這些美少女也會不忍心好嗎?”

  “M78是奧特曼的故鄉,你的理論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付清豐指出問題。

  “見鬼,我會不知道嗎,你不懂比喻嗎?那好,就算奧特曼來了也會走不動路。”

  “奧特曼只能存在一分鍾左右,他肯定會走。”付清豐再次指出問題。

  “我不管你了,我先出擊。”杜光庭緩步走到陶侃侃身前, “侃侃,接下來願意和我一舞嗎?”

  陶侃侃看了付清豐一眼,伸手搭在杜光庭的手上,裙擺散開。

  付清豐尷尬地微微低頭,但此刻他們都努力地維持自己的姿態。保持友好舒暢的微笑。

  隔空付清豐和莊於青四目相對,陽光下微塵漂浮。

  費雯麗和管家已經走上了二樓。費雯麗靠在欄杆上,驚心動魄的後背泛著微光。

  “看來我們的廢物四人組還是走上了正確的道路。”費雯麗說。

  安東尼微笑:“您規劃得好。”

  費雯麗輕笑:“你的中文是跟路錦培學的吧,都是一樣的湖南味,下次記得換個人學。”

  安東尼點頭,他的中文口音確實十分怪異:“在我年輕的時候,人們還十分重視皇家英語,每個音節都要清楚的發出,不允許吞音,大家都平穩地說話,好像這樣就能成為真正的貴族。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女士,即使是在貴族中,也可能聽到多種不同的英語口音,這些口音反映了他們個人的教育背景、生活經歷以及個人身份。我想,我的中文口音也正是我經歷的體現,不得不說,我還挺喜歡這樣的發音方式。”

  “你說得對。”費雯麗遺憾地說,“但是那些藏在暗處的混血種家族可都是實打實的老古董,如果不是條約限制,恐怕這個世界還停留在中世紀的黑暗中吧?”

  安東尼不語,目光投向一樓。

  音樂漸漸低落,空氣中彌漫著飄渺的香水味道。窗外的樂隊正在試音,重複著幾個單調的樂符,準備奏響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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