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匯聚那個女孩身上去了,她就像意外穿越而來的異客,闖入這間滿是陌生面孔的舞池。
侍者疾步跑到女孩身邊,微微俯身詢問。
少女平淡地看向他,但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便越過他掃向舞池。
“我感覺我好像被盯著看。”杜光庭咽了咽口水。
“也許人家看的是你背後的點心。”付清豐誠懇地說。
“不要拆穿我好嗎?”杜光庭歎了口氣。
少女空若無物的眼神卻讓所有走向她的男人都望而卻步了,那是清水一樣的眼神,她瞳孔裡倒影著整座舞池,但似乎所有人都被忽略了。
因為她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精致點心。
“很漂亮的女孩,是來自日本源氏的吧?”旁邊又傳來低沉的聲音。是一個穿著簡約灰色西裝的家夥,今天這樣熱鬧的場合,他看起來依舊像個剛剛從華爾街走出來的私募基金經理。
他微微舉杯:“剛才在角落裡觀察你們很久了,認識一下,休爾·格羅夫納。”
付清豐注意到他的瞳孔是很深很深的藍色,以至於看起來就像淺黑色。
“第十三部付清豐。”付清豐也回敬,“格羅夫納家族在倫敦很有名。”
休爾淡淡地笑笑:“只不過是躺在祖輩的土地上荒廢時間而已。”
付清豐清楚這句話只是謙虛,格羅夫納的資產多到難以估算,這個家族在英國持有的地產面積甚至是英國女王的七倍之多。以格羅夫納集團為核心的格羅夫納家族掌握了足足半個倫敦的資產,連英國女王所在的白金漢宮都是格羅夫納家族的地產。
付清豐來之前對這些家族做了詳細的調查,幾乎每一個家族在當地都是擎天巨物,他們手握無可計量的財產,歷史往往都能向上追溯百年,在戰爭和世界走勢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聽說今天榮家可能會缺席了。”休爾含著笑意說。
付清豐從這個和煦的男人身上感到危機感,他看向付清豐的眼神就像名種的暹羅貓,和他含笑交談的時候卻能感覺到他溫和的言語裡下是不容靠近的高傲。
這個男人的話還是讓付清豐警覺了,酒店大樓外狂風驟雨,舞池裡金光閃閃,每個人都各懷目的地等待交談的機會,大家都在默契地察言觀色。
而作為上海本地當家的榮家目前為止還未出席了。
“也許只是bulgari酒店的床太舒服了。”付清豐微笑地回應休爾。
休爾眼神閃動了幾下,和付清豐輕輕地碰杯,飲下一口紅色的酒液。
“她哥哥來了?”休爾繼續望向大廳的女孩。
藍發少年從侍者身前擠過,冰淇淋貼在胸前,他隨後站在少女邊上。
少年嘴角帶著不好意思的歉笑:“不好意思啊,我妹妹還不會說中文,我剛才去買冰淇淋去了,她一會就走不見了。”
你們一家人都長得這麽漂亮麽。站在付清豐邊上的杜光庭呆住了。你還有其他姐姐嗎,方便介紹一下嗎?
這個男孩清秀如少女,頭髮柔軟地搭在額前,面具下的五官清淡到素白。他穿著的也是日本最暢銷的‘洋服の青山’,這個堪稱西裝界的優衣庫的品牌,給人藍天下寶礦力水一般的朝氣。
他看起來就像被什麽無良商家欺騙的純情少年,在這樣正式的場合選擇了一件廉價的西裝。不過這兩個人少年少女也算絕配了吧,一個穿著職場新人中暢銷的西裝,一個穿著只在動漫裡出現的巫女服。
日本人都是這麽中二麽。這個舞會倒真是讓人見識到了人的百態。
付清豐目光掃視這個少年的時候,少年也似乎感受到了付清豐的目光,扭頭朝著付清豐咧開了一個大大陽光的笑容。
付清豐遙遙舉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紅酒。
視線裡,男孩已經牽著女孩走到他的面前。
整個會場裡除了男孩女孩以外,就只有付清豐這邊有亞洲面孔了吧,所以這些來自其他家族的人第一選擇交談的對象都是付清豐,對東道主保持友好是基本的素養。
但這個男孩的素養過了頭啊……他幾乎橫跨整座舞池,承受著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走到了付清豐面前。
付清豐這一刻也感到幾乎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源光成。”男孩大大咧咧地伸手,“這是吾妹源光子,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第十三部,付清豐。”付清豐和他握手,“你們來得稍微有些晚了,馬上要開始第一支舞了。”
付清豐轉向站在源光成身後一步的源光子, 女孩正在百無聊賴地環視整個舞池:“這件衣服是你特意選的嗎?”
源光子疑惑地看著付清豐,微微皺了眉頭。
“我妹妹聽不懂中文。”源光成撓撓腦袋,“這是她硬要穿的,我本來給她特意訂製了一套禮裙,但妹妹長大了就是不會聽哥哥的話啊,我還跟她吵了一架。”
源光成歎了一口氣,他真的在感歎妹妹長大的不易。似乎再過幾年,妹妹徹底成年後,就會和他這個哥哥斷絕關系,飛到別的男人懷抱裡。他語氣裡都是無奈。
“就當過來旅遊也好。”付清豐逐漸熟悉了東道主的身份。
“哪是出來旅遊的哇,我是出來帶孩子的。”源光成耷拉眉毛,看起來就像一隻沮喪的白貓。
“我可以幫忙帶帶你的妹妹啊。”杜光庭前跨一步,挺直腰板自告奮勇。
源光成就像碰見恩人一樣握住杜光庭的雙手,激動地感激涕零:“真的嗎?你隻用待兩天,兩天我就能一個人把上海玩個遍。”
不應該冷著臉拒絕麽?這麽快就把自己可愛的妹妹賣了?付清豐懵了一陣,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裡似乎又多了一個杜光庭莊於青這樣的生物。不用嘗試理解他們的腦回路,他們永遠會從一條回路跳到另外一條意想不到的回路上。
侍者搖著黃銅的鈴鐺穿過舞池,舞池裡的細細交談聲漸漸停止。
直到第一支舞前的預備鈴聲響起,代表榮家的年輕人都沒有現身。
“很有趣。”
付清豐偶然聽到啜飲紅酒的休爾低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