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宮霧不可能一直在醫院裡陪護島津洋子,在醫院裡待了快兩周後,她最終還是將陪護的任務委托給了醫院的護士,自己返回了學校。但是,在學校裡,面對著白鳥千砂和千代由紀的詢問,森宮霧有些無法面對她們對洋子的關心,只能搪塞著回應。
雖然千砂和由紀兩人對於森宮霧的反應並不意外,還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那種失望。
大家的心情如同即將到來的梅雨季一樣,低沉,陰濕。
每周周末,森宮霧自己一個人都會到醫院裡去探望仍然在沉睡中的島津洋子,醫生說,如果再過一段時間病人還未蘇醒的話,可能將會成為植物人。
這不禁讓森宮霧的內心更加隱隱絞痛。
而更過分的是,島津洋子的父親在這期間對洋子的事情不聞不問,唯一讓她還覺得這個男人還是個人類的是,當森宮霧在給那邊發短信過去表示住院費不足的時候,對面會毫不猶豫的將治療費用打過來。
至於電話?對面已經將森宮霧單方面拉黑,用學校的座機打過去也沒人接,用別人的電話打過去後,只要聽到自己的聲音,對面會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態度之惡劣森宮霧可以說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唯一的好消息是,醫生說洋子的病情現在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就看能不能醒過來了。
“社長,社長?”
“啊……啊?”
“社長您最近身體不要緊吧?”看著自家社長最近臉色一直都很蒼白,正在開會中的社員們不免有些擔心,而且,社長最近走神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剛才明明已經匯報完工作了,社長竟然還沒有進行點評……
難道是最近經濟形勢不好社長壓力很大嗎?
“沒關系,抱歉,最近經常熬夜處理工作,沒有休息好……”中年男人將身體放松下來,重新靠到椅背上,深深歎了口氣,捏著人中說:“會議先暫停一下吧,大家休息一下。”
“是!”
在社長的指示下,大家都放松了下來,男人們聚在一起去吸煙室抽煙去了,而女人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聊時尚聊聊購物什麽的。
“社長,請用咖啡。”就在社長也在思考要不要去抽一根的時候,一罐進口咖啡被放到了他的面前。
“哦,謝謝。”疲憊的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正是那個最近一直跟著自己跑東跑西的小年輕,這個咖啡是自己喜歡的牌子,自己專門買了幾箱放在辦公室裡,這年輕人剛才應該就是去給自己拿了一罐過來。
他拿起易拉罐,熟練的將拉口打開,然後猛地灌了一大口,還留在辦公室的一些女社員看到自家社長豪邁的喝咖啡姿勢,又開始將社長當作談資小聲聊了起來。不過,中年男人並不是很在意,他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呼啊——謝謝你了,那個……”
“山本,剛從二科調任秘書處的山本亮。”年輕人畢恭畢敬的說到。
“哦哦,山本君,謝謝你了,”看著面前非常幹練的年輕人,島津信點了點頭,緩過來的他暫時重新拾回了作為社長的威嚴,下令道:“麻煩山本君去通知一下,再休息五分鍾,然後我們繼續開會。”
“是!”
在昏睡中,洋子度過了整個春天,現在梅雨期的到來讓森宮霧覺得未來蒙上了一層灰色。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不斷拍打著屋簷,森宮霧坐在病床邊,靜靜的看著護士幫仍然在沉睡中的洋子洗淨身子。
病床床頭櫃上,擺著由白鳥千砂和千代由紀拜托帶來的白百合,因為連日的陰雨,見不到太陽的花朵已經開始有些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了。
等到護士離開後,森宮霧起身踱步到洋子的病床前,看著洋子安靜的躺在床上,先是歎了口氣,然後將剛才自己坐著的椅子拉了過來,坐在床邊,拉起洋子那隻並沒有扎著針的手。
冰涼的小手讓森宮霧更加心痛,她稍微哽咽了一下,平複了一下心情,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
“洋子啊,這幾個月,這麽多天,真的是苦了你了。”
“這幅小小的身軀,小小的靈魂,卻要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上天真的是不公平啊……”
“當年…當年你的母親…她………哎……”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你還在昏迷中,並不是…並不是……”
“我這是在做什麽啊……”
說到這裡,森宮霧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她只能緊緊攥著島津洋子的手,來溫暖一下她,除了這樣她什麽都做不到……
。。。。。。
好溫暖的感覺……這是……從手上傳來的……?
我……在哪裡……
…有人嗎……有人嗎……?
正準備松手的森宮霧突然看到洋子身邊的生命體征檢測儀上的數據出現了輕微的波動。
?!
森宮霧一瞬間覺得自己眼花了,但是很快,她注意到數據的確變得活躍起來了,而走廊上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醫生和護士就推門而入。
“森宮女士,發生什麽事了?”領頭的醫生趕忙過來檢查起洋子的情況。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跟她說說話,然後,握了一下她的手而已……”
“是這樣嗎?”醫生沉吟了一下,接著說:“我雖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是如果剛才你的行為影響到了病人的話,那麽請你繼續,這樣說不定我們有很大的概率喚醒她!”
“是,是這樣嗎?”
“沒錯!你看,”醫生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電,翻開了洋子的眼瞼,照射起來,“我們這樣子做並沒有讓病人產生反應,而您的行為能夠引起病人的反應,我現在猜測的一個原因是病人和我們並不熟悉,會本能的抗拒陌生的事物,導致病人再觸發身體自我保護機制後無法自我蘇醒。”
“那我應該怎麽做?”森宮霧焦急的問到。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斷呼喊病人的姓名,如果效果不佳我們再來研究其他的方法。”
“好,那我試試看!洋子,洋子!島津同學!洋子!”
……是誰……誰在叫我的名字……?
…島…津……洋子……?這…是我的名字……嗎?
不對,不對,我的名字不是島津洋子……
但是……但是……為什麽這個名字這麽熟悉……?
我現在應該……醒過來才對……不能接著睡了……該…上課了……
“……啊……啊…啊……”
“!!”“病人有反應了!”“森宮小姐請您繼續!”
“是!我了解了!洋子!洋子!你快醒來吧!”
“…………啊…啊……”
“病人對於強光開始有反應了!”
“別…別照了……”
“洋子!洋子!你醒過來了!?”
刺眼的光芒讓洋子想要扭頭躲閃,但是意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她只能想要閉上眼睛以及轉動眼球來躲避。那束強光好像如她所願,立刻消失了,但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著,還有其他嘈雜的聲音,讓她沒法繼續安睡。
她想要開口說話,但是許久沒有使用的聲帶用起來是如此的不適,讓她差點咳嗽起來,只能發出沙啞的啊啊聲。
“請不要嘗試開口說話,努力睜開眼睛!”護士在一旁鼓勵著。
的確……現在不是繼續睡下去的時候,她是這麽想的,於是,她也努力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洋子!洋子!!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
“病人醒過來了!辛苦你了森宮小姐!”
醒來的島津洋子看著在旁邊亂成一團的醫生和護士,以及緊緊握著自己左手的霧姊,大為不解。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森宮小姐,我們現在要對病人進行一個初步的體檢,還請您先配合我們。”
“好的,好的,麻煩你們了。”
然後,在森宮霧淚眼婆娑的注視下,洋子被連人帶床的推走去做檢查了,什麽磁共振,CT,驗血,亂七八糟的檢查,等做完再被送回病房,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連續不斷的檢查對於剛剛蘇醒的島津洋子而言無疑是非常消耗體力的,所以在後面的檢查中,她一直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只有當醫生要求病人口頭確認一些事情的時候,才睜眼說句話,其他時候則是能睡一會就睡一會。
所以等森宮霧再次見到洋子的時候,她正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了回來。
“護士小姐,情況怎麽樣?”森宮霧雖然很是焦急,但是還是不想打擾到洋子的休息,只能在護士把洋子安排好後跟著對方出了病房再詢問。
“目前來看基本上恢復的差不多了,病人這段時間的休息是非常充足的,但是……”護士這時候猶豫了一下,也讓森宮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病人蘇醒後的身體情況,未來的健康預估,和我們在病人剛入院的時候做的推測差不多。”
“……是嗎……”
“她現在,恐怕連走路半小時都會感到疲勞,在未來……可能需要考慮上起搏器。”
“好吧,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沒事,那我先走了。”
“嗯。”
說實話,森宮霧自己,現在已經有些麻木了。
還活著,還能清醒的活著,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了,在此之前,她根本不敢奢想什麽。
只是,當洋子自己知道這樣的結果後,她會怎麽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