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鐵達尼號”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西方國家的平安夜),馬麗娟主動約我出來,說想請我看一場電影。
當我倆走在校園的小徑上時,我不禁問她:“看什麽電影,是不是新片?”
“是《鐵達尼號》”她不緊不慢地說。
“什麽?《鐵達尼號》,上次我們不是已經看過了嗎?”我疑惑不解地望著她。
“我想單獨和你看一次,可以嗎?”她輕聲回答。
“當然可以,去哪裡看?”我靠近她問道。
“就在學校附近那間電影院,九點半開始”她邊說邊看表。
“哇!九點二十分,快要放映了,我們得走快點”她著急地說。
我們加快了腳步,終於趕在九點半前到達電影院門口。但見她徑自向售票處走去,正想掏錢買票時,我趕忙搶在她的前面。
“讓我來,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我邊說邊掏出錢包,讓售票員給買兩張放映《鐵達尼號》的電影票。
她不怎麽推搪,待我買到票後,隨我進了電影院。裡面人不多,幾乎都是青年男女,而且九成是一對對的情侶。
我倆剛坐下不到三分鍾,電影便開始放映了。
放映廳內燈光昏暗,只有銀幕散發出閃爍不定的光芒來。電影畫面在不斷變換著,音響時起時伏,人物對話時緩時急。在座不少男女青年彼此靠得很近,儼如情侶一般,或許根本便是情侶罷。而我和馬麗娟呢?是同學,普通朋友,還是情侶?我一時竟難以下定論,她本人又是如何看待我倆現在的關系呢?
我在胡思亂想著,電影畫面似乎不再吸引我。我不時留意周圍人們看電影時的表情,尤其是她的。
當畫面出現積奇在晚宴上對周圍的人說:“我們要好好享受每一天!”露絲也舉起酒杯,一唱一和道:“對!我們要好好享受每一天。”人們紛紛舉起酒杯,重複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場面充滿了歡聲笑語,十分熱鬧和感人。
此時,我發現她顯得神采飛揚起來。
當那個經典的電影鏡頭出現:“鐵達尼號”船頭上,積奇靠在露絲背後,將她的雙臂慢慢張開,並輕輕地抱住她的纖腰,然後自己也張開雙臂,兩人就象一對比翼齊飛的海鳥,飛翔在寬廣的藍天下,飛翔在浩瀚的碧波上……
看到此情景,她的身體不禁微微向前傾去,現出一副神往的樣子。見她如此癡迷,我也不由怦然心動——是為影片中男女主角的纏綿,也是為身邊她這般的舉動。
當海難發生後,“鐵達尼號”不斷下沉,男女主角難舍難分,一首哀婉、淒美的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悄然響起。
我發現她的眼睛漸漸濕潤了,兩滴晶瑩的淚珠就要順著她那美麗的臉龐悄悄滑落下來……我趕緊遞了塊紙巾到她的面前。
“給你,馬小姐”我輕聲說道。
“謝謝!”她強忍住淚水,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朝我笑了笑。眼淚終於是忍不住的,兩滴淚珠由於笑這一臉部運動,加速般滑落下來,兩道淚痕猶如流星閃過的痕跡——注視著她的臉,我驚訝了半天。
電影終於散場了。回到學校,已是深夜十一點多鍾。校園林蔭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從昏黃的路燈光中才依稀可辨周圍的景物。
馬麗娟在前面慢慢地移動腳步,我則跟在離她一米遠的身後,邊走邊打量她的背影和烏黑的頭髮。她當晚戴著一個蝴蝶形的彩色髮夾,側臉時,可見白晳而小巧的耳朵。她不時回頭與我搭話,我有時應答自如,有時就不知如何回答,也有時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麽。但對她來說,我聽見也好沒聽見也罷,似乎都無所謂。
“今晚是平安夜?”她似在問我,又似在自言自語。
“嗯,是平安夜,再過十幾分鍾就是聖誕節了”我回答。
她突然停住腳步,我也停住了。
我倆打對面站著,她雙手有些不自然地擺放在身後,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的眼睛。那瞳仁的深處,黑漆漆、濃重重的液體旋轉出不可思議的圖形。這對如此美麗動人的眸子久久地、定定地注視著我。
然後,她問我“阿南,你還記得看流星雨那晚,我和你許的心願嗎?”
“她怎麽突然問起這事來”我遲疑了一會。
“記得,當然記得,十一月十九日凌晨,我們在白雲山山頂上,當第一顆流星出現的時候”我說。
“那麽,現在請告訴我當時你許了什麽心願,好嗎?”她懇求道。
開始我沉默不語,最終鼓起勇氣說:“這個心願與我的夢想有關。”
“你的夢想是什麽,能告訴我嗎?”她追問道。
看來是不可回避的了,為了不掃她的興,我隻好說:“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作家。”
“原來如此”她輕聲道,好像有些失望,開始變得怏怏不樂起來。
繼續向前走著,我突然想起來了,於是問她道:“剛才我忘了問你,你當時許的是什麽心願?”
不見她回答,我挨近了她的身邊。
“只顧自己,你好自私”說完她的臉色都變了。
我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女孩子怎麽像初夏的天氣,說變就變。
“你不該約人家出來”她幾乎抽泣著說。
“什麽?不是你約我出來看《鐵達尼號》的嗎?”
我還是一頭霧水,覺得莫名其妙,剛想開口辯解,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我突然明白了:她意思是說我倆第一次約會的時候。
“當……當……”不知從何處傳來鍾聲,一共敲響了十二下,聖誕節終於來臨了。
這個時候,我和馬麗娟卻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