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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風雅小乞丐》逃饑荒,躲山匪(1)
  光緒二年,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饑荒席卷了大清半壁江山。山西、河南、陝西、直隸、山東五省大荒,災情波及蘇北、皖北、隴東和川北等地區,死者無數,白骨遍野。

  由春至夏再越冬,一連數十月未見逢雨。

  天災人怨,也被後人稱為丁戊饑荒。

  旱災期間,糧食價格瘋漲,導致災民日以萬計增長。

  大批災民從南到北湧入北京城內,北京城是為數不多,沒受到災害的地區之一,也是天子腳下的境界。為了活命,這些災民吃樹皮、野草、泥巴為生,甚至到最後以腐屍或人肉為食。

  北京官員為了安撫這些來自各地方的流民,防止各地區發生大規模暴動,以天為由,謊稱流民中有對天不敬之人,導致老天爺不滿,降下天災,需要每日在那些流民中挑出一名滿月兒童來祭祀求雨。

  一些想反抗的流民,都被削成了人棍,丟屍在荒野,或成了一些為了活命不顧一切的人的口糧。

  有禦人於不見之地而殺之,或食或賣者,有夫人枕死人之身,嚼其肉者。

  北京城內血流成河,城外屍橫遍野。婦孺的哭喊聲,哀嚎聲,響徹了整個北京城,大批流民被攆出北京城外,有些流民遭到山賊的迫害,還有一些不聽勸的流民,被官府衙役殺的殺,抓的抓,有些姿色的婦女們則被拐賣到了黑市,成了富人子弟玩弄買賣虐殺的玩具。

  隨著旱情的發展,可食之物的罄盡。

  朝廷為了防止再有大量流民繼續湧入京城,在城外設置了多處關卡,每處關卡都有重兵把守,沒有官府頒發的通行證不讓入城。一來是為了防止流民暴動,二是防止流民四處流竄。

  其中受災最為嚴重的地區便是山西,赤地千有余裡,饑民至五六百萬之眾也。

  大旱的第三個冬天,北風如刀,世界仿佛籠罩在一片蒼茫的悲涼之中。

  從山西去往北京城的山路上,一眼望去,烏泱一片人影,雪越下越大,山路早已被大雪封死。

  “快……快來人救救我的娃兒吧……”

  “我娃……我娃不行了……”

  在流離失所的難民中,一位年約三十多歲的婦女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她身材嬌小,不足五尺,面容憔悴,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剛滿月不久的嬰兒。那嬰兒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繈褓之中,似乎是她唯一的希望。

  婦女虛弱無力地呼喊著,跪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她的嘴唇乾裂發紫,兩眼微紅,神情已經近乎癲狂。她不停地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哀求,仿佛在向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求救。

  “乖……孩子……不哭……是不是餓了?沒事的,娘在……娘現在就喂你吃奶……”

  過了半晌後,見無人回應,那婦人也不再呼喊,將身上的大花襖子給撩起,也不遮掩,做出給嬰兒喂奶的姿勢。

  如果走近一看,你會發現那嬰兒早已凍僵,雙眼禁閉,臉上血色全無,不哭不鬧……早已不在人世了……

  周圍圍觀的流民,神色漠然置之不理,眼神顯得空洞無神,如行屍走肉一般,仿佛是見怪不怪了,骨子裡透露著冷血,已完全喪失了基本的人性,在這亂世中,對於貧民活著就是一種奢侈,每個人都食不飽腹,誰有空管其他人的生死,相反他們都在期待著身邊有人死去,因為這樣便有了食物。

  一些餓了半月有余的流民,眼裡流出來了貪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婦人懷中的嬰兒,喉嚨滾動,發出咕嚕的聲響,艱難地咽著口水,蠢蠢欲動。

  人們一旦到了饑餓的極限,往往比野獸更為凶殘。現在的這些流民根本不能稱得上是人,不過是披著人皮的野獸罷了。

  此時此刻,那位婦人背後的松樹下,隱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小乞丐,他蹲在那裡,雙手拚命地在樹根周圍挖掘。寒風凜冽,他的手被凍得通紅,身上的單薄白衫破舊不堪,衣袖的口子大開著,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雙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興奮光芒。

  “挖到了……哈哈……挖到了!”

  小乞丐心中暗自歡呼,盡管他努力壓抑著聲音,但那份從心底湧出的喜悅卻無法掩飾。

  小乞丐原名叫葉弎,山西太原人士,七歲那年父母離世,他只能以乞討為生,如今天災人禍,準備從山西老家趕往京城投靠表舅蘇烈。

  蘇烈原是山西太原人士,後來從商,認識了京城李氏人家的三小姐,兩人日久生情,後來李氏家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嫌棄蘇烈是一介貧民,無錢無勢。為了讓李三小姐死心,家裡人特意訂了一門親事,正是隔壁做布織生意的李家二公子李林陽。

  李林陽,年莫十七歲,卻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常年在外尋歡作樂,禍害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京城內人人皆知,而李家卻要把三小姐嫁給這樣的人,明顯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蘇烈聽聞此事後,臉色驟變,憤怒與心痛交織在他的眼神中。李家如此狠心,棒打鴛鴦,明知兩人情深意重,卻硬要拆散他們,這讓他如何不怒!同時,他又心疼李三小姐,生在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家庭,身不由己,命運多舛。

  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李三小姐,蘇烈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他輕輕將李三小姐擁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堅定:“阿柔,我絕不會辜負你!”

  一氣之下,蘇烈帶著李家三小姐私奔了!後來,蘇烈下海經商做食鹽生意發達了,便帶著李三小姐,回到了京城,下了十萬兩聘禮,又八抬大轎娶了那李家三小姐,便從此搬進了北京城內,沒再回山西老家,還生了一個兒子叫蘇寧。

  後來,葉弎他爹得知蘇烈下海經商,賺了不少銀子,心裡直癢癢,也不顧葉弎他娘蘇青的反對,一意孤行。沒過幾日,便向隔壁布莊的陳老狗借了一千兩銀子,信誓旦旦稱三個月內必還。還將家裡祖上留下來的三百畝土地進行了抵押。

  一開始,葉弎他爹葉老七聽了同鄉王二的介紹,從山西趕去了雲南,認識了一個叫張武的經商小販,和他合夥做起了煤炭生意。年初開始還真賺了不少錢,兩個月就把從陳老狗那裡借的一百兩銀子加利息十兩銀子還清了。

  生意也越做越大,家裡的老宅,也專門請人上門翻新了一番,還特意從鎮上給葉弎請了個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教書先生。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來,直到三年前的春天,那個叫張武的大漢急匆匆地上門找到葉老七,又唆使葉老七去做珠寶生意,說什麽雲南這邊的翡翠如白菜一般,來回倒賣到京城能大撈一筆,而且沒有什麽風險。

  一開始,葉老七還有些猶豫,覺得做煤炭生意賺得也差不多了,沒必要再去做什麽珠寶生意。

  可後來經不住張武的軟磨硬泡,心下一橫,又找陳老狗借了一千兩銀子,便下了雲南進了一大批翡翠。

  可不曾想這都是張武設下的局。

  張武八月份的時候,在賭場賭博輸了十萬兩白銀,又向雲南一大商借了十萬兩銀子,還掉了賭場的債。賭場的債是還上了,又還不上那大商的錢。那大商又是做翡翠生意的,手裡的翡翠堆成山卻賣不出去,因為官府對翡翠有嚴格的要求,一般的翡翠是不值錢的,好的翡翠又少之又少……

  於是那翡翠大商便將賣不出去的翡翠和玉石混在一起,然後又到處散播消息說一翡難求,來欺騙一些不懂行的小販。

  而張武還不上銀子,隻好幫著那大商一起忽悠那些不懂行的小販,將手裡的銀子換成這廉價無用的翡翠。

  到了約定的還款日,張武仍未能籌集到足夠的銀兩。那大商的家仆,身材魁梧,面目凶狠,三天兩頭地就來到張武的門前敲鑼打鼓,大聲吆喝,催促張武還債。周圍的人群圍觀著,竊竊私語,不時有人對著張武的背影指指點點,嘲笑他的無能。

  張武被逼得實在無計可施,正走投無路之際,他想起了前年曾與他一同涉足煤炭生意的葉老七。

  “老兄,你可千萬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他眸子一動,雙手一合,便連夜起程從雲南趕往山西葉老七家中。

  很快,在張武的忽悠下,葉老七將手中三分之二的銀兩,全部囤了那所謂的上等綠翡翠,結果可想而知,所有的銀子打了水漂,張武早就溜之大吉,沒了蹤影。

  葉老七這時才明白自己這是被人下套了, 氣得是怒火中燒,次日清晨,便到地方衙門報了官,可是官府不作為,認為那不過是做生意的手段,算不上欺詐,也不算違法,便沒有受理,將葉老七打發了回去。

  一下子家道中落,欠的陳老狗一千兩銀子到日子還不上,家中大半良田被那陳老狗佔去,一年前的冬天葉弎父母為了盡快還清債務,給當地官府下礦搬運礦石,結果剛下去不久礦洞坍塌,從此葉弎只能流落街頭靠乞討為生。

  葉弎已經三天粒米未進,恰逢大雪封山,無處可去。饑餓與寒冷交織,他的心中已無生之希望,隻想在這雪地上靜靜凍去。剛一坐下,屁股卻傳來一陣劇痛,痛得他失聲慘叫,憤怒之下,一腳將那塊作祟的石頭踹出了三裡之外。

  “奶奶的,這是什麽倒霉石頭,也敢欺負老子!”他摸著疼痛的屁股,咬牙切齒地罵道。

  然而,就在這疼痛的瞬間,他驚訝地發現,那塊被他踢開的石頭下,居然生長著一株野菜。

  葉弎揉了揉朦朧的雙眼,眼前的景象讓他難以置信,心中悲喜交織。他迫不及待地蹲下身,雙手迅速挖掘著泥土,將那鮮嫩的野菜連根拔起。不顧三七二十一,他急忙將野菜塞入懷中,冰冷的觸感讓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過了許久,葉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四處張望。在確定無人注意後,他迅速將懷中的野菜掏出,一把塞入口中。盡管野菜苦澀無味,但在葉弎這個饑寒交迫、已經三天粒米未進的孩童口中,卻仿佛品嘗到了山珍海味般的滋味。他貪婪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味著生命中最珍貴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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