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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風雅小乞丐》逃饑荒,躲山匪(2)
  天色漸晚,雪這會也停了。

  “該起程了,各位。”

  一名青年壯漢,身高八尺,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襖,虎背熊腰,腰間別了把長刀,年莫二七十歲,黑不溜秋,眼神凜冽,語氣中帶著一絲威嚴,不容拒絕。

  他站起身子,彎腰拍了拍褲腿上的積雪,眺望四周,清了清嗓子,繼續指揮道:“我們現在向西走繞過山往東,大約三十裡有座破廟,我之前在那裡歇腳留夜過,天馬上要黑了,我們要盡快趕路,這邊夜裡有野獸出沒,凶殘至極,我們可以到破廟避一避。”

  講話之人,名叫薛貴,是山西運城人士,乾隆年間有做過一陣子村官,後來因為點事兒,不小心打死了個人,在牢裡關了一段時間,後來不知怎麽逃了出來,便在山西太原一處鎮上打黑工,給地主拉貨運糧。光緒二年遇上天災,山西待不下去,便也跟隨同鄉一起準備逃往京城避難。

  薛貴話音剛落,流民們陸陸續續地跟著動了起來,老弱病殘攙扶在一起走在隊伍中間,十七、八歲的青年走在隊伍最後,婦孺則走在隊伍前頭,跟著薛貴。

  葉弎走在最前端的第二位,個子不高,身高不足四尺,加上這兩年的乞討,穿不暖吃不飽,發育遲緩,比起同齡孩子,小了一截,骨瘦淋漓,衣衫襤褸,一雙小眼睛黑不溜秋,左顧右盼,仔細地打量著身前的薛貴,特別是他腰間別著的大刀,格外惹人注目。

  葉弎心裡打起了小鼓,心中暗想:“這大漢來頭不小,氣勢磅礴,腰間還別著一把二尺長的長刀,說話也是鏗鏘有力,頗有大俠的氣概,可如此有能力有來頭的人,怎麽會成為流民?”

  想到這,葉弎百思不得其解,畢竟像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混得上一口飯吃,即便是現在鬧饑荒也不至於餓死,實在沒必要和這些貧民混在一起,一沒吃的,二沒好處,三還得照顧這些貧民。在這裡撂下我們直接向北走十裡地就是官道,那裡有官府人把守關卡,去關卡找到那些把守的士兵要個鏟雪的差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錢雖少只有三枚銅板,但好歹管一日兩餐,有粥喝有饅頭啃。

  葉弎自從家道中落,院子也被那陳老狗以欠債為由收走,無奈的他沒地方可去成了乞丐,日夜行走在大街上以乞討為生,人來人往的,見識到的人也就多了,像他這種氣質的,不是江湖好漢,就是官府衙役,或是通緝犯……

  這麽一股腦地分析下來,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犯了事兒,得罪了官府,所以只能和我們待在一起……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

  葉弎被自己的聰明才智給折服,心裡好一陣得意,嘴裡差點就哼出了小曲,心裡打起了小算盤,想著如果把他交給官府,肯定能得到一些賞錢,至少能換三個肉包子吃!

  想清楚了這些,葉弎便跟緊了面前的薛貴,生怕這活生生的賞金跑了,沒辦法買肉包子吃!為了吃到包子,葉弎腳下是健步如飛,走來都快了不少,本來有些凍傷的腳丫這會也不疼了。

  繞山而行,從西往東再往北,先是經過石家莊,再到保定,最後才到京城,路途遙遠,僅憑腳力前行,得走半月,加上又冷又餓,每走十裡路,就得停下來休息一下,恢復了體力才能繼續趕路。

  又走了二十裡路,天色已黑,一路上也沒有停留休息多久,大家早已疲憊不堪,心中的恐懼感在此時無限放大,人在荒山裡行走,天黑又伸手不見五指的,附近還可能有野獸出沒,前後的人緊挨在一起,離目的地那座破廟還有一小段距離。

  這會兒,雪越下越大,再停留一會兒,就會被這大雪掩埋,這種情況之下,絲毫不能耽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現在已是卯時時分。

  薛貴停下了腳步,見前路已一片漆黑,回頭朝另一名青衣男子借了個火,點燃了手中火把,左手將火把高舉過頭頂揮道:“快到了,跟緊我,大家注意腳下,別摔倒,這邊有豺狼出沒,大家如果發現不對勁就舉過火把,揮舞三下示意。”

  “爺爺……好冷……”

  “妮兒,再堅持一下,快到了……快到了……”

  “咳……咳咳……”

  一老伯推著板車,走在了人群中央,車上堆滿了煤炭,年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他彎著腰,背脊佝僂,推車的雙手凍得是早已變形,指甲蓋呈青紫色,由於常年推車,導致手掌內側布滿了老繭,他穿得並不算厚實,說話時聲音聽著略微嘶啞,發出陣陣咳嗽聲,在這寒風刺骨的冬日,怕是早已染上風寒。

  老伯右側身旁下還緊緊依靠著一名女童,年紀看起來不大,也就五、六歲的年紀,娃娃臉,有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頭上扎了兩個小辮子,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小酒窩,十分惹人憐愛,說起話來糯嘰嘰的,一口正宗的山西口音,看起來這爺倆是準備去城裡售賣煤炭。

  又往東走了三裡路,眾人是終於看到了薛貴說的那間破廟,從外面往裡看,廟不是很大,也就能容下二十個人左右,門口長滿了雜草,大門敞開,廟裡傳來風刮著窗戶撞擊木板的聲響。

  進了破廟後,發現四周的牆早已破爛不堪,四處透風,廟裡的房頂上結了厚厚一層蜘蛛網,佛龕下的供台上更是積了厚厚一層灰,看樣子是多年無人來過這裡,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這破廟看起來就有些年頭,像貞觀年間供奉山神的廟宇,供桌擺放蠟燭的位置旁還有個銅製的香爐,香爐上刻著奇怪的經文,房梁上懸掛著些黃布,被風吹著左右搖晃。

  眾人拾柴取火,將破廟中的爐子點起,圍坐在爐子旁取暖,身上的寒意稍微消退了些,可餓意來襲,肚子發出咕咕叫的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脆響亮,眾人都低著頭烤火沉默不語,有些早已耐不住饑餓的人左右打量著,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是能吃的。

  眼見如此場景,氣氛有些凝重,賣炭那老伯見狀,從上衣內側的兜裡,拿出了一塊炊餅,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將炊餅外的油布一層一層地剝開,然後又掰成了十幾小塊,大小不一,給眾人遞了過去,歎了口氣說道:“各位,我身上還剩點乾糧,這裡離石家莊還有二十裡路程,我們爺孫倆準備去那裡賣炭,但不多,就一塊炊餅,大家分了吃吧。”

  眾人眼見有食物,紛紛上前接過,嘴裡說著各種感謝的話,神色卻竟顯貪婪,葉弎也是喜出望外,趕了這麽久的路,終於能吃上一點東西,哪怕這一點點燒餅並不管飽,葉弎接過炊餅連忙感謝,心裡是越看那老伯越覺得親切順眼。

  吃完炊餅,葉弎一屁股坐在那老伯身邊,忍不住好奇,朝那老伯問道:“老伯伯,你年紀這麽大了,怎麽不在家裡好好休息,這麽冷的天還要出來賣煤炭,你兒子呢,怎麽不來?”

  那老伯笑了笑,見葉弎年紀不大,卻很懂得關心人,便看了看躲在自己懷中的孫女,說道:“過冬了,煤炭囤多了,想著賣一些賺點錢,活過這個冬天……”

  說著老伯又想起來了一些往事,眼神十分複雜,神色有些恍惚,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本來這個時候,一般都是我兒子出來賣炭,從山西運往石家莊,來來往往,也能賺點錢過冬,可是……好景不長,大前年,我兒子出來賣炭,卻再也沒有回來,聽附近村裡的人說是被藏山裡的山匪抓了去,便沒了消息。”

  “當天下午老朽就去報了官,官府也受理了此事,派人上去清繳過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群山匪十分狡猾,曾是什麽大刀會組建的起義軍,吸納了不少當地的流民,一開始並不厲害,只有數百余人,後來鬧饑荒鬧的厲害,他們又招攬了百余人,在藏山當起了山匪,燒殺搶掠是無惡不作,打著起義的名頭,乾著山匪的事。

  寨子地處太行山西麓,位於孟縣城以北三十五裡處,境內山峰奇特,怪石嶙峋,山中遍布奇松怪柏,有幽洞湖潭,兩山夾於一溝,是易守難攻,又名藏山寨。

  相傳秋春戰國年間,晉權臣屠岸賈殘殺趙盾子趙朔全家三百六十口人,並搜捕嬰兒趙武。門客程嬰帶趙武在此山藏匿數十載,熬過了十五個春秋,後在司馬韓厥的力諫之下,晉景公為趙氏孤兒平反昭雪,滅了屠岸賈。趙武後任國卿,治國有方。後人在洞口立“藏孤處”碑以示紀念,又將孟山更名為藏山。

  “一來一往的,久攻不下,又耗時又浪費人力,官府也就撒手不管了。”

  山匪見官府不管,更是猖狂。幾月前,還下山搶劫了陽泉一家做酒莊的生意的富商,不但搶劫銀兩糧食, 還把那姓董富商唯一的女兒擄了去,富商傷心欲絕不治身亡,可憐那富商的女兒也只有十歲。

  “要是只剩下我老頭一人也就無所謂了,生老病死早已看開,只是可憐了我孫女,這麽小就沒了爹,她娘也……唉……咳咳……”

  老伯說著,劇烈地咳嗽,聲音有些顫抖,眼眶紅了,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像瘦弱的狼護著剛出生的狼崽,年邁的爺爺和年幼的孫女,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故事。

  葉弎聽完那老伯的敘述,也是眼眶一紅,想起來了自己逝去的爹娘,想起來以前的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眼中隱隱含著淚水,又看了看縮在老伯懷中的女童,滿眼盡是羨慕。

  羨慕的是至少她還有爺爺,還有人疼有人照顧有人關懷,而葉弎呢,再無至親,他無人可依,只能抱緊自己度過這漫長的寒夜,想到這裡,葉弎再也忍不住了,他把頭藏於兩腿之中,偷偷抽泣,過了一會兒,葉弎抬起了頭,眼睛已經哭得紅腫,抬手將淚水用衣袖擦去,單薄的嘴唇幾乎被他咬出了血。

  老伯似乎察覺到了葉弎的異樣,便柔聲安慰道:“孩子,人各有命,你得好好活下去,對得起自己,安穩過完這一生,便足矣。”

  “父母不求兒女大富大貴,只求平平安安。”

  葉弎聽完老伯的話,感觸萬分,心中一動,自從父母離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被關懷的滋味,突然,葉弎轉過身子,朝老伯雙腿一跪,磕頭道:“感謝老伯伯的教誨,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也希望老伯伯你能長命百歲,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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