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雖然有些熱,但聚在華繼明家裡的幾個人卻感覺更熱。他們現在要做股東了。
華繼明把王鐵匠、李木匠,還有華承鄉叫到一起,商量成立公司的事。當然,他們稱之為商行。
興高采烈的華繼明當仁不讓地坐在正當中。
“各位,獨木難成林!這世道也不好,大家只有聚到一起才能力量大。”華繼明向在坐的逐個抱拳致意,“還不知道有幾年好日子過。大家齊心協力,成敗在此一舉了。”
其他幾個人心想,有那麽嚴重嗎?雖然陝西、河南都打爛了,山東這塊也經過孔有德叛亂,但沂州這裡還沒那麽糟糕吧?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大家可能覺得我危言聳聽,但不得不防。”華繼明繼續他的運營宣言,“咱們有了技術,還得去找買家,能掙到錢,還得能守的住。”
大家都點點頭,是這麽回事。
“親家和李老弟,以技術入股,各佔一成。承鄉你主要負責賣貨,你也佔一成,工錢另算,掙到錢後,與王鐵匠、李木匠一樣,也拿利潤提成。承耕、承書,你兄弟倆也各佔一成,剩下的歸我。”華繼明宣布了股份分配。
大家一聽,心想你老華家一下子佔了八成。不過王鐵匠和李木匠倒沒什麽意見,自己又不用掏錢,乾活還發錢,做出的機器還有提成,這相當於白撿的一樣。
華承鄉也沒意見。就算沒有股份,二大爺許下的工錢就非常誘人。
“大,不給承遠留下股份?”華承耕提醒了一句。
華繼明擺擺手,“他又沒出力。多勞多得,不勞不得。”
大家更沒意見了。所有的本錢都是這爺仨掏的,他們說了算。
“大家合計一下,叫什麽名字好呢?”華繼明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華氏布莊?”
“華氏機行?”
“不止織布和做機器,咱們還有很多生意可做。”華繼明躊躇滿志,“就叫華氏商行吧。”
大家都沒反對,他們也想不到華繼明還能做什麽,商行好,什麽都做。
“王老兄,你把你徒弟也叫過來,幫你打造那些東西。別忘了簽保密協議。”華繼明安排著。
“行!”
“承鄉,你再往南跑一趟,多買些鋼錠。本錢你先墊上,給你算利息。”沒辦法,用錢的地方多的是,把買鋼的錢拿出來,周轉資金就要受影響,“對了,找找一本書,名字叫《農政全書》,還有前朝王禎寫的《農書》。都是好東西。還有一種叫蕃薯的糧食也打聽一下。”
其實這會寫《農政全書》的徐光啟已經去世兩年,但《農政全書》還沒有出版,這要等到1639年,也就是崇禎十二年,徐光啟的弟子陳子龍才整理出版。現在這個時候,徐光啟在淞江老家,還有在天津做試驗積累的經驗寫的《甘薯疏》、《蕪菁疏》、《吉貝疏》、《種棉花法》、《代園種竹圖說》、《北耕錄》、《宜墾令》和《農遺雜疏》等著作已經有了。
華承鄉點頭應承下來。
“還是麻煩李老弟給打造幾輛馬車。輪轂就用王老兄打造的鋼輪轂。”華繼明安排到。
王鐵匠與李木匠抱拳領命。
“這是商行的章程,大家做事都按章程來。承耕,你來管帳。”華繼明把前世公司的一些文件直接抄了過來。
“承書,你這幾天去聯系一下運河裡的船家。承鄉你也給你哥承國去封信,讓他幫忙聯系京城裡的布莊。”華繼明生產、運輸、售賣、護衛各項事情都事無俱細地安排下去。
大家一聽,真是厲害,把好多事情想得那麽仔細。
人手、工作一切都安排好後,華氏商行就正式運轉了。
招工、培訓等各項事情緊鑼密鼓地計劃著。華繼明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困難,車到崗前必有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邊做邊學吧。
果然,事實如他所料,這麻煩是一個接一個地到來了。
“工錢這麽高?”王鐵匠有些不理解親家是什麽意思,給紡織工人定的工錢都比做木匠要高了,還要管一頓午飯,這給的條件太好了吧?自己徒弟乾活才管一頓飯呢。
華承耕也同意王鐵匠的意見,“工錢不能定高了,按大大您定的工錢,比種地還合算。”
按照現在的布價,一匹布還不到一錢多銀子,一台織機一天最多也只能織一匹半。去掉成本,去掉紡紗的時間,一家人一起,一個月能掙個三兩銀子?關鍵是去哪兒賣呢?家家都織布,這布可就不值錢了。那些來村裡收布的商人還使勁壓價。如果一個人做一個月給二兩銀子,能行嗎?
聽到華繼明給定的工錢,大家也都感覺不妥,是有點高。
當然現在用華氏改良後的織布機,一天能織上三匹布,關鍵去籽、紡紗、織布一條龍,這些生產流程的打通,也能比普通紡織戶靠買原材料織布省錢。關鍵是織出來的布要比以前更寬、更細致。
華繼明心裡充滿信心,可以定價到一匹布3錢銀子。
“不用再討論了,工錢就定那麽多。不然的話,找不來工人怎麽辦?”華繼明一錘定音,“關鍵是每個來乾活的人,都要簽訂保密協議。”
其他幾個人都直咬牙。按這工錢,動員家裡人來做工也合算啊。但華繼明規定,不能讓家人來做工,他是擔心如果都是自家人,那還怎麽管?
“還招女工?”華承書也有些疑問,這年頭哪裡有婦女出來做工的?不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嗎?
“紡紗這活輕快,讓男的來做,有些浪費。”華繼明給了解釋。
其他幾個人雖然也有意見,但聽東家這麽說,也就都沒了意見,能不能招來還兩說呢,犯不著為這事與華繼明對著乾。
一些雜音消下去,招工的事情就趕緊去做。
招工的消息剛一擴散出去,周邊村莊的鄉親聞風而動。各種打聽,各種托關系的可就都找到每個人的頭上了。
“這事,我說了可不算,那是我親家拿主意。他說要挨個面試。”王鐵匠對來找他的近親說到。
“什麽是面試?”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到他跟前聊聊天的樣子。”王鐵匠也解釋不清,就按照華繼明的說法給別人說,“你就先去報名吧。”
後周村的一個私塾裡,周秀才正在檢查昨天布置的背誦內容,“大傑,你背一下吧。”
“大,我沒有背。”周大傑低著頭,站在那裡,像做錯事一樣,乖乖地站著。
“為什麽沒背?”周秀才一聽勃然大怒,“明年二月就能去考秀才了,可沒時間給你荒廢。”
“大,娘病了這麽長時間,二弟、三弟都比我學的好。我想去華氏做工掙錢補貼家裡。”周大傑小聲說著。
“什麽?你再說一遍?”周秀才真生氣了。
這個大兒子一向聽話,學的不錯,秀才應該沒有問題。他還準備讓兒子來接自己的班,把這私塾辦下去,現在可好,他竟然要去做工。
“我要去做工,讓您老也輕松點。”周大傑又重複了一遍,“我都十七了,應該替您老分擔些任務了。”
“分擔任務?”周秀才依然怒不可遏,“做工能有什麽出息?念了這麽多年的書,說不念就不念了?”
“不是還有老二老三嗎?他們學的比我強。”周大傑也在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你!”周秀才指著大兒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大大,等二弟三弟考上秀才,我再考也來得及。”周大傑說著自己的打算,“我一邊做工,一邊讀書,不會耽誤的。”
“不行!你不與我商量一下,就敢擅自做主?”周秀才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
“可是娘的病也得治啊?您現在做先生,一家人勉強糊口,娘的病怎麽辦?就這樣躺在那裡等死嗎?”周大傑眼裡已經布滿了淚水。
實際上,他自己也想繼續念下去啊,可是家裡都這個樣了,他這當大哥的,難道就一點也不管不顧?
“可也要等明年考完秀才再說。”周秀才一錘定音,不容兒子再反駁。
“大,我打聽了。那華氏的紡車和織機,是李木匠研發的新機器,比一般的紡車和織機都要快,我先去做工,學會了,咱也買上一套,邊織布邊讀書,也是條路啊?不會耽誤明年的考試的。”周大傑把他獲得的消息說給父親聽。
“誰告訴你的?華家埠的人嗎?”周秀才問道。他開始恨上這個華氏了。
“不是,是王尚讀,他告訴我的。”
“王尚讀?他也要去?”
“嗯!他家只有母親和妹妹,他再不出來做事,就快要餓死了。他說不能再靠您老的接濟了。”
“混帳!白費了我一翻心血。”聽到這個免費來讀書的弟子也要去工坊,周秀才更憤怒了。
這個華氏是幹什麽的?一下子竟然要搶走他兩個得意的學生?其中一個還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兒子。
關鍵,還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把這消息告訴了兒子。
“大大,您就讓我去吧?”周大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周秀才失望透了,理都不理兒子一眼,轉身走開了,留下周大傑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那裡。
“娘,我準備去華氏做工了。”王尚讀對自己母親解釋著為什麽不去周秀才的學堂了。
“周先生同意了嗎?”母親擔心地問著兒子,周秀才免費教自家兒子,要是兒子一聲不吭就走了,這做人就太不厚道了。
“娘,大傑會幫我說的。”
“行吧!你得告訴周先生一聲。咱家這情況,讀書也沒個希望,去做工也不錯。”
“娘,我一定能讓您過上好日子的。也一定給妹妹找個好人家。”王尚讀眼裡充滿了希望,有這樣一個能掙錢的機會,他實在不想放過。
“你也大了,外面的很多事,我也不是太懂。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不用太擔心我和你妹妹。”看自家兒子這麽有孝心,周母心裡很是欣慰,孩子養這麽大,總算對的住王家了。
“六兒,這些日子又跑哪裡去了?今天來有什麽事?”楊家老大看六弟來找自己,肯定有什麽事,這個最小的弟弟一向是來去無風。
“大哥,我來借身像樣的衣服。”個高長相俊郎的年輕小子,笑呵呵地給大哥說。
“六兒,你借衣服幹什麽?去相親嗎?”這是大嫂在問他。
“差不多!華氏要招工,我想去他們家工坊。”
“哪個華氏?”楊老大還不知道華家埠華繼明招工的事。
“華家埠那個。”
“你是去做工,還是看上人家二閨女了?”大嫂一向好調侃這小弟弟。
“大嫂你看你,淨說風涼話。”楊六兒與幾個嫂子的關系都挺不錯,看大嫂一眼看穿自己的企圖,也不好意思起來。
“哎呦,六兒還會臉紅呢?”大嫂一看楊六兒的樣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想穿哪一件?”楊老大也笑呵呵地問楊六兒。
“你和大嫂結婚時穿的那一件。”在他的印象裡,大哥結婚的時候最風光了,當時大哥穿的那件衣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不行,不合適。太正式了!”大嫂攔住了小六, “我給你找一件。咱家六兒穿了,肯定是最漂亮的一個。”
“只聽大嫂的。”楊六兒喜滋滋地看著大嫂翻箱倒櫃去找衣服。
“果然不錯!”大嫂看著自己一手打扮的小叔子,“六兒出馬,一個頂倆!”
“謝過大嫂,等我好消息吧!”楊六兒穿著新衣服,轉了個圈,給大哥大嫂拱拱手,就走了。
“學奎大哥,你怎麽來了?還有根寶也在呢?”牛春花沒想到娘家今天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春花妹子,聽說華氏要招工,你侄子根寶非要參加,這不讓我帶著過來見見你這當姑的。到時候照顧一下。”
“招什麽工?”牛春花一頭霧水,她怎麽沒聽說?華承書那家夥搞什麽鬼?
“姑姑!您不知道?”
“我還真不太清楚,回頭我問問你姑父。”牛春花一臉疑惑。
“春花妹子,到時候你讓他姑父給通融通融。”牛學奎在媳婦的逼迫下,帶著兒子來找牛春花,原以為可以幫上忙的。結果沒想到自家這遠親,竟然也不太清楚。只是不知道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
“學奎哥,要是有這事,我一定給承書說,你放心好了。”牛春花不想在娘家人面前丟了面子,於是就答應下來。
看牛春花沒有拒絕,牛學奎帶著兒子滿意地離開了,留下了一包袱小吃零食什麽的。
牛春花拒絕了半天,也沒擋住牛學奎的熱情,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華氏招工引起的軒然大波在整個李家莊鎮及其周邊不斷擴大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