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歷三月十五,天氣晴朗。
“承耕、承書,你們去給王鐵匠、韋裡長、還有李木匠送請帖!請他們後天,也就是十八,過來一起商討重要事情。”華繼明分配著任務。
兄弟倆點點頭,分頭去下請帖。
只是沒想到,當天李木匠就跟著承書過來了。
華繼明與他說的話,讓他非常入迷,已經等不得了。要趕緊過來問問華繼明一些技術上的細節。
“李老弟,大致方向我能清楚,但具體技術細節,我是真不懂。反正就知道有人那樣做過,而且還成了。”華繼明有些為難,因為具體是怎麽做的,他確實不知道。
“噢,我明白了!華兄意思是見過那種非常快的紡車和織機,但怎麽做的不清楚。”
“是!千真萬確!”華繼明非常肯定的回答。
“好,那這事交給我來琢磨,有什麽問題我隨時來問你。給我安排個住處,吃飯也要安排好。”李木匠也不客氣,直接就把研發工作給分配了下去。
“全聽李大匠的。”華繼明看李木匠這種癡迷於技術的樣子,他說什麽都答應。
就這樣,李木匠在華家住了下來。吃住都給安排的周到全面,一有疑問,華繼明隨叫隨到。
全家所有人,都在為李木匠的研發工作提供保證。
就連幾個孩子的打鬧,都跑到院子外面去。要是敢在院子裡面打鬧,那就等著打屁股吧。是想挨爸爸的,還是想挨爺爺的,還是想挨小姑的,可以任選一個。
三月十八日上午,韋國才受表哥邀請,過來參加華繼明家的一個重要活動。
問是什麽活動,表侄子卻說不清楚,不知道父親要幹什麽。
等韋國才坐下一會兒,華繼明就帶著一個三十出頭的人走過來。那不是李家莊的李木匠嗎?他怎麽在我表哥家裡?
“表弟,來了?”華繼明過來打個招呼。
“表哥,有什麽重要的事?”
“一會你就知道了。”華繼明笑呵呵地對表弟說。
等王鐵匠、李木匠、韋裡長都坐好了。華繼明拿出準備好的六張紙,上面寫著保密協議,還有各種條款。只是那字寫的啊,慘不忍睹,沒辦法,毛筆字實在是拿不出手。
華繼明仔細地給王鐵匠和李木匠讀著。
最重要的是那一條,要是泄密了,就把自家的地賠上二十畝。
王鐵匠與李木匠互相看了看,這個賠償是不是有些高了?
“不是不相信兩位,實在是先小人後君子比較好。正好也把韋裡長請來了,給做個證。”華繼明解釋到。
王鐵匠老臉一紅,心想,這親家經過上次的事,變得這麽小心了?
沒有反對,王鐵匠先在三張協議上寫下王玉和三個字,又按上手印。
李木匠卻沒有動。
“李師傅,簽了協議,只要做出東西,我給你二十兩銀子。然後每做一個,就按一個的工錢給你。”華繼明看李木匠有些猶豫,就繼續解釋,又對王鐵匠說,“親家,你這邊我也不會虧待你。”
王鐵匠點點頭。
李木匠卻坐在那裡沒動,“華兄,這東西要是搞出來了,你準備叫什麽名字?”
“澤府織機、澤府紡車如何?”華繼明對什麽名字不在意,“李老弟耗費了時間與精力,名字應該由你來起。要是我來起的話,就用澤府弟的名字來命名。”
李木匠非常開心,“哈哈,華兄這麽大方,那我就簽了這協議,不過到時候機器的名字要由我來定。”
“理當由你來定!”
“那好,我簽!”李木匠開心地拿起筆,“另外,韋裡長在,我信他。”
二十兩銀子是有些誘人,但對李澤府來說,能把研發出來的機器上烙上自己的信息,卻可能是青史留名的事。既然華繼明這麽大方,那他就可以放心地去研究了。
於是在三張紙上寫下李澤府三個字,不按下手印。
華繼明把一份協議收好,一份協議交給韋國才,一份協議分別給王鐵匠和李木匠。
“先吃飯!哈哈,合作愉快!”華繼明開心地邀請大家入席。
華承耕與華承書卻不淡定了,自己這父親什麽時候這麽敢花錢了?剩下的銀子可不多了。
酒足飯飽之後,韋裡長看沒自己什麽事了,就先走了。
華繼明把王鐵匠單獨拉到一邊,掏出一張紙給王鐵匠看,“就是這樣子,幾副轉輪。”與他原來設計的車轂一樣,“這是幾個齒輪,這些輪子上的齒咬合到一起的時候,要正好對上。”
“你把鋼加熱,抽成絲,然後再像圖上這樣一圈圈繞起來,看能不能彈起來。”華繼明把彈簧的設計也解釋著,“要是沒有彈性,可以試著往裡面滲些碳。”
王鐵匠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於是也不客氣,就讓華承書把王鐵匠送走了。
過去的那些天,該說的都說了。
華繼明也不打擾李木匠,讓他自己琢磨怎麽改進這兩個機器,自己就躲到一邊等著好消息了。
“大大,天天這樣做飯,咱家能撐的起嗎?”牛春花有意見了。不說天天大魚大肉吧,至少肉是少不了的。
把幾個孩子饞的,口水直流。
“李師傅每天琢磨事,耗費太大,魚肉得跟上。”華繼明知道李澤府是個癡迷於技術的人,自從聽了自己說的什麽機械化大生產,什麽水力推動後,就廢寢忘食的撲在研究上了。
“大,你看這幾個孩子?”牛春花指著三個口水都要流出來的小男孩。
“想吃肉吧?想吃肉,跟著李師傅學木工去。誰請他去幹活,都要有魚有肉地招待。”華繼明看幾個孩子那渴望的神情。
“我要學木匠,我學會了咱家是不是就天天給我做好吃的?”狗子問爺爺。
“那不用!”
“為什麽?”
“你給自己家乾活,那不是應當的嗎?到時候要送你去跟李師傅當學徒,你爹還要給師傅送禮呢。”
“那我不給自己家乾活!”
“哈哈,饞貓!”華繼明很開心地逗孩子,“你不給家裡乾活,那就不送你去學木匠了。誰給家裡乾活,就送誰去!”
“我給家裡乾活,我給家裡乾活!”狗子一聽,怕不送他去學木匠,與大鵬、二鵬一起舉著手,都搶著要給家裡乾活。
除非李澤府有什麽想不清楚的來找他,華繼明盡量不去打擾李木匠。
這天,李木匠又來找華繼明。華繼明一看,這李木匠怎麽變成這個樣了?
“李老弟,歇兩天吧?別熬壞了身子。”
“華兄,我還有個關鍵的地方沒想通。就是過來找你聊聊天。”
“好吧,你想了解啥,我知道的都說給你聽。”
“華兄,要是在紡車上一下子安裝上幾十個紗錠,用什麽才能轉動那麽多紗錠呢?”
“這個啊!人力肯定是不行了。有的設計成用牛或驢來提供動力。”
“那怎麽辦的?”
“你看,是這個樣子的!”華繼明畫出了齒輪的樣子,“這樣可以轉變動力的方向,通過幾個齒輪就可以帶動旁邊的紗錠了。”
“哦,原來是這樣!可是這齒輪怎麽造的?我看這不容易吧?”
“確實不容易!”華繼明回復著李木匠,“不過,李老弟你不用擔心這個。”
“華兄,這麽多天了,我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會不會這個思路不合適?”李木匠都有些拿不準了。
華繼明頭嗡的一聲,差點又暈過去。心說,老李哎,你是項目研發主力啊,兄弟你可不能泄氣啊!
“李大匠不必泄氣,就憑你做事的風格,肯定能成。現在只是黎明前的黑夜,不要氣餒!”華繼明輕松的說著,“不要擔心,我這裡有的是資金,做不成絕不罷休!”
“既然華兄這麽肯定,那我也沒借口放棄。”李澤府態度也堅定下來,“我去忙了。”
看著李木匠離去的背影,華繼明轉頭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人。
他長出一口氣,幸好孩子們都不在。要是讓他們知道連李木匠都快沒信心了,多半這事要黃。
就這樣又過去了七八天,華繼明也有些著急。他這算是花了血本,準備放個大招,不知這研究到什麽地步了?
“大,您說的技術能成嗎?”華承耕也忍不住了。雖然父親不斷地給他們講未來可能的技術發展,但他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已經投進去不少銀子了,這可是他們家把爺爺傳下來的地賣了換來的錢,不能這樣糟蹋啊。
疼的他心裡有滴血。
“肯定能成!”華繼明雖然也拿不準,但還是非常堅持。
“要是成不了呢?”
“不可能!絕對能成,你不要再說了。”華繼明怕老大這麽勸上一會,自己真的會堅持不住。
見父親如此堅持,華承耕也就半信半疑地不斷囉嗦。
能過了三四天,就邊華承書也忍不住了。
“大,李木匠能行嗎?他連字都不認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也知道這些日子李木匠多拚命。”華繼明不知是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老二。
“可是這東西要是好做,江南那麽多工匠,怎麽沒做出來?”華承書說著自己心中的疑慮。
“江南的讀書人都在考進士呢,哪有把心思用在研究紡車和織機上的?”華繼明還在找著各種理由,一半是說服兒子,一半是說服自己。
“但願吧!”華承書知道父親比自己都急,也就不再說些什麽。只是臉上表情更加凝重,對技術的研發,應該是不抱太大的希望吧?
華繼明感覺壓力更大了,這要是萬一不成,可怎麽辦?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要放在哪裡?
這樣又過了四五天,華繼明實在忍不住了。
這一天一早,他來到李木匠的工作室。
只見李木匠坐在那裡發呆,連東家進來就沒注意,顯然正在琢磨著什麽事。
“李老弟?”華繼明輕輕打了個招呼。
“哎呀!是東家來了。快坐。”李木匠趕緊站起來招呼到。
華繼明一看,眼前一亮,一個紡車上帶著幾個紗錠,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嗎?另外一邊的織布機,又高又大,比自家那個古老的織布機更要複雜。
“要是能把這幾個轉軸連起來就好了。”李木匠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忙,我這就叫承書去帶幾樣東西回來。說不定能用上。”
轉輪、齒輪,還有幾根皮帶。
“好好好!”李木匠恍然大悟的樣子,“東家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啊!”
果然是行家,東西只看一眼,馬上就明白怎麽用了。
“放心,東家!兩天時間,就兩天,等著吧!”李木匠胸有成竹。
還不到兩天,李木匠就把華繼明叫了過去。
成了!
“雲芳,春花!你們倆來試試。”華繼明朝著外面大聲喊著。
謝雲芳、牛春花妯娌倆這些天一直負責給李師傅做飯,還天天做好吃的。私下裡早就開始嘀咕了。這公公又發什麽神經,花這麽多錢也不知道要搗鼓什麽玩意出來。
兩人一進屋子,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東西?像紡車和織機,可又比自己常用的大了那麽多。
李木匠給兩人講解著怎麽使用,一會的功夫,妯娌倆就掌握了機器的使用技巧。趕緊把棉花拿來試試。
果然,效率提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不要著急,慢一點,要不棉絮容易斷。”李木匠指點著紡紗的謝雲芳。先把彈好的棉花纖維扯成棉條,然後再轉動轉輪帶動紗錠把棉紗從棉條中抽出來。
再看牛春花,力氣大,再加上以前就是熟練工,用起織布機,自然手到擒來。只見手拉著一根繩子,拽著梭子穿來穿去,這可比以前用雙手遞梭子方便多了[6]。
關鍵是擺脫了胳膊長短的限制,能織出更寬的布了。
華承耕和華承書兄弟也跑過來看發生了什麽,哎呀,這錢沒白花啊。
“李老弟,這是二十兩銀子!拿著。”華繼明開心地把錢交給李木匠,“李老弟,你一個月自己在家掙多少錢?”
“好的時候,四兩銀子吧!”
“行!我一月六兩銀子,在我這裡乾怎麽樣?華繼明期待地看著李木匠,“賣出一台機器,獲利就給你提一成。”
這個行,李木匠心想自己搞不定那些轉輪、齒輪什麽的,再說往外賣也不用自己操心,這事行。
於是也不用找保人了,華繼明找出紙和筆當即擬好協議,當場就簽字畫押。
華繼明看著協議開心的咧嘴直笑,咱也成資本家了。
“李老弟,你看這機器起個什麽名字?”
“李華紡車?”
“不!這是李老弟搞出來的。我看,還是叫澤府紡車吧?”
“這怎麽能行呢?”
“就這麽定了!”華繼明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地就定了下來。
“李老弟,你看你有沒有徒弟什麽的,帶來一起乾吧?他們做出一個,再給你提利潤的半成。”
“行,沒問題,我有三個徒弟,我都過來。”
“他們就一個月三兩,做的好也有提成。不過,要簽保密協議。”
“這個應當,應當的。”
“承書!去看看王鐵匠又做出來多少東西?”華繼明對承書吩咐到,“不,把他請過來吧。還有承鄉,連他一塊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