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承書與韋世恆,也就是總旗韋世同的弟弟,還有兩個士兵一行四人前往登州。為了保險,他們與沂州城前往登州的一群商人結隊一起出發。
從沂州往北不遠,就是沂蒙山區。他們是先往東去,到了莒縣那塊,再往北走。避開山區,盡量撿是平原的地方走,躲開山賊容易藏身的地方。
華承書跟著這隊經商的,走走停停,過了青州,來到萊州府地界上。這天找到一處客棧住下來。
這麽多天,華承書與韋世恆等人更加熟悉了。父親讓牛春花接了自己的工作,等他回來就要負責護衛隊的事情。於是就不停地問韋世恆,他們在兵營都是怎麽操練的。其實韋世恆懂的也不多,平常都是被人操練,現在讓他說怎麽去操練別人。他哪能說的出來呢?
“我們平常三日一練,現在老是欠糧欠餉,很多人吃不飽,只能五天一練了。”走了一天路,韋世恆也沒大精神,“到了晚上,就是要安排上崗哨,還有人巡邏。”
華承書看韋世恆沒精神,就沒有再問,躺在通鋪上,聽著周圍一片呼嚕聲。想著,那群護衛隊員們現在是不是也在巡邏呢?
華氏的護衛隊雖然白天練的狠,但晚上也沒有閑著。現在林中正帶著一個隊員在巡邏,另外還安排了一隊。跟著林中的隊員叫趙春國,隊伍裡年齡比較小的一個孤兒。
他們現在還沒有武器,兩個人手裡拿著配給的木棍當長槍使。“隊長,你與那王二菊熟悉不?聽說他丈夫就是你們村的人。”
“我知道她,挺能乾一個人,就是運氣不好。”林中一邊查看工坊周邊的情況,一邊與趙春國聊天。
“聽說,他丈夫的兩個哥哥想霸佔她?”趙春國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八卦閑話。
“不太清楚,好象有這麽回事。我在村子裡聽到有人這麽說過。”
“後來呢?”
“不知是什麽原因。聽說是王二菊先許了林老大五兩銀子,後來不知怎麽回事,那銀子又被林老二給搶了去。林老大脾氣暴躁,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晚上從外面回來去找林老二理論。結果發現林老二拉住王二菊不讓她走,正準備行好事呢。被林老大一頓教訓,林老二不服,兄弟倆就打起來,林老大拿起石頭失手砸死了二弟,又怕官司又怕丟人,在鄉親們面前抬不起頭,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也是閑著沒事,林中把他知道的情形給趙春國講著。
“這兄弟兩個真不是東西。”趙春國搖搖頭。
“哎,頭。聽說那王二菊要給總掌櫃的做老婆?”趙春國的八卦又來了。
“你可別胡說八道!”林中瞪了趙春國一眼,聲音厲害了起來,“小心被掌櫃的知道了,把你給辭了。”
“瞧我這嘴。我可不能被辭了,我還想在這裡乾出點名堂呢?”趙春國後悔亂嚼舌頭了。
“乾出點名堂?春國你想乾成什麽樣子?”林中有點興趣了。
“你看那楊六兒!聽說表現好,被總掌櫃的提拔到身邊。威風著呢!”趙春國有些羨慕地說到。
“你也想到總掌櫃的身邊?”
“你不想去?”
“我看你是想天天見著那小梅。”林中嘲笑著趙春國,“上次小梅來給大家唱曲,你那眼都直了,哈拉子都快流出來了。”
“別說我,林哥,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趙春國也嘲笑著自己的隊長。
“找打是吧?”
“林哥,你這一身本事,跟誰學的?”
“我爹啊!”林中自豪地回答著,“想學不?我哥正準備收徒弟呢。”
“你可一邊去,我跟你哥學,豈不是要喊你師叔了?”趙春國哼了一聲,“少佔我便宜。”
“還佔你便宜?你想學,我哥還不一定收呢。”
兩個人一邊磨牙鬥嘴,一邊巡邏。大部分地方都已經一片黑暗,還有一個地方卻還亮著燈,不時傳出一陣叮當的響聲。
林中和趙春國也不知道那個院子具體是做什麽的,但每天晚上都要安排專人守護。
此時,在那院子裡,王鐵匠睏的快睜不開眼了。搞了有幾天,但效果一直不太好,做出來的東西,東家一直不滿意。
現在,他又帶著王嶽行,還有一個徒弟正在試驗著。華繼明只是給說了個大概,具體操作,是他和王嶽行逐漸摸索出來的。
此時,那個徒弟正在燒火,慢慢熬著鍋裡的東西,那油脂的味道倒是挺好聞。不過加了草木灰過濾的水後,就不太好聞了。王嶽行不停地攪拌著鍋裡的東西。
“王掌櫃的,我看這次行。”王嶽行畢竟年輕,要比王鐵匠撐的住。
“記下用了多少草木灰,用了多少豬油嗎?”
“記著呢。每一次試驗都記著呢。”
“那就好。要是再不成,還得找牛春花領材料。”
“哎呀,到時候王掌櫃的去領吧!我看見她就害怕。”
“她有什麽好怕的?”
“不知道,看見她就害怕。”
“看見小梅害怕不?”王鐵匠打趣地問到,“我家兒媳婦的妹妹,要是有意思,好好表現,到時候我給你當媒人。”
“王掌櫃的不要拿我尋開心。”王嶽行自然也喜歡小梅,這裡的年輕人,凡是沒定親的,哪個不喜歡小梅?
王鐵匠這段時間帶著幾個年輕人,都比較勤快、好學,挺討人喜歡的,與大強做個連襟,倒也不錯。“真的!不給你開玩笑。”
王嶽行,咧著嘴直笑。
“別傻笑了,趕緊攪拌。”
“快看,王掌櫃的,這不就是東家說的,像糊糊一樣了嗎?”王嶽行激動的對王鐵匠說。
“快把那模子拿來。”王鐵匠指揮著燒火的徒弟。
那徒弟把放在旁邊的模具拿來。王鐵匠和王嶽行一起抬起鍋,小心地把鍋裡的糊糊倒進模具。
“好了!不用去找牛春花再要材料了。”
牛春花此時也沒有睡著,正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燒餅呢。
公公為什麽要搬到工坊去辦公?那王二菊怎麽天天往公公那裡跑?
昨天黃月蛾還跑來找她,說孩子確實病的厲害,但現在請假要找老掌櫃的審批。這可怎麽辦?一個個地都不省心。
承書現在到哪裡了?什麽時候回來呢?
華承書此時睡的正香。
忽然就聽外面一陣騷亂,門被什麽人一腳踢開。
“都起來!起來!”
韋世恆剛要去摸腰刀,卻什麽也沒摸到。在火把的照耀下,他看見一夥人闖進客房,把大通鋪上的人,一個個地叫醒,都乖乖地站成一排。
華承書驚恐地看著這群人,心想怎麽這樣倒霉,再有幾天就快到登州了,沒想到還是沒有躲過山賊。事情發生的比較突然,他雖然受到些驚嚇,但並不是特別害怕,就連乾掉陳三虎、乾掉羅瘸子的事都不怎麽做噩夢了。這邁出了第一步,膽子就有了。
賊人正一個個地搜索這些商人的行李,裡面翻出不少好東西。
有個中年人抱著包袱不讓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好漢,行行好吧!這是我家到處借債才籌措到的本錢,就五兩銀子啊!”看著銀子從包袱裡被搜出來,那中年人怎麽也不撒手。
“滾開!”那賊人一刀背磕在中年人的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不能啊!大哥,你們不能拿走啊!”中年人顧不上擦頭上的血,還是拉著包袱不放手。
那賊人一刀砍下去,直接照著那中年人的手而去。卻見那中年人一下撒開了手,嚇的渾身直哆嗦,坐在地上哭天抹淚。
後面的人都學乖了,沒怎麽抵抗。
搜到華承書和韋世恆時,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韋世恆心想,這夥賊人有多少還不清楚呢,不要輕舉妄動。
華承書心想,我這銀子要是被搶走了,這一趟可就白來了。
兩個人都以為對方懂了自己,結果離了個大譜。
賊人先是搜了韋世恆的身,沒有發現什麽,看他包袱裡也都是換洗的衣服。接著就來到華承書面前。
那賊人打量了一下華承書,個不矮,還挺壯。這一兩個月吃的好,營養跟上了,本來底子就不差,只是臉上像是嚇傻了。
又是一個沒見過血的綿羊,那賊人嘿嘿一樂,轉身就要翻華承書的包袱。
那能讓他翻嗎?裡面有五十兩銀子呢。趁那賊人彎腰的瞬間,華承書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提起來就摔在地上。接著從那賊人身上抽出了刀,扔給韋世恆。
事情突然,把韋世恆嚇一跳,慌忙中差點沒接住扔過來的刀。
韋世恆畢竟是經過戰陣的精兵,一刀就砍向拿火把的土匪,另外兩個人一看也接著衝向一旁的土賊。
火把熄滅了,只聽的一陣叮當亂響。
“怎麽了?”站在外面的賊人看屋裡熄了火,趕緊跑過來問。
結果一把刀頂在他的脖子上,血順著刀刃流了下來。
“別亂來,兄弟!”好漢不吃眼前虧,那賊人低聲下氣地對拿刀的人說,結果卻被拽進屋裡。
這時屋子裡的響聲也沒了,只聽一聲聲喘著的粗氣,嗯嗯哼哼地,那是瞬間發力格鬥後的喘息。還有被製服的人暗暗地使勁進行反抗。
“三當家的,點子扎手。”被刀頂著的漢子大聲向屋外喊了一聲。
屋外又有火把點起來。
被打傷的中年人,顫顫微微點著火把,這才看清屋裡的形勢。華承書還壓在那賊人身上,剛才拿火把的賊人已經死掉,韋世恆用刀頂住那名賊子,另外兩個賊人也被卸下兵器,捆了起來。一起來的兩個士兵收拾完後,就過來幫著華承書把領頭的那賊人給捆了。
華承書這才脫身,往屋外看了一眼,人不少。
“屋裡的人能不能出來一個說話?”這夥土匪的領頭人,向屋內喊話。
“這聲音怎麽聽著有些熟悉?”華承書有些意外。
“不要耍花招,你們的人在我們手裡!”華承書對外面說了一聲。
外面沒了聲音。
“三當家的,他們不出來,要不放火燒死他們算了。”一個小嘍囉給出主意。
“放屁!幾個兄弟不要了?”三當家把小嘍囉罵的躲到一邊去。
“請這位好漢出來一見。”
華承書拿著把刀慢慢地走出屋子。外面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在火把下,只見一夥人蒙面,身穿黑衣,打扮的甚是利索,一個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輕人站在正中間。原來這就是三當家的。
“好漢!我們只是做點小買賣,沒什麽大本錢。逼急了,就只有魚死網破了!我們把人放了,還請好漢另找高牆大院去搶的好。”華承書把條件講給對方聽。
沒想到那三當家的一下扔掉了手中的家夥,舉著火把竟直接走了過來。
什麽意思?華承書把刀握的更緊了。
那人走的越來越近,還伸手把臉上的面罩拉了下來。火光照在臉上,那是一個年輕人的臉。
結果卻把華承書給看呆了,嘴張的老大,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那人又把面罩拉上去。
“行!你們放人,我們走。不過,這位好漢得跟我們走一趟。”三當家的也提出了他的條件。
屋子裡的那群商人一聽, 好啊好啊!就讓這位好漢去土匪窩裡走一趟吧,大家總算沒事了。
看著屋子裡這群商人的表情,把韋世恆氣的,這群什麽人呢?這救命的恩情,轉眼是忘的乾乾淨淨,為了自己的利益,是一點也不顧什麽臉面了。
“行!我跟你們走。”就算土匪不邀請,華承書也得去啊,“韋兄,你們看好東西。我去去就回來。”
“恩公!不行啊!”那個滿臉是血的中年人著急的勸著,“這要是去了賊人的老窩,那還能有個好?”
終於還有個像人的。
“沒事!”華承書胸有成竹地看了一眼這個中年人,能交。
“兄弟,我這五兩銀子你帶上,要是賊人為難你,總算有點東西。”中年人把五兩銀子拿到華承書的面前。上面還沾著血呢,這是從賊人手裡又奪回來的。
“那怎麽行呢?這是你的本錢。”
“沒事!”那中年人狡黠地一笑。
華承書終究是沒要他的銀子,又安慰韋世恆不要擔心。於是,屋子裡把土匪給放了,華承書跟著土匪上了山。
“哥,你怎麽來這裡了?”三當家的緊緊拉住華承書的手。
“承遠,你一直不說出來幹什麽,原來是當山大王了?”華承書手雖然被拉著,但自從上了山寨,就一直沒有好臉色。
“不說了,一會大當家的就來了,我給你引見一下。”華承遠看二哥不高興,也就不再提怎麽落草為寇的茬。
還是先說正事吧,這次沒搶著東西,還有個兄弟丟了命,總得給大當家的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