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桶金在哪裡?華繼明這幾天有些蔫，幹什麽都提不起勁來。把鐵礦的事都忘記了。

　　“大，咱要是有鋼，是不是鐵匠王大爺也能給咱打造出那車轂?”華承書看老爹一直不開心，就問到。

　　對啊！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呢?

　　“明天，你跟我去沂河西邊看看。”華繼明打算到礦坑村考察一下。

　　“你媳婦呢?讓她給準備點乾糧。”

　　“她正和大嫂紡線織布呢。”

　　“紡線織布?”華繼明眼前一亮，“用什麽紡線?”

　　“當然是棉花啊！”

　　“啊，有棉花?”華繼明有些吃驚，“北方也能種棉花了?”

　　“咱家不就種了棉花嗎?”華承書提醒父親。看來父親腦子真是不行了，連自家種了什麽都記不住了。

　　這還真不怨華繼明，他對這些東西不是太懂。

　　原來，明朝的時候棉花已經在北方廣泛種植了。

　　明初的時候，明朝就已經開始向農民收取棉布作為稅賦的一部分。沂州所屬的兗州府，還是山東排名靠前的棉布生產大戶[1][2]。只是小農經濟模式下，都是一家一戶地紡紗織布而已。

　　“沒有蕃薯和玉米嗎?”華繼明想既然棉花都普及了，那兩個重要的作物難道沒有傳到山東來?

　　這回輪到華承書發怔了，沒聽說過，於是搖搖頭。

　　“我知道了。走！”華繼明對華承書說，“帶我去看看紡線機和織布機。有織了布往外賣的嗎?”

　　“賣給誰?誰家也不缺，織些布匹，夠穿的、夠交官府的就行。”華承書給解釋到，“每家每戶都在紡紗織布。”

　　“噢！好。”華繼明又燃起了鬥志。

　　華承書也不知道好在哪裡，就帶著父親去看看家裡的紡紗機和織布機。

　　謝雲芳與牛春花看見公公來了，給公公打個招呼。心想，這老頭到這裡來幹嘛?

　　只見一個紡線車放在地上，就是華繼明前世見過的那種手搖紡線車。織布機也是見過的那種手拿梭子橫著穿來穿去的織布機。

　　華繼明摸著下巴，看著他們家最有科技含量的兩個機器，回憶著那珍妮紡紗機和飛梭是怎麽回事。

　　“雲芳，春花，你們演示一下，我看看是怎麽回事。”

　　於是謝雲芳紡紗，牛春花織布，吱吱呀呀、哐當哐當地乾起活來。

　　實際上，明末時候，中國的棉紡織技術發展的比較系統。棉花摘下來後，一般經過去籽、彈松、紡紗、織布四個主要環節，每個環節都有成熟的工具。

　　去籽環節一開始比較麻煩，到嘉靖年間，有人發明了一種連杆傳動式的攪車，也被稱為“趕車”，一個人左腳踩踏板，右手轉動曲軸，左手往裡填棉花，就可以把棉籽與棉絮分開。

　　彈松的環節用彈弓，利用弓弦的震動，彈松棉花纖維，同時也去除棉花裡面的雜質。

　　紡紗機，在元朝的時候就出現了水力帶動的水轉大紡車，很多紡錠在水力帶動下同時轉動，一天一夜能生產百多斤紡紗。這機器要比英國出現的阿克萊水力紡紗機早上三百年。還有學者認為明朝時候，在華耶穌會教士把這個技術傳回了英國，才有了英國紡織技術的飛速發展。只是中國傳統的用水順序，以及一家一戶的小農生產，沒有讓中國開啟工業革命的機會。[3][4]

　　織布機就是前面提到的腰機，織布的效率遠比華繼明家用的高。但是沒有廣闊的市場，技術的傳播也就沒了必要。

　　華繼明看完兒媳婦的演示後，就回憶起珍妮紡紗機的發明過程。他記得是那哈格裡夫斯不小心碰倒了紡紗機，看到紡錠由橫著豎起來後，才有了靈感。於是他把紡紗機放倒，把那紡錠豎起來，卻什麽也看不出來。

　　華繼明感覺機會來了，心裡激動的砰砰直跳。

　　英國的工業革命就是從紡織業開始，現在中國的紡織技術這麽先進，推進這紡織業的機械化生產，或許應該是個可行的辦法。

　　“承書，你去請個能做紡車和織機的木匠師傅來。”華繼明一有什麽要對外聯系的事，總會安排華承書去做，“請個技術好的。價錢高點沒關系。”

　　“好的。”華承書答應下來，“要說木匠水平最高的，就數李家莊李木匠了。”

　　“那快去請！”

　　“怕是不容易，請他乾活的人家太多，根本就排不上隊。要等他來，說不定得一個月之後了。”華承書告訴父親，那李木匠可不好請。

　　“啊?這麽誇張?”華繼明心想，看來，什麽時代都是技術型人才吃香。

　　“大大，要不去請他的徒弟韓仲高?”

　　“行，能做紡車、織機就先請過來。”

　　“大大，請木匠師傅幹什麽?”牛春花不禁好奇地問道。

　　“請他們來改一改咱們家的紡車和織機，讓紡紗更快，織布更寬更快。”華繼明得意洋洋地說著自己的打算。

　　“怎麽可能?他們要是有這技術，豈不是早就做出新紡車和織機了?”牛春花心想公公這腦子確實是不行了。

　　“不是他們有這技術，是我有這技術。”

　　“公公您有這技術?啥時候的事?”牛春花瞪大了眼睛，就連謝雲芳也感覺公公這不會是犯病了吧?

　　華繼明一幅山人自有妙計的樣子，讓妯娌倆心裡疑惑不定。公公什麽時候也開始學著吹牛皮了?

　　還他有技術！他要有技術，怎麽不多賺些錢，多買些地呢?

　　“到時候你們就明白了。”華繼明見妯娌二人不當回事，也不辯解。

　　等華承書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在李家莊鎮找了一大圈，終於在沂河西邊的林家埠找到李澤府李木匠。可惜，被人家給雇過去在做紡車和織機，做為女兒嫁妝，現在走不開。

　　華承書又跑到另一個村子，才見到李木匠的徒弟韓仲高，人家韓仲高也是活計不斷，最早也要在後天才能過來。

　　行吧！只能先這樣子了。

　　華繼明坐在桌子旁邊，聽華承書講著今天出去的經歷，了解了農村現在大部分人都閑著，一個多月後，等著麥子熟的時候收麥子。

　　現在這個季節，男人只是到地裡拔拔草，想做其他的，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女人則在家裡紡紗織布，做針線活。

　　“看來是有大量富余的勞動力啊！”華繼明心裡琢磨著紡織業機械化生產的宏圖偉業。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功了。

　　華承書剛吃完飯，就聽見外面一陣熱鬧的聲音。華承耕陪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繼騰叔?承鄉你回來了?”華承書一看來人，放下碗激動地跑進去，攬著華承鄉左看右看。

　　這就是在南京做生意的華承鄉了。華繼明三叔家的二孫子，大孫子華承國在京城做生意。

　　“二哥，我和承鄉一塊來看你了。”華繼騰衝著華繼明打了聲招呼。這位三叔家的堂弟，早已打過交道。

　　只見華承鄉掙開承書的雙手，衝著華繼明靦腆地喊了一聲二大爺，算是打過招呼。

　　華繼明頭一次見這所謂的侄兒，也不知說什麽好，只是點點頭。

　　於是一家人就圍在桌子旁聽華承鄉講起他在遠方的見聞。大鵬等幾個小孩子拿著堂叔送的玩具，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承鄉，聽說你不是到南京去了嗎?”華繼明聽承鄉淨說蘇州的事。什麽太監了，什麽抗稅了。

　　“去了，又從南京到了蘇州。都是好地方。”華承鄉有些興奮，“人真多。”

　　“聽說蘇州的布挺多的?”華繼明又繼續問。

　　“是的。蘇州有好多織布廠，織那麽多布都不知道賣哪裡去了。聽說松江府那邊棉布更多。棉花運到那裡能掙好多錢呢。”華承鄉回答著問題，“我這次運回來一些棉布，還有些鋼錠，回去的時候再運些棉花試試。”

　　原來松江府一帶棉布織的多，棉布要便宜，但棉花卻比較緊俏。原材料快不夠用了。

　　“有沒有見過他們的織布機?”華繼明最想了解的就是這個。

　　“見了！比咱們家裡用的大多了，他們叫什麽腰機，一個人一天能織好多布呢。”華承鄉介紹到，“紡紗也是用的水力，比咱們這裡紡的又快又多。”[5]

　　科技就是生產力，果然。

　　華繼明點點頭，那就好。這技術傳播的比較慢，看來還沒有傳到山東這裡來。

　　“對了承鄉，你帶回來多少鋼錠?賣給我吧，該算多少錢就多少，不少你錢。”

　　“大爺要多少鋼錠?都是百練的精鋼，一斤得要三兩銀子。”

　　“先給我五十斤吧。”華繼明一聽這價格，知道自己買不了多少。

　　“行，一會我給您送來。”

　　韓木匠來了，背著自己的工具，後面還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學徒，幫著拿些零碎東西。

　　“快請坐，韓木匠。”華繼明熱情地招呼著。“韓木匠，紡車織機做的多不?”

　　“做過一些，不如我師傅做的多，也不如他手藝好。”韓仲高與華承耕年齡差不多，比華承書要大一些。

　　“有沒有什麽好方法，讓紡紗、織布更快一些?”華繼明問。

　　韓仲高搖搖頭，“師傅告訴我，有個統一的尺寸，大家一直就這麽做的。”

　　“韓師傅聽說過江南的腰機，還有什麽水轉大紡車沒有?”華繼明期待的盯著韓仲高。

　　韓仲高又搖搖頭，“沒有聽說過那東西。”

　　華繼明有些失望。“韓師傅，我想請你給改一改這紡車和織機，我把意思說一下，你聽聽行不行。”

　　“華大叔，您說說看。”韓仲高也不敢打包票。

　　華繼明把意思大致一說，韓仲高聽了之後，一臉糊塗，“華大叔，這事看來還得請我師傅，我這技術還真不行。”

　　華繼明也沒辦法，隻好請韓仲高吃了頓飯，然後送他走了。

　　於是與華承書一起到沂河西邊的林家埠去找李澤府李木匠。

　　來到林家埠，這是一個不小的村子，看樣子得有個四五百人的樣子。

　　只見一個年輕的婦女帶著六歲的小男孩走在路上。“這位小姑娘?打聽一下，知道李木匠在哪家乾活不?”

　　那婦女白了華繼明一眼，說誰小姑娘呢?沒看我孩子都六歲了嗎?“不知道！”

　　華承書站在一邊納悶了，父親這是幹什麽?

　　自己都來過一趟了，他怎麽還要去問路呢?

　　他哪裡知道，自己父親身體裡那三十多歲的靈魂，見到自己喜歡的類型的姑娘，這是忍不住了呀。

　　看著華承書那樣的眼神看向自己，華繼明老臉一紅。“哈哈，承書你前面帶路，忘記你來過了。”

　　“李木匠，有人找你。”

　　但沒聽見有人回應！

　　“哎，人呢?就在裡邊的?”那家主人帶著華繼明父子，進到院子裡。

　　只見一個三十四五的人，正蹲在那裡擺弄著幾塊木頭，看起來普通身高，衣服隨意的扎在腰間，雙眼緊盯著手裡的木頭，還拿著尺子不停地量來量去。關鍵是嘴裡還自言自語，“這樣就能省些木料了！可是支撐的強度就小了一些。”

　　“哎呀， 這李木匠又入迷了。”那家主人眼裡笑開了花，趕緊給兩人解釋，“李木匠愛琢磨事，一琢磨事，誰喊他都聽不到。”

　　當看到三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李木匠才發現有人來了。

　　一看，還是前幾天來過的華承書，就說:“兄弟你又來了?”

　　“李木匠，前兩天找了你徒弟韓仲高，他說我父親想做的東西還是得找你。”華承書說明又回來找他的原因，“這是我父親，華繼明！”

　　“李大匠，好年輕啊！我還以為和我差不多大呢！”華繼明趕緊抱拳致意。

　　“不年輕了，往四十奔了。”李木匠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請李木匠幫忙。”華繼明非常鄭重地對李木匠說。“不知李木匠聽說過腰機和水轉大紡車沒有?”

　　“水轉大紡車好像是前朝人發明的紡紗車，用水力帶動，一下能紡很多根線，速度非常快。”李木匠回憶著以前看過的東西。他不識字，但記憶力還不錯，但這東西光靠腦子也記不了多少。

　　“厲害啊！”華繼明非常驚奇，這民間還真有高手。“這事，就得李大匠幫忙了。”

　　他拉著李澤府坐下，把自己對紡車和織機的一些想法給李木匠說了說。

　　李木匠低頭沉思了半天，“華老兄，這事我接了。”

　　“太好了！”華繼明興奮的差點就跳了起來。

　　“不過！要等我幾天，我先把手頭上幾件事安排一下。”

　　“好，沒問題！”

　　能找到這樣一個癡迷技術的人，實在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