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華繼明身上,這種眾人矚目的感覺並不輕松,讓他一時無法適應,更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大,您先別忙做決定,我明天去找我舅舅問問,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華承書不想走,也不想賣地。
“你舅舅?”
“楊禦前,登州總兵楊肇基大人的遠房侄子,現在楊禦蕃大人的遠房堂兄。”華承書趕緊給父親解釋一下。
“噢!那你去問問。”
“舅舅還管咱們的事?沒能護住娘,他就很生氣。他要是有辦法,早就幫咱們了。”華承耕有些著急,這些破事他是受夠了,還是一跑了之來的利索。
華繼明剛想說話,就聽外面一個尖尖的女聲喊到,“繼明兄弟在家嗎?”
這就是農村,找人的時候,都是在大門口先喊上一嗓子。
只是沒想到,也不管主人同意不同意,那女人直接就進了院子,進到堂屋裡。
“哎呦,都在呢?小梅也在呢?”那女人打扮的花裡胡哨,頭上還帶著一枝不知什麽花。
“繼明兄弟,喜事啊!”原來是遠近知名的宋媒婆,“陳家托我過來給他們家老四提親。說是看上你們家小梅姑娘了。”
“不合適!宋大娘,不用再提了。”華承書直接拒絕了。
“承書,你看我給你說的媒多好?春花與你這日子過的不錯吧?”宋媒婆絲毫不受影響,仍然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陳家多好多好。
“不要說了,宋大娘,我們不會同意的。”二兒媳婦聽的都煩了,陳家老四什麽德性他們還能不知道?這段時間都打成這個樣子了,他們要是同意了,讓人怎麽看他們家?
“哎呦,這事還得聽繼明的,你們兩個也做不了主。”宋媒婆依然滿臉笑容。
“宋大娘,我們再商量商量,您老先回去吧。”華承耕不願意事情搞的太僵,但他也不願意自家二妹妹嫁給那陳家的老四陳四虎。
“不用商量了,這事沒得談。”華承書站起來就推著宋媒婆往大門外攆。
“繼明兄弟,你給句話啊?”宋媒婆不願意走,“哎,承書你幹什麽?怎麽還趁機摸大娘一把呢?”
呸!華承書趕緊放開手,這個老娘們還真不要臉。就你那樣,我還摸你。
宋媒婆又笑盈盈地走進堂屋。
看兄弟兩個都不同意,再看看小梅一臉厭惡。華繼明心想,這是需要自己表態的事情,原來一家之主不是虛妄之詞,確實是要由他來拍板的。
“宋家妹子,這事不行。你不要再勸了,與陳家都打成這個樣子,不可能再把閨女嫁到他們家。”
“繼明兄弟,你想好了?陳家可說了,要是不答應,他們就過來搶。”宋媒婆臉上焦急的樣子,好心地提醒著華繼明。“還說,要是就這麽算了,他們陳家就沒法混了。”
“讓他們來搶好了。”華承書生氣地回應,“我還就不信了。”
“繼明兄弟,別說我沒提醒你啊?”宋媒婆看這情形,知道是不可能成了,於是又閑聊了幾句就告辭走了。
大家的臉上又蒙了一層愁容。
看來這陳家確實要動手了。
華承遠一跑了之,留下一堆爛事讓父親和哥哥處理。大嫂、二嫂心裡都在暗暗地恨起這個小叔子來。
聽到宋媒婆的話,最擔心的就是小梅了。陳家五虎的惡名,她早就知道,那陳四虎他還見過,又矮難挫不說,眼還瞎了一隻,給他做媳婦,不如上吊算了。
其實,他二哥早就怕陳家來搶小梅,這些日子,就一直讓她躲在華繼正大爺家。
“大大,我想去大姐家住幾天,我不想在大爺家住了。”二閨女小梅鼓足了勇氣,給爹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不要給大梅找麻煩了,陳家的人不敢到繼正大爺家鬧,還不敢到大梅家鬧?”承書瞅了一眼小梅,低聲說到,“你想被陳家捉去當他們家四兒媳婦?那陳四虎是什麽東西?更別說還長那個熊樣。”
“你陪著承寰小妹,中午還能吃頓飯。大梅家也不寬裕啊。”這是大哥承耕的聲音。
小梅不說話了,十六歲的小姑娘也不知怎麽辦才好,委屈的淚水在眼眶子裡打轉。
“遇到什麽事了?小梅?”大嫂問了一聲。
她剛嫁給華承耕的時候,婆婆那會剛生小玨,小梅就一直跟著自己,轉眼都快九年了。雖說是小姑子,可就像半個閨女。看小姑子有委屈,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梅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嚇的小玨緊張地看著大人,就連三個最調皮的侄子也都不敢亂動,老實地坐在板凳上。
華繼明從來沒有當家長的經歷,這孩子一哭,他也不知怎麽辦了,就瞅了瞅華承耕和華承書。
他心理上一時還是無法接受這兩個男子是他兒子的現狀,太別扭了,更別說那三個人嫌狗憎的孫子了。
“承寰有兩個丫環,不需要我去伺候她。”小梅壓了壓委屈,“這兩天老在我面前提還錢的事。”
“逐點委屈怕什麽?總比被陳四虎搶去了強。”二嫂也在勸她。
小梅就像一朵剛要綻放的花骨朵,人長的美,身材也不錯。這是繼承了她父母的優勢。
一家人看著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肯定不願意送到陳家去。
華繼明慢慢地放下碗筷,看了看坐在下首的幾個人。看來自己這一家之主的威嚴還是有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管不管用。
華繼明想既然來到這個世界,看來是走不了了。後面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等著他。這第一個挑戰,他得想辦法解決好。老是躲也不是個事,幾個村霸也解決不了,那以後就只能到處躲著逃命了。
“咱們不跑,也不賣地,小梅也不嫁給陳四虎。有什麽事,咱們扛著就是。”華繼明做出了來到新世界的一系列的重大決定。
幾個小孩看著這麽嚴肅的氣氛,也不敢再調皮,一個個低頭喝著碗裡的野菜湯,好像是吃這最後一頓團圓飯一樣。
一家人草草吃完飯,都回到各自的屋裡準備睡覺。小梅也趁著天還沒黑透,又回到華繼正大爺那裡,陪著堂妹去了,再怎麽說,一個地主大院還是能保證安全的。光是華繼正家裡的護院,就算陳家再添上幾個兒子,也不敢去惹當地這個最有勢的大地主。
這是一座大宅院,好幾進的院子,外面有高高的圍牆。比不上喬家大院,但也差不了太多。
在正中間的堂屋裡,一個五十多歲、胖胖的老年人端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平靜淡然,一隻手摸著胡須,一隻手輕輕地敲著桌面。他就是華家埠最大的地主,華繼明的堂兄華繼正。
在他旁邊是一個瘦瘦的高個,比華繼正年輕一點,不過也快五十歲的人了,兩隻眼睛提溜亂轉,正站在東家身邊匯報著什麽。這是華繼正的管家劉智仁。華繼正臉上沒什麽表情,卻不時地點點頭,表示管家說的不錯,讓他繼續說下去。
“你說那陳家要來搶我堂弟的二閨女?”華繼正有些詫異。華承遠在自家做護衛院,拐走了在他家做下人的劉細花。陳家不敢到他這裡找事,就一直找華繼明鬧。
“是的!”劉管家趕緊回答,“陳家托宋媒婆去說親。還揚言,要是不同意,就來華家埠搶人。”
“這有些不像話了!那怎麽著也是我侄女,要是被陳家搶走了,我這臉上也無光。”
“老爺您說的對。”
“那這事怎麽辦?”
“要不老爺您出面,把這事給解決了?”
“難啊!人是在我這裡跑的。他們不敢來鬧,要是我主動出面,不是不行。關鍵是我們華家理虧著呢,不出點血,怕是不成。”華繼正稍做思考,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要不讓繼明兄弟把他家的地投寄過來?或者賣給老爺?”劉管家出著主意,“這樣您老出面把這事給了了。”
“這也是個辦法。”華繼正微笑著摸著胡須,“就是我這堂弟放不放他那一百畝地。都是我爺爺傳下來的好地啊!”
“是的老爺!至少靠近咱家的那十畝上等好田,早該賣給咱們了。”劉管家幫著自家老爺說出了心裡早就有的想法,“這樣咱們那一片的地就連成片了。”
“你再想想辦法。既不丟了華氏的面子,又能買到地。”華繼正給劉管家下了指示。
這時,房門忽然吱地一聲打開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端著茶水進了堂屋。華繼正與管家猛的一怔,眼神犀利地看向來人。
“小梅,在家繼明沒教過你嗎?進屋子也不先招呼一聲。”華繼正臉色低沉,滿臉的不高興。
劉管家在旁邊努力控制了一下,沒有發聲。這是華老太爺自己家的事,自己不好插嘴。
“大爺,小梅記住了,下次不敢了。”小梅紅著臉低著頭,端著茶水不知道是進還是退。
“好了,把茶放下吧。”華繼正呶呶嘴,讓小梅把茶放到桌子上。
小梅趕緊放下茶水,又給這位威嚴的自家大爺道了個福,趕緊出去,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聽著腳步聲走遠了。華繼正對管家說:“繼明那十畝地,你看好了,不要讓別家給買了去。畢竟是我爺爺傳下來的。”
劉管家又在華繼正在耳邊嘀咕了半天。
“行!別出人命,快去。”
“是老爺!”劉管家答應了一聲,作了個揖,退出了堂屋。
夜已經深了,閨女小玨早已經進入夢鄉,旁邊的華繼明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幾天都是如此。
崇禎八年,離大明滅亡也就十年的光景了。就自己這個處境,別說做大事了,就連生存都有問題。幸好不是在陝西,現在還有點飯吃,家裡也還有不少地,這都是華繼明的爺爺留下的恩澤。
可自己也不怎麽會種地啊?只聽前世的老爹經常講他小時候是如何如何在農村生活種地的。自己小時候也跟著父母回老家見識過農活,可真是從來沒有下地乾過活。
做肥皂,賣給誰?周邊一群窮鬼。做玻璃,技術行嗎?早知道就該學理科了。可自己選的是文科,還學了新聞傳播學。雖說理解了筆杆子的精髓,可現在也沒有用武之地啊。
真是夜裡想了千條路,早上還是磨豆腐。華繼明就這樣焦慮的想七想八。
還有華承耕告訴他,陳家五虎發誓一定要把小梅搶走,要不然沒臉在這十裡作鄉混了。
華承遠到底是什麽樣的年輕人?在這個時代還搞起自由戀愛了呢?
陳家要是來搶小梅,自己要不要護著?能護的住嗎?陳家說他們沒臉在這裡混了,那要是被搶走了,自己有臉在這裡混嗎?自己到底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呢?
雖然自己還不能接受成為人父的現實,但是幾個孩子還是比較聽話的。自己雖然沒見過陳四虎長什麽樣,但讓他眼看著如花似玉的小梅落到陳家,他還是無法接受。
他有些想自己的父母了,不知父母現在是什麽樣子。雖然討厭老張喝酒之後不講理,但不喝酒的時候還是不錯的。小時候爸爸媽媽呵護著自己到處玩的記憶,又湧上心頭。可現在他要當作人家的父親,要護著這樣一個孩子的時候,他才體會到父母的不容易。可他能護的住嗎?
哎,到底應該怎麽辦啊?華繼明長出一口氣。眼看過了大半夜,月亮已經照屋裡了,今晚看來陳家的人是不會來了,他也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
忽然,他好像聽到有人跳進院子的聲音。坐起身,正要找衣裳穿上起床去看看,就聽咣的一聲,他這堂屋的門被撞開了,有幾個人猛地竄進臥室,華繼明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把涼冰冰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想要命,就老實點。”一個嘶啞的聲音惡狠狠地命令到。華繼明坐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心裡嘭嘭直跳,難道是陳家來搶人了?但人聽著怎麽那麽多啊?